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月抿了抿唇，视线往门口扫了一眼，确定魏野没在附近，这才小声问道：“生孩子……肯定特别痛吧？”

    问完以后，她自己先红了脸。

    明明已经结婚了，可这种事情当面问出来，多少还是有些难为情。

    尤其想到那天许南在产房里整整熬了十几个小时，陆明月心里便有些发怵。

    当时她隔着产房门，只听见几声压抑的痛喊，已经觉得受不了。

    后来护士端着一盆带血的纱布出来，她腿都软了，差点当场破防。

    许南倒没有笑她。

    她低头看了眼盖在腿上的薄被，过了一会儿才如实说道：“痛，怎么可能不痛？”

    “真到了后面，连什么时候天黑、什么时候天亮都分不清。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就是赶紧把孩子生下来。”

    许南说得平静，可陆明月听得脸色都变了。

    “那你当时生了承安，听说肚子里还有一个，岂不是还得再遭一回罪？！”

    “是啊。”许南点了点头，“护士告诉我的时候，我都以为自己听错了。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觉得我真的没力气了。”

    那会儿她浑身都像被汗水泡透，手脚发软，连睁开眼睛都费劲。

    她以为第一声啼哭响起，一切总算结束了，谁知道接生大夫紧接着告诉她，肚子里还有一个。

    “那你怎么撑下来的？”陆明月急忙问。

    “还能怎么撑？”许南轻轻叹了口气，“孩子在肚子里，总得把她平平安安生下来。大夫让我用力，我就跟着用力。后来听见宁宁哭了一声，我整个人才松下来。”

    她至今还记得第二声啼哭传出来时的感觉。

    声音虽然比承安弱，可那一声落进耳朵里，她便知道，怀了几个月的两个孩子都活生生地来到这个世上了。

    许南的手掌轻轻放在腹部，眼神也柔和下来。

    “生的时候肯定痛啊，可真正看见孩子的那一瞬间，又觉得什么都值了。”

    “护士把承安抱到我身边，他那么小，手还没我的两根手指长。后来宁宁也从新生儿科回来了，我看着他们并排躺在小床上，就觉得之前吃的那些苦都不算什么。”

    陆明月听得鼻尖发酸。

    她想到小房间里熟睡的两个孩子，刚才还觉得承安攥拳头的样子特别有趣，这会儿再想起来，却觉得那两个小家伙能平安出生，实在太不容易。

    “那倒是。”她用力点头，脸上重新露出笑，“他们两个那么可爱，我现在都是当姑姑的人了！”

    说到最后一句，她的腰背都挺直了些，语气里满是骄傲。

    许南被她逗笑。

    “是啊，以后你也会有自己的孩子。”

    许南看着陆明月，笑意温和，“到时候你就是孩子的妈妈了。等他伸着小手要你抱，软乎乎地喊你一声妈，你肯定比现在还稀罕。”

    陆明月脸上的笑却僵了一下，刚才还挺直的腰背也慢慢塌了下来。

    她低头揪着裙摆，半晌才闷声说道：“嫂子，我以后说不定没有孩子。”

    许南听出这话不对，仔细看了看她的神色。

    “怎么了？你跟关超商量过？”

    陆明月点点头，又摇摇头，一副想说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的模样。纠结了好一会儿，她才往门口看了看，把声音压得更低。

    “前几天晚上，关超突然跟我说，他不想要孩子。”

    许南有些意外。

    关超和陆明月才结婚两个多月，两个人感情正好，关家那边也没有催过孩子。按理说，他们根本没必要这么早就为这件事闹别扭。

    “他为什么这么说？”

    “还不是因为你生承安和宁宁那天。”

    提起这事，陆明月就有些委屈，“他在产房外面等着，看到你生了那么久，又看见我哥急成那个样子，回家以后就像被吓丢了魂。”

    那天晚上，关超翻来覆去睡不着。

    陆明月被他吵醒，问他怎么了，他却盯着房顶沉默半天，突然冒出一句，以后他们不要孩子了。

    陆明月当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坐起来追问，关超却说得十分认真。

    他说女人生孩子太遭罪，许南体质好，还有军区总院最好的大夫守着，都在产房里熬了将近一天。

    万一换成陆明月，真遇上什么危险，他连后悔都来不及。

    “嫂子，你说他是不是傻？”

    陆明月越说越郁闷，“我都还没说怕，他先怕上了。他一个上过战场、挨过枪子的人，听见女人生孩子，脸都白了。多少有点离谱了吧？”

    许南没有立刻接话。

    他不是胆小，只是把陆明月看得太重。

    “你听见他说不要孩子，是不是心里难受了？”

    “有一点。”

    陆明月没有遮掩，“他刚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是不喜欢孩子。可他每次来这里，看承安和宁宁看得比谁都认真，还偷偷问我婆婆，小孩子什么时候才能认人。”

    “昨天晚上他又说，等承安会走路了，要给他削一把小木枪。宁宁要是喜欢唱歌，他就想办法给她弄一台收音机。”

    说到这里，陆明月撇了撇嘴。

    “你听听，他连两个孩子长大以后的东西都盘算上了，结果轮到自己，却说不生。嘴硬得跟石头一样。”

    许南这回是真笑了。

    “他不是不喜欢孩子，他是心疼你。”

    陆明月怔了怔，抬头看向许南。

    “你生孩子又不是他生，他心疼什么？”

    “就是因为不能替你生，他才害怕。”

    许南语气平静，“那天我在产房里痛，魏野在外面什么都做不了。他后来跟我说，那十几个小时是他这辈子最难熬的时候。”

    “关超看见了，也会想到你。万一以后躺在里面的人换成你，他只能隔着门等消息，你觉得他能不怕吗？”

    陆明月张了张嘴，没能马上反驳。

    她只想着关超说不要孩子，却没有仔细想过，他说这句话时到底是什么心情。

    那晚屋里没有开灯，关超说完以后，伸手把她搂得很紧。

    她嫌他胡思乱想，还推了他一下，他却半天都没有松手。

    现在回想起来，那人确实不像在敷衍她。

    “可他也不能自己决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