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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冤家路窄

    王雪琴午睡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有些暗了。

    她翻了个身,感觉到腰酸,是上午追陈安邦的车还有打那匹死马用力过猛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脑子里把下午要办的事理了一遍:去李副官家拿依萍的裙子,顺便看一眼可云怎么样了。

    尔豪那个兔崽子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还有梦萍那丫头最近瘦了不少,她想着待会儿回来的时候去趟南京路,给梦萍挑两件厚实的冬衣,这孩子现在连吃饭都不怎么吃了,看着让人揪心。

    如萍在医院当义工,也要添两双好走路的鞋……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穿了好了衣服,头发重新盘了盘,对着镜子看了两眼。

    还行,虽然上午在银行门口折腾了半天,但气色没差太多。

    她拎着手包下了楼。

    陆振华坐在客厅里看报纸,见她下来,头也没抬:“醒了?桌子上有糖水,张妈刚炖的。”

    王雪琴瞥了一眼桌上的糖水碗,懒得端:“不喝。我出去一趟,去李副官家拿依萍的裙子。”

    陆振华翻了一页报纸:“让张妈去不就行了?你跑一趟干什么?”

    听到这话,王雪琴声音高了一截,“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不靠谱,我需要折腾吗?你这个死没良心的,就会折腾老娘!”

    “所以我说,让你歇会,别这么累……”陆振华瞥了瞥嘴,他为什么要接话?

    这个疯女人,听风就是雨,不按她的戏本唱,都免不了挨她骂。

    “我乐意。”王雪琴丢下三个字就出了门。

    巷子里的风比上午大了一些,凉飕飕地灌进领口。

    她拢了拢衣领,叫了辆黄包车,报了裁缝铺的位置,可到了裁缝铺,发现没开门。

    她又报了李副官家的地址。

    到了巷口她让车夫等着,自己走进去。

    李副官家的院门开着,玉真正在院子里收衣裳,看见她来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太太来了?快进来坐!”

    “可云呢?”王雪琴跨进门。

    “在里屋呢,尔豪少爷也在。”

    王雪琴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往里走。

    她没有敲门,站在里屋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尔豪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块帆布,手里攥着一把剪刀,正对着那块布比划。

    可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脸色还有些发白,但精神头比以前好多了,侧着头跟尔豪说话,声音轻轻的。

    “……左边那条边要对齐了再裁,不然上了前线绷着会不舒服。要能保护好相机,还要有个可以随时放胶卷的小兜,这样就能拍更多照片了!”

    尔豪老老实实地点头:“你说的对,你再看看这个扣子缝哪儿合适?”

    王雪琴靠在门框上,看了几秒。

    尔豪那个粗手粗脚的样子,以前在家里让她端个盘子都能摔了,现在居然蹲在那儿老老实实裁布,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可云倒是不急不躁的,一步一步地说,他一步一步地改,一个说一个做,安安静静的,不像以前那些日子,可云一疯起来整条街都听得见。

    王雪琴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堂屋。

    玉真端了茶过来,王雪琴接过去喝了一口:“可云,裙子做好了?”

    “做好了做好了,”玉真连忙应道,“前几天就做好了,可尔豪少爷来了,说要准备上前线的物什,可云就帮着他赶了赶,太太您坐着等等,我让可云马上——”

    “不用。”王雪琴放下茶杯,“不急这一时半刻。明天早上让她送去学校就行。”

    她站起来要走,尔豪从里屋追了出来:“妈,你来了怎么不叫我?”

    王雪琴回头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语气不咸不淡:“我叫你干什么?看你笨手笨脚拖后腿?不过我倒是没看出来,你什么时候学会剪东西了?”

    尔豪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是可云教我的。”

    “雪姨,你来了,今天我在铺子里待到了三点,可没等到司令大人,所以就,就回来了……有没有耽误你的事?”

    “没有,明早你抽空送去给依萍,她们要彩排!”

    “好,我知道了!雪姨,你进来坐……”可云礼貌道。

    “不坐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妈,我和你一起吧!”尔豪道。

    王雪琴嘴角动了一下,想骂他两句又忍住了:“行了,你在这儿待着吧。别给人家添乱就行。可云身体还没好利索,你别让人家可云累着。”

    尔豪点了点头:“知道了。”

    王雪琴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走出院门的时候,她听见里面传来尔豪的声音:“可云,我妈走了,我去烧水去”

    她没回头,但心里想的是——这个混账东西,上辈子把人害成那样,这辈子倒是知道低头了。

    可云那孩子,病了这么多年,现在裁缝铺开起来了,人也清醒了,跟尔豪说话的时候眼神是稳的,不像以前那样飘着。

    能好起来就好。

    王雪琴坐回黄包车上,报了南京路的大新公司。

    她在商场二楼的服装店里挑了一件藕荷色的羊绒大衣给梦萍,又挑了一件藏青色的给尔豪,烟灰色的给如萍,米白色的给依萍。

    付了钱让店员明天送到陆公馆。

    她自己手里拎着给梦萍的那件衣服,出了店门。

    天已经黑了,路灯渐渐亮起来,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飘的,细密密的,落在脸上凉凉的。

    看着路上的积水,看来下了好一会儿了。

    她缩了缩脖子正要拦车,一辆黑色轿车从她身边驶过,车轮刚好碾过路边一洼积水,泥水混着雨水齐刷刷地泼了她一身。

    王雪琴整个人站在那儿,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衣服,下摆全是泥点子,裤腿也湿了一半,冷冰冰地贴在皮肤上。

    “什么玩意儿,会不会开车?瞎啊?开车不会看人……”

    随即,她愣了一秒,然后彻底炸了。

    “陈安邦——!”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你他娘的给我站住!”

    车没有停。

    尾灯在雨里红通通的,拐过街角就看不见了。

    王雪琴站在路边叉着腰骂了好一会儿:“你个老阴壁鬼!故意泼老娘一身泥水,你也就这点出息了!你有本事别跑啊!大冬天的你往人身上泼水,你还是不是个人了!”

    旁边几个路人缩着脖子快步绕开,没人敢多看一眼。

    她骂完低头擦了擦裤子上的泥水,越擦越花,她索性不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