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之换下了军装，穿一身深灰毛料中山装，领口扣得端正，身姿挺拔笔直，褪去戎装凌厉，更显温润端方的成熟稳重。

    他平日身居岗位杀伐果决，此刻坐在席间，眉眼收敛锋芒，待人接物谦和有礼，一举一动皆是多年沉淀的进退有度的气度。

    姜安安今日穿了裙装，黑发柔顺垂肩，正是最好的年纪，不施粉黛，样貌也让人挪开眼。

    坐在满堂长辈之间，落落大方，丝毫不见局促拘谨，举止间远超同龄人的沉稳笃定。

    两人并肩，便诠释了什么是金童玉女、郎才女貌。

    席间，长辈轮番说完祝福，气氛稍稍静下来。

    秦屿起身，取出一个小小的深色丝绒小盒子，递到姜安安面前。

    盒子不大，里面是一枚简约蓝宝石素圈戒指，是他提前备好的订亲信物。

    “这是我母亲留下来的。”他将戒指戴到姜安安手上，又掏出一本存折和叠的整齐的保险箱凭证，

    “一点信物。”

    姜安安不知道这凭证是什么。

    但秦家人和江家人却清清楚楚——

    那是秦屿的亲生父母给他留下的全部家当。

    除了存折里的钱，那份保险箱凭证背后，全是黄金、宝石、字画等实物贵重品。

    秦老爷子进干校前，交给江家帮秦屿保管。

    后来江家归还给秦屿时，由于内地没有银行私人保管业务，秦屿托江砚之帮他存进了港城银行保管箱。

    ?

    江砚之不缺钱，也有自己的收藏，这些东西的价值于他而言没什么。

    甚至在他看来，若非秦屿对安安有恩，只作为一个男人，对他女儿有多好，都不算什么。

    他女儿能让别人喜欢，是他女儿的本事。

    况且，这些他都给得起。

    只多不少。

    唯一重要的，是他女儿的心情和选择。

    因为安安喜欢，他才坐在这里。

    而不是秦屿或别人有多优秀，更不是因为他是多少人眼里的好女婿人选。

    江大伯母侧目看了眼身侧的江不苟，她儿子又绷着表情了。

    她心里叹了一口气，她儿子和秦屿在对安安的真心上，没有谁比谁差。

    只是感情的事，有时也讲个先来后到。

    他儿子到底晚了秦屿一步。

    而顾晓天，他从小就护姜安安，更不会让人看出什么。

    而对于秦屿的财产，在他还没捅破对安安的心思时，秦老爷子和秦兴初就知道他写了授权委托书，将它们的所有权归在了姜安安名下。

    当时是因为没法名正言顺给她，才写了那东西。

    而今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直接当着大家的面给。

    秦老爷子一想起他和儿子当时还担心秦屿喜欢男人，或有夫之妇，就想踹他两脚。

    宴席过半，按照老规矩，两人依次给双方长辈敬酒。

    姜安安身体原因，只端着杯温水。

    但秦屿就没这么好的借口了，平日里大家不好打趣他，今天可算逮着机会了。

    不管是长辈、还是平辈、小辈，一个个都端酒杯。

    劝完他的酒，又和姜安安碰杯，却非要秦屿替姜安安都把酒替了。

    秦屿今日格外好说话，来者不拒，甚至还主动道：

    “她身子弱，不宜饮酒，我喝。”

    “安安喝水就行。”到莫爷爷时，他眼里闪着泪花看着姜安安和秦屿，

    “好、好，平平安安的就好。”

    “小屿也少喝些酒，明天要送安安去机场。”

    秦壮壮最纠结的还是称呼问题，小声对他哥道：

    “我绝不叫小婶婶。”

    秦振华端起酒杯：“叫安安就行，爸妈说了，安安和小叔各称呼各的。”

    满堂温言笑语。

    秦丽华借着给秦丽娅夹菜，不动声色碰了下她手臂。

    秦丽娅这才维持住笑脸。

    她曾见过赵乐刚在婚礼上满眼都是她大姐的模样。

    而今，她一向理智沉稳的小叔满心满眼，甚至连全部身家都给安安了，似乎还怕不够。

    只有她爱的人，不够爱她。

    秦丽娅克制着不去看对坐的江承戎。

    她的丈夫给她换了杯温水，道：

    “你怀着孕，别喝汽水，太凉。”

    又给她夹了她爱吃的菜。

    可秦丽娅呢。

    她今晚心情格外糟。

    心里半死不活。

    无法高兴一个她并不引以为荣的男人，在所有人面前爱她。

    更何况这些人里，还坐着一个比她丈夫优秀的前男友江承戎。

    她放弃了她爱的，选了爱他的。

    可到头来，她心里还是意难平。

    秦丽华担心妹妹。

    可她也没有办法。

    她那些记忆场景中，秦丽娅早早就去世了，没有后来的姻缘，她无从得知怎样的路对她才是好的。

    ……

    八点半，订婚宴散了场。

    秦兴初和任秀兰张罗着大家上车。

    “我们走了，你们也快回去休息。”姜安安跟大家道别。

    秦兴初颔首，眼里透着一贯的儒雅温和，道：

    “你身体底子还没养回来，这次去读书，要和以前一样小心将养身体。”

    任秀兰摸了摸她手，叮嘱：

    “你体温还是偏凉，我听晓天说国外大家都喝凉的，你不能学他们，水要烧开，少碰凉的东西。”

    姜安安都一一应下。

    秦丽娅出来被风一吹，刚才在屋里时钻牛角尖的劲儿稍微散了些，向姜安安道：

    “大姐给了我一个存折，说是你给她的分成里，也给了我一份，我不用……”

    “拿着吧，”姜安安笑了下，

    “服装厂收益挺不错的。”

    姜安安一直觉得，女孩子手里还是要捏一些钱的，这样有底气，也自由些。

    更何况，秦家和顾家孩子辈里，她爸曾基于秦振华专业课给了他上万的电脑设备，她也给秦丽华、秦壮壮和顾晓天一笔不用担心物质，一心搞事业的钱，没有理由把秦丽娅给漏了。

    而这与其他无关，仅仅关于她六岁到十四岁的八年里，他们对她的照顾。

    秦屿也跟着走。

    秦老爷子实在看不下去了，哪有订完婚跟着未婚妻家人走的。

    不值钱。

    提醒他：

    “你今晚不在大院？”

    秦屿“嗯”了一声，上了车。

    秦老爷子：“……”

    ?

    回到宅子，洗漱毕。

    江大伯母煮了醒酒汤。

    姜安安正和她往出舀，江承戎、江承越、江承枫三兄弟和秦屿几人来餐厅了。

    江大伯母见江承戎手里提着酒，问：

    “还要喝？”

    江承戎：“大家明天就要走了，今晚多坐会儿。”

    “我做些下酒菜。”江大伯母知道大家都忙，一年到头能聚的这么齐整的时候不多，也不扫兴。

    “不苟和晓天去买了。”江承戎看她和姜安安，

    “你们去休息。”

    姜安安：“……”

    看了眼秦屿。

    眼神瞧着是清明的。

    她还真抬脚就走。

    秦屿笑了下，抬手，手掌落在她发顶，揉了揉：

    “我先送你回房。”

    “你别想跑。”江承越一把拉着他，

    “我送大伯母和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