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第 62章 火法,雷符

    “臭牛鼻子是骂人的话。”

    沈回笑着解释道:“道士束发盘髻,高高耸起,远看圆凸凸的一团,恰似老黄牛拱出的鼻头,便被人唤作‘牛鼻子’。”

    “若在前面再加个‘臭’字,轻蔑之意便更重了几分。”

    他顿了顿,又道:

    “至于和尚,则被骂作‘秃驴’,也是差不多的道理。”

    话说到此处,他伸手探入袖中,掏出一捧松果来。

    正是前些时日在松林中顺手收的。

    他将松果堆在石桌上,自己先拿起一颗剥了起来。

    陆欢也不客气,伸手便抓了一颗。

    四人围坐在石桌前,一面剥松子,一面说闲话,亭中便渐渐热闹起来。

    沈回将一颗松子仁送进嘴里,随口问道:

    “莫道友,待此间事了,你们师徒二人打算往何处去?”

    莫云松正低头给襁褓里的婴孩掖被角,闻言抬起头来,沉吟了片刻,道:

    “老道想着,先往镜州方向走一趟……”

    他说着也拿起一颗松果,一边寻找松子,一边解释道:

    “老夫在那边有个故交,早年间一同云游过,如今在一座不大不小的庙里做住持。”

    “贫道想带承影去投奔他,在那观里歇一阵脚。随后便回通州去了,把那破观好生修补修补,过几天安生日子。”

    他说着苦笑了一声,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婴孩:

    “这孩子也该有个安稳的落脚处了,总不能一直跟着我们颠沛流离。”

    沈回点了点头。

    他将手中的松果壳丢在桌上,又从袖中摸出两样东西来。

    一张宣纸,一支笔。

    纸在石桌上铺开,借着亭角的灯笼微光,他便提笔写了起来。

    莫云松师徒不明所以。

    起初只当他在记些什么要紧的事,便静静地剥着松子,不敢出声打扰。

    “先前看贵派观中留存的道法典籍,其中有一门叫‘吐焰咒’的,便有了些想法。”

    沈回一面写,一面说道:

    “贫道亦是修习火法出身,这两年攒了些心得,一并写在这里,道友往后若是有心精进,或可做个参考。”

    莫云松和孙承影闻言俱是一愣。

    随后老道连忙放下手里的松塔,站起身来,整了整道袍,朝沈回深深作了一揖。

    旁边孙承影也有样学样,连忙站起身来,跟着师父一起弯腰行礼。

    沈回头也不抬,只拿笔杆子朝他们虚虚一点:

    “不必如此,不过是些粗浅的控火之法,算不得什么。”

    他说话间笔下不停,又写了一阵,这才搁下笔,将那宣纸提起来吹了吹墨迹,递给了莫云松。

    接过了宣纸,沈回又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纸来。

    那黄纸不过巴掌大小,颜色暗沉。

    他将其铺在石桌上,提笔蘸了朱砂,凝神静气,在符纸上笔走龙蛇。

    符成之时,纸面上的朱砂纹路隐隐闪过一道雷光,旋即敛去。

    那是一张雷符。

    与他平日里随手画的那些不同,此符之中灌注了一些他自身的灵气,走的是五雷正法的路子。

    这种符箓,旁人便是拿了去依葫芦画瓢,画出来的也不过是废纸一张。

    除非对方走的也是五雷正法的道途,否则任你描得再像,描出来也引不动半分雷光。

    将符纸搁在一旁晾着,沈回解释道:

    “这是一道雷符,只需以灵气为引,便可凭空催发一道雷霆。”

    他说着又将驱策的口诀低声念了两遍,让莫云松跟着念了一回。

    确认无误了,方才点了点头。

    “往后若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邪祟,只要对方未曾结丹,便可派上用场。”

    待符纸晾干,他将符纸小心地叠好,又将方才写的火法心得一并收起,从袖中取出一个芥子袋。

    那芥子袋原本是素青色的,他拿在手中端详了一瞬。

    指尖一抹,那素青便褪了色,化作一片温润的姜黄,袋角还多了一朵小小的暗纹梅花。

    打眼一瞧,就像个用了多年的旧钱袋,不甚起眼。

    他将符纸装入袋中,又将袋口的系绳紧了紧,递给莫云松。

    莫云松双手接过,捧在手心里,指腹轻轻摩挲着袋角那朵梅花,忽然老泪纵横。

    他连连推辞:“沈道长,这……这太贵重了,老道如何受得起……”

    “拿着便是。”

    沈回摆了摆手,随口道:“贫道这里多得是。”

    莫云松推辞不过,只好郑重地将芥子袋揣进怀里。

    他将其绑在腋下系带上,系好后又用手按了按,确认稳妥了,这才重新坐下来。

    沈回又嘱咐一句:

    “还有一桩事须得记住:此物不宜轻易示人。一则是来路不正,二则是容易招人觊觎。”

    莫云松连连点头:“老夫明白,行走在外,财不露白。”

    随后他抹了抹眼泪,垂着脑袋,讷讷道:

    “沈道长,老道与承影受您这般大恩,实在……实在不知该如何谢您。”

    沈回闻言摇了摇头,将手里剥好的一小撮松子推到桌子中央。

    “贫道此番下山,只为涤荡邪魔,匡扶正道。你师徒所做的事,与贫道一般无二。既是走在同一条路上,又何须言谢。”

    莫云松闻言一怔,旋即深吸一口气。

    他不再多言,只是伸手抚了抚贴身收好的芥子袋,又朝沈回作了一揖。

    这一夜,四人便在亭中剥松子、说闲话,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

    翌日清晨,天光大明。

    几人离了郡府,便往郡守赵裕所在去了。

    穿过两条街巷,来到昨日的那处别院。

    赵郡守正坐在院中石凳上,远远看见沈回几人从影壁后转出来,先是愣了一愣,随即猛地站起身。

    他今日换了一身赭红色的便服,虽眼底的青黑尚未全消,面色却比昨日红润了不少,眉目间也有了神采。

    一见沈回几人进门,他便大步迎了上来:

    “道长!沈道长!”

    赵郡守连声招呼,喜色溢于言表:

    “几位道长安然归来,想必那邪祟已经……”

    他话说到一半,看见几人衣袍齐整,连半点打斗的痕迹都没有,更是又惊又喜:

    “几位道长果然神通广大,快请快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