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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第一个发难的人

    “那权重排名的讨论放到什么时候。”

    “放到美方在试运行议题上做完让步之后。那个时候美方已经获得了一些东西试运行的概念被接受了,他们会有心理上的成就感。在这个状态下讨论权重排名他们反对的力度会小一些。”

    “法日之争呢。”

    “在讨论权重排名的过程中我会提出清算延迟作为备选变量。施泰纳在场,由他来展示数据。清算延迟的数据对日本最有利、对法国中性偏有利、对德国不利。法方看到自己的排名没有变差,反对的动力会减弱。日方看到自己的排名可能上升,会主动支持纳入这个变量。”

    “如果法方坚持要第三呢。”

    “法方坚持要第三但在清算延迟变量的模拟数据里,法国排第三还是第四取决于参数的边际设置。我手里有调节的空间衰减系数β在0.75到0.85之间的任何一个点,法国的排名都可能不同。”

    “你准备把β设多少。”

    “磋商桌上再定根据各方的让步幅度来调。β是最后的杠杆。”

    洛清漪在笔记本上用铅笔快速画了一张议程流程图。

    “明天我在场外你需要我做什么。”

    “盯法国人的表情。当我提出清算延迟变量的时候,看贝纳尔他比勒克莱尔诚实,反应更真实。如果贝纳尔在翻笔记本说明法方在查数据,他们在认真评估。如果贝纳尔放下了笔说明法方已经决定了态度,不需要再查。”

    “一次震动是'法方在查数据',两次是'法方已定态度'。”

    “对。”

    洛清漪合上笔记本。

    “李思远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磋商桌上不出意外。所有人按你想的走,没有人拿斯通的东西来搅局,没有人提节点性能异常。你公文包里那份三十七页的档案一直用不上。”

    李思远把公文包从桌底下提起来放在桌面上。

    “那是最好的结果。”

    “你不觉得浪费吗穆长准做了那么久的东西。”

    “核武器最好的用途是永远不用。但它必须存在。”

    周五上午九点,IMF日内瓦办事处的四楼会议室。

    会议室是长桌布局不是圆桌,也不是椭圆桌。长桌的两侧各坐四到五个人,顶端坐的是IMF的磋商主持人一个叫做卡斯帕·温德尔的荷兰人,金融稳定委员会的前技术顾问。

    中方坐在长桌的左侧:李思远、孙晖、赵凯。

    美方坐在右侧:一个叫纳撒尼尔·布朗的财政部副助理部长,加两个技术官员。

    法方在左侧中段:勒克莱尔、贝纳尔。

    日方在右侧中段:田中和两个助手。

    德方在桌尾:一个叫做韦伯的财政部处长,全程安静。

    施泰纳不在桌上他以独立技术专家的身份坐在侧面的观察席,随时可以被叫到桌前做技术说明。

    会议九点整开始。温德尔做了三分钟的程序性开场磋商性质、记录规则、发言顺序。然后把话筒交给了中方。

    “李先生,作为增量指标方案的提出方,请您先做一个简要介绍。”

    李思远站起来,用英语做了八分钟的方案概述简洁、结构清晰、不带多余的修饰。重点放在三个核心概念:增量因子、衰减系数、动态更新机制。

    讲完之后,温德尔请各方发表初步意见。

    美方的布朗第一个发言。

    “美方认为增量指标的概念具有建设性价值。我们在正式反馈中已经提出了四条技术性意见特别是关于试运行期限的建议。美方认为试运行期不应短于十二个月,以确保数据的统计显著性。”

    李思远回应。

    “感谢布朗先生。关于试运行期限中方认为十二个月的周期过长。跨境结算数据的更新频率是月度的,六个月的数据量已经足够进行统计评估。中方建议试运行期定为六个月,到期后如果各项指标达到预设门槛,自动转入正式框架。”

    布朗没有立即反驳他转头和旁边的技术官员低声交换了几句。

    这时候,一个李思远没有预料到的声音从桌尾传来。

    “请允许我在这个时候提一个问题。”

    韦伯。

    德国人。全程安静的那个。

    “韦伯先生,请说。”温德尔示意。

    韦伯调整了一下领带。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德国口音,但措辞异常精准。

    “增量指标方案的基础是各节点的技术性能数据方案的附件中引用了TüVRheinnd的独立测试报告作为性能验证。德方注意到,TüV的报告只覆盖了东京节点。其他节点包括深圳节点、法兰克福节点、纽约节点是否也需要进行同等标准的独立测试?”

    这个问题技术上完全合理。

    TüV只测了东京节点,因为东京是最先完成部署的。其他节点的测试计划还没有启动。

    但韦伯在这个时候提出来把问题从“试运行期限”的讨论引到了“测试覆盖范围”。

    “韦伯先生,您的问题涉及到方案的第三部分节点性能验证标准。中方完全同意所有核心节点都应该接受独立测试。东京节点的TüV报告是第一份后续其他节点的测试计划正在安排中。”

    “但在后续节点尚未完成测试的情况下增量指标方案的模拟数据是基于所有节点都达标的假设。如果某个节点最终未达标模拟数据就需要重新计算。德方关心的是在所有测试完成之前,是否应该推迟整个方案的讨论?”

    推迟。

    德国人在提推迟。

    李思远的食指在桌面下动了一下。

    德国在这种多边场合的惯常策略是等欧盟内部统一之后再表态法国先走,德国跟。但韦伯今天没有等法国人开口他自己独立提了一个问题,而且方向是推迟整个方案。

    这不是德国的常规操作。

    “韦伯先生中方的回应是,各节点的测试可以和方案的讨论并行推进,不需要串行等待。试运行期的设置本身就包含了这个缓冲在试运行的六个月里,所有节点的独立测试都可以完成。”

    “六个月内完成所有节点的测试这个时间表有保障吗?”

    “TüVRheinnd的测试周期是四到六周。每个节点按顺序测试,六个月之内完成四到五个节点完全可行。”

    韦伯没有再追问。他靠回了椅背上。

    但他造成的效果已经产生了会议室里的气氛从“讨论试运行期限”变成了“质疑方案的前提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