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发抖
司一的白袖轻轻地飞舞着, 他抬了抬手, 悬浮在天上的剑晃了一下。 白凝扶扶鬓角的金钗, 好笑道:“你舍不得杀我?” 司一还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样子,哪怕是杀人, 也将杀机渲染的无比浪漫。 他温柔地笑了笑:“没有。” 甚至还耐心地解释“我留你不杀, 不过是你命数未尽, 和舍不得没有关系, 何况我也没有那样的兴致。” 所以这看似温文尔雅的人, 其实也很可恶不是? 白凝听完他的解释脸色很难看,满满的愤怒几乎要在她眼中烧起来。 她歇斯底里地咆哮“你就是爱我, 你分明就是爱我,你舍不得杀我!” 白凝偏执可笑地自欺欺人,以掩饰她的可悲和可怜! “你就是舍不得……因为你爱我。”白凝上前一步。 司一摇头, 一个疯子。 他挥了挥手,空中的剑飞下去, 又狠又快地划断了她的手筋。 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有能力引灵入体做这些恐怖的纸缚灵为祸人间。 鲜血顺着指尖落下,眼泪也跟着掉下来。 他下手之狠, 下手之快。 无不证明着,他不爱她! 白凝在狂风大作中颤颤巍巍, 悲恸大喊“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与其如此羞辱,不如杀了她得好。 “我只遵循天命。不杀你!”司一收了剑。 以这样的方式让她醒悟。 “虚伪!”白凝笑得更加疯狂。 这时,城下士兵纷纷涌上城楼,势必要将城楼上的白凝抓起来接受郑国的惩罚。 嗖! 就在司一收剑的瞬间, 蛰伏已久的叶小鱼从宫檐之上飞下来劫走白凝,轻松越过士兵的追捕。 大家还没看清楚是什么人,又发生了什么事。 只听人群中有人大喊“妖后被人救走了!”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杀了她!” 司一抬起手,宽袖凛凛翻飞,修长的指节对绕掐诀,布阵。 寒玉蟒顺势腾空飞起,长长的蛇尾甩向叶小鱼,随即张开巨口从天而降,好像一口吞噬她。 寒玉蟒这怪物可比叶小鱼这种短期发作的怪物更加凶残,被锁定的目标绝对没有活口。 叶小鱼被蛇尾撞伤肩膀,抓着白凝的手无奈松开,二人皆狼狈地滚在地上。 她以为自已会死在它口中。 万万没有想到,寒玉蟒靠近时,突然抿住了嘴巴,两只大眼珠盯着叶小鱼的面具看。 它认出她了。 它识得她的气味。 叶小鱼连忙起身,带着白凝从皇城跳下,以最快的身手躲过千千万万的郑国士兵。 司一望着逃脱的身影,目光深沉。 不应该的。 寒玉蟒不应该放过她的。 布了一半的天罗地网也算了。 众人大呼“抓住妖后,杀了妖后。” 磅礴的追杀声漫过皇宫。 白凝已成众矢之的。 —— 城外,叶小鱼步履蹒跚,险些跌倒。 她被寒玉蟒的尾巴重伤,加上她的变身时间到了。 她当时就在想,司一追上了怎么办? 知道她是一个怪物怎么办? 叶小鱼一个踉跄,终于跌在了地上。 白凝看着地上缓缓爬起的叶小鱼,幽幽问:“你是谁?” 有如此厉害的身手会是什么人呢,又为什么要救她? 这时,白凝身后走来了一袭红袍,姿颜玉貌的男人,他拿着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嘴角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凝儿!” 白凝转身,冯如生对她一笑,然后就被敲晕了。 软软的身子轻轻地倒进了他的怀里,他搂的很是小心。 冯如生似笑非笑地看着虚弱的叶小鱼“不愧是腥风血雨祭红邪。能从天命师的寒玉蟒嘴里逃生的人!” 这就是冯如生为什么指名要叶小鱼去救人的原因。 因为,她也是怪物。 就算她不是寒玉蟒的对手,司一也会因为她乱了方寸,他冯如生照样也能救走白凝。 “可惜呀!如此惊人的战斗力只能维持一个时辰。” 冯如生这样说,可又觉得很奇怪。 “肖知鱼为什么会选你?”放在肖知鱼身边的女子,哪一个都比她更适合成为红邪。 这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叶小鱼没有理他,转身就走。 她走的很艰难,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倒下。 “他快来了。”冯如生淡淡道。 叶小鱼听到这一句忽然停下脚步,她现在的样子……肯定不能被发现。 “他要是知道自己的药是腥风血雨祭红邪,不知道有多膈应呢。” 叶小鱼没有时间理会冯如生,最后加快脚步离开。 她在山前的破庙里摘了面具,原本温柔的双眼猩红可怕,她的手指拈着一根细针,颤颤地绕到脑后,对准后颈窝的位置刺下去。 顿时,一口血喷出来。 与此同时,血红的双眼恢复清澈。 她也松了口气。 这时,外面发出巨蟒的嘶嘶声。 应该是闻到她的味道了。 叶小鱼连忙脱掉身上的血衣揉进佛像坐底下。 她站在破庙里,瘦小而沉静,可怜又无助。 真正的叶小鱼就是胆小,怕血,也怕死的人,她举不起剑,更飞不出高墙。 司一一步一步走进破庙,墨发白衣,无风自动,空气里都是他强势的气息。 叶小鱼望着他进来,目光微动。 “公子!” 她和他就像久别重逢,有喜悦,有惶恐。 司一停在庙殿前,淡淡地看着佛像下的叶小鱼,有点惊喜,有点怀疑。 她现在不是应该和花音在一起吗? “你怎会在此?” “我...迷路了。”她不安地抓着手指,慌张回答。 是啊,她一点儿都不聪明,居然说自己迷路了。 司一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好像在等她重新解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可她又不会说那些高明的谎话,也不能说实话,她只得抿着唇,一句话也不说。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很久,直到外面下起了雨。 入秋后,这样的雨天特别凉。叶小鱼身上只穿了薄薄的两层鹅黄色纱衣,双手不自禁地交叉起来抱在胸前,整个人开始发抖。 司一用灵力给她烧了一堆火,默不作声地解开身上的白色宽袍披在她的身上。 叶小鱼微微怔愣。 他的衣袍带着他身上独有的奇特温香还有舒适的余温,薄厚适宜的面料落在她身上,就像被他圈入怀中,温暖,安全。 他待她还是那样温柔,即使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她也感觉到他对她的好。 叶小鱼蹲在地上,烤着火,也不知道要说点什么。 司一也没问她,独自走到门口,静静地立在屋檐下,看着这一时半刻停不下来的雨。 脱下外袍的他更显精致,完美柔和的线条也凸显出来,比温润如玉多了一丝清然肃穆。 寒玉蟒现在变成了一条小白蛇,它和司一并排立着,那画风真是古怪。 叶小鱼缩着身子,不敢作声,时而抬头看看司一的背影,时而低头丢一根柴进火堆里。 这样的沉默,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被打破? 司一突然转过身来,看着差点睡过去的叶小鱼。 他若是不开口,也别期待叶小鱼会跟他搭话。 “小鱼。”他喊道, 叶小鱼连忙抬起头,紧张地应道:“在。” 司一朝着她走过来,静静地停在了火堆前。 叶小鱼屏住呼吸,惶恐不安地望着他。熊熊的火光以及爆开的柴火星子,如同星辰彩霞,衬得他格外好看。 “是不是花音说了什么?”他问。 叶小鱼摇头:“没有。” “那为什么没和花音在一起?” 叶小鱼答不上了。 她只能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司一。 司一知道她喜欢藏住自己的情绪和心事,也不指望她能说出他听了之后不会生气的话。 “也罢,花音玩心重,肯定顾不上你。”司一说。 他倒是替她找了一个好理由。 “还冷?”他问。 叶小鱼摇了摇头。 “那为何发抖?”司一看着叶小鱼颤颤的肩头,像极了冷发抖。 叶小鱼紧紧地抓着衣袍,尽量不让自己再颤抖,可越是在意抖不抖,结果抖的更厉害。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司一见她脸色又苍白,绕过火堆走过去,不问来由就抓起她的一只手,探上脉搏。 叶小鱼本能地抽回来,她紧张地说:“我没事。” 司一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懂。 他从衣襟里拿出一只瓶子,淡淡道:“吃两粒。” 叶小鱼接到手里,没有问它那是什么药,倒了两粒就放进了嘴里。 吃完之后,她只觉得自己很困,可又不敢困。 “公子给我的是什么药?”叶小鱼意识到哪里不太对。 “固元丸。”就是安神助眠补元气的药,吃不死人的。 叶小鱼终于撑不住,倒进了司一的怀里。 醒来的时候,她在马车上。 这辆马车很大,铺了软软的床褥,叶小鱼就睡在上面,身上还盖了床小锦被,头枕着绣花软枕。 司一端坐在车内,手里拿着天书,专注地翻看接下来的天命策。 叶小鱼缓缓起身,只觉得脑袋昏沉沉的,她扶了扶头,问:“公子,我们这是去哪儿?” “白荻城。”司一放下天书,淡淡道。 “白荻城......”叶小鱼喃喃道。 兜兜转转,又回来了,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司一将旁边的食盒提过来:“醒了就吃点东西。” 他还是习惯在车里给她备饭。而且用灵温着,无论现在的天有多冷,食盒里的饭菜也是热的。 叶小鱼确实很饿,她小心地打开盒子,里面都是她爱吃的菜,还有一盅汤,很热。 叶小鱼端起来,吃了几口,汤很好喝,是她喜欢的味道。 “我睡了多久?”叶小鱼低声问道。 “两天一夜。” 要不是他给的固元丸,她估计要睡上十天半个月才会醒来。 叶小鱼愣住,她这么能睡的吗? “你元气不足,精神疲惫,才会导致你身子虚弱。”司一看着自我怀疑的叶小鱼,一本正经地说。 叶小鱼又喝了勺汤,紧张的心情突然就放松了。 原来司一检查发现她元气不足,精神疲惫,并不知道她是魔功反噬导致虚弱不堪。 “以后要多睡觉。”司一补充道。 叶小鱼突然被嘴里的一口汤呛了下狠的,睡觉这个词从司一嘴里听多了,总觉得很奇怪。 司一递上一张帕子,主动替她擦试嘴角的汤。 叶小鱼耳朵一红,想避开,又因为马车的空间过少无法避开,只好乖乖地让他擦。 司一在擦拭她的唇瓣时,特别小心。 只见她娇柔的粉唇欲启欲合,像花瓣一样含着露珠,欲坠欲坠。 司一凝视着叶小鱼这副任人采撷的模样,眉梢轻挑。 她看他的眼神也越发灼热起来,再这样擦下去,她可能会咬他指尖。 司一发现了她的意图,连忙收了手,故意问:“你在勾,引我?” “我......”她没有啊。 叶小鱼知道现在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承认,事实却不是,她只是习惯了而已,谁让他们以前也这样玩呢?(司一:这种事情就不要告诉大家了。) 叶小鱼不想越描越黑,索性垂下眼,端起汤盅喝起来。 她太丢脸了。 “这次回白荻城,你还是天命师的徒弟。”所以这徒弟就要有徒弟的样子,绝对不能像刚才那样对师傅表现出欲。 叶小鱼被呛了一口汤,捧着汤盅身怕里面的汤倒出来。 司一连忙伸手接过来,放到旁边又给她递了水。 “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人是白夜,他知道你我的关系。到了白荻城一定要注意言行,不能让别人抓着把柄。”司一缓缓说道。 叶小鱼喝了水终于平静下来,至于司一提出的要求,她也就点了点头答应。 司一觉得这样说有点不妥,怎么听都像自己利用了叶小鱼,他又道:“等梨国的事情解决了,我会告诉天下人你不是我的徒弟。” 告诉天下人,她不是天命师的徒弟,而是药人? 叶小鱼没有作声,平静地看着自己的手指。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算什么。 “怎么了?”司一看着沉默的叶小鱼。 叶小鱼微笑着说“我会配合公子做个像样的徒弟。” 说着,她又拿起一只包子吃起来。 司一被叶小鱼这句话深深地梗了一下。 他就别指望叶小鱼嘴里能说出他爱听的话,这话乍一听,还是他利用了她。 白荻城 叶小鱼和司一用了七天的时间回到梨国。 芜居每天都会收到鲜花水果,叶小鱼和张福每天都忙着整理门前。 这件事,还得从一个月前说起。 一个月前,天命师为梨国紫薇城赢得胜仗,又夺回南关击退郑军,整个梨国都在喜悦中感念他。 但是这感念未免太吓人了,叶小鱼每天吃水果都吃到拉肚子,不吃又放不下,拿去倒卖又会被百姓骚扰。 天命师的徒弟太难了。 如今,大街小巷更是载歌载舞传唱天命歌,比起紫薇城的庆典更为热闹宏大。 不仅如此,就连茶楼酒肆间的说书人也有了全新生动的话本,惊堂木一拍,故事就开始了 “话说那郑国的妖后,乃我梨国嫡长公主,美貌无双,才艺双绝。可惜了这样的女子,她生出谋逆之心,造反之势。天命师怜惜她一介女流,智勇过人,饶她不死。后来,远嫁郑国,封为贵妃。不想她贼心不死,用了两年的时间,从贵妃荣升为皇后,废太子,杀皇子,毒皇帝,成了万人之上的太后垂帘听政。杀臣民,炼夜兵,挑起郑、梨两国战争,无恶不为。这样的恶人逆天命,掌人权,终究是空妄。天命师先后解决了南关、紫薇的战事,又不动声色地控制了郑国的崩裂局面,那凶恶的千万纸缚灵更是在天书翻页间化作灰飞烟灭。” 场下是一片叫好声,大家听的开心,纷纷扔去赏钱。 叶小鱼夹在人群中也被动地扔了碎钱去。 这是司一给她买朱砂的钱。 完了,花完了。 她就是凑热闹来看看的,谁想到要收钱?不给赏钱还会被这些人扣上不爱天师的罪名! 司一的信徒真可怕! 叶小鱼赶紧离开人群,身后的说书人总结:“人在做,天在看。王权富贵也罢,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白凝公主她没有王命,却偏执追逐,害了自己!” 众人皆说“她活该。” “放着好好的公主不做,太后不当,非学男人握权。” “谁说女人就不能握权了?” “女人就是不能握权!” 结果茶楼里因为男人女人握权问题打起来了。 可是在梨国是有女官的,并且是被朝廷认可的。 叶小鱼咬着手指,正愁着怎么回去向司一交代,朱砂没买到钱却花光了。 要知道司一的小惩罚都很奇怪的! 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