布莱恩一直有种自己会成为英雄的预感，那种传说中为万人称颂的传奇，从小就这么感觉，然而，所有的预感都在那个实验之后破灭了，这么多年，他拼命努力，做过许多不可思议的事，也有了名声，但是这些都比不上兰登。    “噢，你是兰登殿下的父亲？”    “你不是兰登殿下的老师吗？”    “你和兰登殿下是什么关系？”    兰登是布莱恩的姓，他本该为此而自豪的——他也试图这么做过——但是，最终他还是落荒而逃了。    布莱恩无法面对内心的丑陋，妒忌像毒蛇般纠缠不去。    使用那个引以为豪的魔法弹时，布莱恩居然感觉到了一丝轻松，无论对个人来说还是绿岸精灵来说都是个完美的结局：大英雄拯救了一个善良美好的文明，从此他的名字为万人称颂……    等一下，那不是变成兰登殿下……不行！    想到这儿，感觉魔能被抽空的布莱恩居然又挣扎着爬出了废墟，这是皇宫里的祭祀场所，他可是费了不少劲儿才钻进来，到达时正好第一个绿岸精灵被吊在空中准备剥皮，惊恐和绝望的情绪弥漫四周，他及时使用了魔法，因为魔能不知道为什么正在迅速衰退。    祭祀并没有多少人参与，讲究私密性的，皇宫在爆炸之后又坍塌了，来路被堵住，圣帕尼尔的国王与祭祀们慌忙从废墟里爬出来时，那位以人皮做衣服的美艳皇后此时正面目扭曲地在一块大石下挣扎，不久后渐渐失去了动静。    不幸的是，绿岸精灵们也有伤亡，他们忙于清点人数，想要救助同伴，奈何魔能正在迅速枯竭，魔法位也用得几尽于无，只能靠着一些草药与技巧勉强保住了还在喘气的人，然而，这只是延缓了末路的来临。    “你这个畜生……”布莱恩颤巍巍地站起来。    “生命皆可贵。”不知哪个绿岸精灵嘀咕了一句。    “你这个东西！”布莱恩麻利地改了口，气势十足地道，“已经无路可走了，束手就擒！”    圣帕尼尔的国王十分年轻，名为洛克，蓄着八字胡与流行的半长发，编着一头小辫子，现在已经变得蓬头垢面，他的神色还算正常，爆炸发生的一瞬间昂贵的魔法防护品保住了他的命。    听见布莱恩的宣言，洛克与祭祀们都露出了莫名其妙的神情，不久后，一队人翻过废墟跑了进来，大声呼喊着包围了幸存者。    布莱恩所想像的英雄从天而降拯救世界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这是谁？”洛克问，有人凑近了窃窃私语之后，他皱起了眉头，“你是兰登殿下的老师？”    布莱恩瞬间火气上头，那股愤怒简直要突破他的皮囊冲出来了：“我叫布莱恩·兰登，不是什么兰登殿下的老师？”    洛克有些莫名其妙：“所以你不是兰登殿下的老师？”    布莱恩仿佛要脑溢血般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又是一番窃窃私语之后，洛克很是不解地道：“这是陷阱吗？你假装和兰登殿下没关系，让我得罪魔法协会和基佬骑士团？”    布莱恩：“……”    处于虚弱状态的精灵们被人粗暴地拉扯起来治疗，祭祀们眼中这是重要的资产，可不能轻易死去，皮肤更是需要完整无缺，为了祭祀需要，连奴隶的刺青都没有上呢。    布莱恩想要做些什么，也必须做些事，但是他什么也做不了。无力感一下子击倒了他，他眼睁睁看着绿岸精灵像羊仔般被捆起来——直至空中传来一声猫吼。    一只蓝色巨猫蹲在废墟的墙头上，阳光下他的皮毛闪闪发光，矫健的身躯像是最完美的艺术品，深蓝色的瞳孔眯成了一条缝，洋溢着危险的气息。    “果然在这里。”一个对布莱恩来说如同噩梦般的声音响起，“你们没事？”    巨猫迈着优雅的步伐缓缓跳下废墟，肩胛骨活动的波浪散发着猫科猛兽的危险气味，落地之后，兰登没有变回人类，就这么站在那儿盯着圣帕尼尔的国王。    “中央国王。”洛克语带不屑地道，“我知道你，魔法博览会上搞出了不少动静，不过，也仅止如此了。”    论起卖货，三天魔法博览会绿岸精灵的摊位永远人头攒动，每天都有人在催促商队把样品卖掉，为了最后的现货人们虎视眈眈、互相抬价，还有不少人定下了中央王国之旅，可以说一切都如塞西尔所预期的那般。    唯一出乎意料之外的是，魔法时尚行业与魔法白瓷行业都没有什么反应，令他做足的准备全白废了。    “哦，你认识我？”塞西尔无所谓地道，“有什么指教？”    “入侵圣帕尼尔的皇宫，意图谋害国王，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你都很愚蠢！”洛克微微抬起下巴，高傲地道，“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塞西尔含糊地“唔”了声，沉默了会儿，道：“你继续说呗。”    洛克感觉受到了蔑视，恨恨地道：“你以为你还能走得了吗？绿岸精灵这些蠢货……”    场面产生了一个古怪的安静，洛克国王一个人喋喋不休地吐槽着绿岸精灵和塞西尔的愚蠢以及自个儿是多么神机妙算，务必要让这帮人成为祭祀上最漂亮的那块人皮云云，其他人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闭着嘴。    布莱恩首先察觉到了不对，难得凑到塞西尔身边道：“你搞什么？”    “啊？”塞西尔似乎听得津津有味，闻言一愣，“什么？”    “你就这么让他在这儿大放厥词？”布莱恩眼里全是血丝，气势渐涨，“这个暴君！”    “哦，没关系的。”塞西尔镇定地道，“他最好多说点。”    布莱恩：？    “是这样的。”塞西尔兴致勃勃地道，“在我的故乡有一种定律，反派死于话多，意思是对战双方哪一方话多就容易失败。以此可以反推，谁话多谁就是反派。”    布莱恩的眼中明明白白透露出“我信你个邪”的神色，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听着。    讲了一会儿，洛克大概也意识到不对劲了，一大群人就这么静静地听他废话，莫名令他有种很不安的心悸感。    “该是结束的时候了。”洛克对着身边的人点了下头。    “卧槽，这真是反派必立FLAG啊！”塞西尔笑着感叹道。    洛克不屑地道：“你不会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留着人？”    塞西尔这次倒是露出惊愕的神色，不自觉看向废墟高处。    得意之色溢于言表，洛克潇洒地挥了挥手，一声低沉的震动发出之后，蓝色半透明光罩拔地而起，把祭祀场内的人包围了起来。    “皇宫怎么可能没有魔法防护。”洛克装模作样地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你在指望什么？你那位传奇潜质的王骑来救你吗？抱歉，就算是传奇也进不来。”    塞西尔下意识瞄了眼大猫，看起来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兰登的“真面目”，至于这个什么防护罩他倒是没有丝毫危机感，反而有些好奇地道：“没有魔能，你这个防护罩怎么起来的？”    “哈！”洛克中气十足地笑了声，“乡下人就是乡下人，魔法币是干什么用的不知道吗？”    卧槽！    塞西尔猛然才想起来，魔法币里面全都是魔能啊，这样说来——    “卧槽，你这是真的烧钱啊！”塞西尔道。    洛克得意地笑了起来。    皇宫某处，奴隶们正把一箱一箱的魔法币扔进魔法阵，五颜六色的魔法币在接触到魔法阵之后很快失去了色彩，空气中完全没有魔能的情况下，魔法币的消耗简直如同流水，然而，奴隶们毫不在意地执行着主人的命令，没有一分一秒的迟疑。    “好了，话也说完了。”洛克拍了拍手，“我觉得我们……”    噼啪！    轻微的脆响在一片死寂中尤为显眼，所有人抬起头，惊讶地发现不知何时防护罩外面已经站满了人，他们穿着很奇怪的铠甲，闪闪发光的金属只罩在关节与胸腹、脑袋上，看起来十分古怪。    “别费劲了，你的王骑也只能在外面看着。”洛克轻蔑地道，“说起来我还没有试过王骑的滋味，父王一直对王骑赞不绝口，在我看来也不过如此……”    噼啪！    又是一声脆响，不少人再度抬起头，发现完美无缺的半透明防护罩上居然出现了一道裂痕，一位盔甲人提着拳头正要砸下，见所有人望过去还不忘挥挥手，仿佛是来游玩的。    洛克心头的不安更加强烈，清了清嗓子挤出个干笑：“真是白费力气，你……”    噼啪！！    噼啪！！    噼啪！！    一连三声脆响从三个不同的地方传过来，盔甲人纷纷提起拳头开始猛击防护罩，洛克口中无懈可击的防护罩正在逐渐破碎，终于，在一声卡嚓之后，一只被金属包裹的拳头击穿了防护罩伸了进来！    “不可能！”洛克惊慌地吼道，“这不可能！这只是……只是拳头而已！”    “嗯，不止是拳头。”塞西尔看着“皇后”拳头上包裹着的新钢，笑嘻嘻地道，“而且我说了，反派死于话多！”他抬起头，对着上面喊，“速度了，姐妹……兄弟们！”    无数个拳头举了起来，随着不断响起的脆裂声，防护罩似乎终于撑不住，哗啦一声像是鸡蛋壳般碎了，盔甲人纷纷跳了下来，欢呼着直接踹上了祭祀们的脸颊！    有的祭祀慌忙念起咒语，酸液喷涌而出，然而盔甲人们只是抬起手脚，覆盖的钢铁正好挡住了溅身的酸液，战士们毫发无伤地对祭祀们拳打脚踢！    有的祭祀似乎魔能不足，慌慌张张地掏出魔法币，还没来得及掰开，就有人麻利地一把夺过，再对着这位祭祀的裆下重重一踢，看着他发出扭曲的尖叫欣喜地道：“哇，是尼塔不是克兰！发了！”    “看你那点出息！”    “这是白捡的！”    “皇宫里应该还有其他好东西？”    “你们觉得国王身上会有什么？”    男男女女一通嘈杂的对话后，不约而同看向了呆立在原地的洛克，这位国王早不复先前的春风得意，眼中满是迷茫与不解。    “怎、怎么可能……不是……怎么会？”洛克喃喃自语道，“这、这是超传奇法师专为我建立的魔法阵，怎么可能！”    “有记录的超传奇法师只有三个？”塞西尔幸灾乐祸地道，“你说的这个超传奇法师是谁啊？”不等洛克回答，他又自动补充道，“哦，我忘了，好像目前在世的只有我那位美丽、可爱、英俊、帅气、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英明神武天下无双的王骑兰登·克里斯！”    说完之后，蓝色大猫把毛绒绒的脑袋凑过来蹭了蹭塞西尔，他满意地回蹭过去后，看见一圈人正以鄙视的眼神看过来。    “咳！”塞西尔可不想变成反派，“总之，姐妹……兄弟们，给我杀！”    “不是，等下——”洛克抬头一看，发现防护罩正在迅速恢复合拢，显然，奴隶们努力烧了不少钱，而他这时候急需支援，“关闭防护罩！”    洛克吼的那位祭祀正正好被一位战士击飞出去，打着旋儿倒在地上，被另一个人重斧直落脑袋搬家。    防护罩“冷漠”地慢慢修复着，洛克试图从防护罩的缺口里爬出去，然而，这只是徒劳，甚至无人来阻止他，当他拼命爬上去时正好碰见防护罩合拢成一块，就在外面，他看见了忠诚的军队与无数的侍从、奴隶们，他敲着防护罩咆哮着，试图让这些人听从新的命令，然而，失去了魔法的现在，他的一切动作只能是绝望的默剧。    杀戮开始了。    塞西尔来之前就贯彻了规矩：无论怎么样先打倒再说，绝对不能给敌人喘息的机会，杀这些人他毫无心理负担，吃人肉用人皮已经超过底线了，据说人脑汤是皇宫中一道极受欢迎的菜色，他一直奇怪这帮人为什么还没有得上朊病毒？    身着新钢盔甲的战士们动作迅速，不能再使用魔法的祭祀与国王毫无抵抗之力，如同稻草般倒下了，图海女人讲究一击必杀，专门攻击大动脉，腿上、脖子轻轻一划，血就飚得到处都是，塞西尔不得不往远处挪一挪以免沾上飞溅的血点。    这是塞西尔第一次亲眼看见杀人，和他想像中的不同，杀人似乎也是个体力活，有人被捅了好几下都没死，还在垂死挣扎，还有人缺胳膊少腿或者下半部分脸都没了依然还活着。    残酷直接怼到了塞西尔的脸上。    一条毛绒绒的尾巴蹭到塞西尔的后颈上，他不自觉靠了过去，那股温暖支撑了他。    终于，清场结束，只有洛克缩在废墟之上发呆，他低下头，看着满场血腥，直到塞西尔走了过来：“看起来你输了。”    “你……你别想走出圣帕尼尔。”洛克的呢喃很快变成了咆哮，“别想走，你、你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儿！死！我要用你的脑袋当饭碗！”    塞西尔做了个恶心的表情：“放狠话有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会让你活下来？”    “我有儿子！我有女儿！皇室拥有很多后代！”洛克尖叫道。    “呃……你的儿女太小了，不过我不会杀他们，我不想杀孩子。”塞西尔注意到兰登与布莱恩同时投过来不满的视线，他管不了那么多，“你们皇室人口确实特别多，我会把大人杀光，只要吃过人肉的都会死，奴隶主嘛，我杀不光就随便了，之后发生什么不关我事。”    洛克的脸色苍白得如同纸，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已经很清楚了，一群有资格继承皇位的孩子……    “为什么？”洛克居然流露出悲伤的神色，“我没有伤害你，我甚至没有抓任何一个中央王国的人！”    塞西尔震惊于洛克的情绪：“你居然问为什么？你们吃人啊！拿人皮做衣服！”    “弱肉强食不是很正常的吗？！”洛克大叫道，“你不吃肉吗？绿岸精灵把所有生灵包括植物都视为平等的，他们只吃魔法面包和水，你不是也没认同他们的理念吗？如果你够强，我们就不会捕猎你们，就像我们吃动物，动物难道会愿意吗？”    一片嘘声响起，不仅来自于进攻的战士们，连绿岸精灵都做出反胃的表情，布莱恩更是大吼道：“你是神经病啊！”    “不，你们只是把人类看得特别高贵，只有人是特别的，所以人可以吃别的生物但是不能被吃，就像许多魔法动物，他们有智慧、会说话，然而还不是被杀掉当作食物！”洛克越说越激动，“唯一的真理只有弱肉强食！你们只是虚伪而已！”    这倒是实话，塞西尔听卡罗厄说过，魔法麋鹿以前也是会被捕猎的，自从他来后就没有再出现类似的事了。    “我要确认一下，你认为弱肉强食是应该的吗？”塞西尔发话了。    “当然！”洛克坚决地道，“弱者难道不该为强者服务吗？难道不该听从于强者吗？”    “嗯……”塞西尔点点头，笑眯眯地道，“行，我觉得你说的没错！”    所有人立马看向塞西尔，眼神犹如利剑般。    “你——”布莱恩想说什么，后背被大猫尾巴抽了一下，话被噎了回去。    “真的吗？”洛克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塞西尔对自家“皇后”说：“杀了他。”    洛克的表情生动演绎了从天堂到地狱：“你……不，为什么？”    塞西尔坦然地一拍胸口：“我是胜利者，现在，我要你死，这不就是你说的弱肉强食吗？有什么问题？”    下一瞬间，洛克的表情永远定格在了哑口无言上，张着嘴，微微瞪大了眼睛，却再也说不出话来了。“皇后”的砍头手法十分俐落，头颅居然真的是冲天而起，看得塞西尔都呆了。    战事结束得比塞西尔预料得还要快，最花时间的是打开防护罩，再把一群绿岸精灵搞出去。由于防护罩内里发生了什么事无人知晓，掌握着最高权力的大批祭祀与国王同时死亡带来的后果就是混乱，奴隶们茫然不知所措，皇室成员与大臣们匆匆赶来，面对一地尸体转着各种坏念头，对悄悄溜走的“某些人”就视而不见了。    死去的两名绿岸精灵尸体被带回了，他们会被好好安葬在布林赫，商人们倒是没有死亡，只是受了点惊吓，不过，大批定单足以抚慰他们的情绪。    是真的大批，大到可怕的量！    “西边的人居然连纸都不知道？瑟林人在干什么？这么几年了航线还没恢复吗？”    队伍中的瑟林人不高兴了：“造船不要时间吗？你们如果有船倒是给我们啊！”    “别吵啦！反正现在有隧道了，走隧道可比坐船快多了！”    “也是，以后船要被淘汰了，就算渡海也可以走魔法门嘛！”    “不不不，不会这么快淘汰船的。”塞西尔找到机会插嘴道，“以后，嗯……船还是有很多用途的，就是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看到那一天。”    绿岸精灵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持续了整整一周，商队们在这里得到了无微不至的照顾以及更大量的定单，绿岸精灵对白瓷和新钢非常感兴趣，在得知大马士革钢是坦布尼塔专营之后，他们表示会想办法帮中央王国拿回来。    “我真的不知该如何对您表达感谢之情！”阿兰斯特握着塞西尔的手激动地道，“为我们解决了这么大的问题！”    “其实也还好。”塞西尔谦虚地道，“圣帕尼尔还在……”    “不，不在了！”阿兰斯特的手背上都泛起了青筋，“我们得到了情报，圣帕尼尔的魔能没有恢复，以后那里恐怕会成为魔法禁地了！”    塞西尔一愣，悄悄看向兰登，得到了一个微妙的点头暗示。    六号还真是体贴啊……    “魔法禁地是不可能存在国家的！”阿兰斯特大声道，“圣帕尼尔毁灭指日可待！您真的无愧于文明毁灭者的称号！”    塞西尔：“……谁告诉你这称号的？”    “当然是布莱恩殿下！”    “嗯？他现在也被称作殿下了啊？”    “是的，对于这点小小要求我们当然会满足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