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操！又来？”

    沈窈窈的意识在一个纯白色的、无边无际的空间里缓缓下坠，嘴里还下意识地骂了一句。

    她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没有重量，也找不到任何可以着力的地方。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这么一直掉下去，掉到天荒地老的时候，下方出现了一点金色的光。

    光芒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她穿过那层金光，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巨大无比的、由无数条流光溢彩的光带组成的金色巨龙，盘踞在她的面前。

    那巨龙的身躯，仿佛就是整个华夏的山川河流，巍峨、壮丽，充满了古老而磅礴的力量。

    但此刻，这条巨龙看起来却有些萎靡。

    它身上，有好几处光带都变得暗淡无光，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仿佛随时都会断裂。一股虚弱和疲惫的气息，笼罩着它。

    “欢迎回家，我的眼睛。”

    一个温柔、庄严、却又听不出是男是女的声音，在纯白色的空间里缓缓响起。那声音不像是从某个方向传来，更像是直接在她的灵魂深处回荡。

    沈窈窈警惕地在原地转了一圈，发现除了那条快要断气的龙，什么都没有。

    “谁？谁在说话？西王母吗？”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出来！别装神弄鬼的！我跟你说，我可是地府在编人员，你再不出来，我可就按非法拘禁报警了啊！”

    那个声音似乎被她这番话给逗笑了，带着一丝极轻的笑意。

    【我不是西王母。】

    【我是这片土地的意志，是你们口中的山川、河流、风与云。】

    【你可以叫我，‘华夏’。】

    沈窈窈愣住了。

    她活了二十几年，怼过鬼，怼过妖，怼过神仙，甚至还跟阎王爷讨价还价过。

    但直接跟一片土地的意志对话，这还是头一遭。

    这业务范围，是不是有点太超纲了？

    “那……华夏……大爷？大姐？”沈窈窈挠了挠头，不知道该用什么称呼，“你找我来干嘛？我这儿还赶着回去休假呢。你要是有什么冤情，可以去我们特调局的官方网站上提交申诉材料，我们会有专人跟进的。”

    【我找你，是来‘续费’的。】

    “续费？续什么费？宽带吗？”

    【龙脉。】

    那个被称为“华夏”的声音，指向那条身上布满裂痕的金色巨龙。

    【由于近代灵气衰退，加上‘民俗复兴互助会’那些跳梁小丑，常年在各地用邪术破坏龙脉节点，导致我的力量日渐衰弱。】

    【而你的‘真眼’，是上古时期，由昆仑玉心和第一代守陵人圣女的血脉融合而成的，唯一能看见并修复这些损伤的存在。】

    沈窈窈听完，沉默了。

    她看着那条看起来惨兮兮的金色巨龙，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半晌，她仰起头，四十五度角望着这片纯白的天空，发出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长叹。

    “所以，我不仅是阴阳两界的临时工，现在还要兼职当龙脉维修工？”

    她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又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令人心碎的新高度。

    “我这打的不是工，是三界铁人三项啊。”

    【作为回报，】“华夏”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龙脉将与你共享力量。】

    “共享力量？什么意思？能折现吗？”沈窈窈的眼睛瞬间亮了。

    【不能。】

    【但是，从今往后，在华夏境内，你将拥有调动部分山川地脉之力的权限。】

    “权限？这玩意儿能当饭吃吗？”

    【比如，在某些特殊情况下，你可以让一座山，为你开一条路。】

    话音刚落！

    沈窈窈感觉自己那双刚刚才适应了没多久的“真眼”，传来一阵极其清凉的、如同薄荷般的舒适感。

    那感觉转瞬即逝。

    紧接着，她的意识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轻轻托起，然后，缓缓地，退出了这个纯白色的空间。

    “唔……”

    沈窈窈猛地睁开眼。

    她发现自己还站在西王母神殿里，手里还捧着那个装着冰晶心脏的木盒子。

    秦枭和蒙毅他们都一脸紧张地围在她身边。

    “窈窈！你没事吧？你刚才突然就晕过去了！”秦枭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担忧。

    沈窈窈没说话。

    她只是抬起头，环顾四周。

    眼前的世界，又变了。

    在她眼里，那座由黑沉沉的金属和冰块砌成的地下要塞，不再冰冷。

    她能看见，一道道金色的、如同毛细血管般的光线，从神殿的地下延伸出去，穿透了山体，连接着远处连绵不绝的昆仑山脉。

    她甚至能看见，从昆仑山延伸出去的、遍布了整个华夏大地的、一张巨大无比的金色龙脉网络。

    网络上，有无数个节点在闪烁。

    大部分是明亮的金色。

    但也有一些，被一团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气缠绕着，光芒暗淡，像一颗颗坏死的细胞。

    南京的博物馆，东北的狐仙堂，云南的虫谷，戈壁滩上的将军墓……

    每一个她去过的地方，每一个她处理过的案子，都是一个受损的、正在被侵蚀的节点。

    沈窈窈的目光，顺着那张巨大的龙脉网络，一路向东，最终，落在了地图最东边，那片被巨大风暴和雷电包裹的神秘海域上。

    她看见，那艘正在从海底旋涡中缓缓升起的“归墟”号，像一个巨大的、长满了倒刺的黑色毒瘤。

    无数条黑色的、带着粘液的触手从船身上伸出，贪婪地、疯狂地，吸食着连接着大陆的龙脉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