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了。

    凛冬公会深处的一间偏殿里，窗帘拉得很严实，灯火压得很暗。

    桌上空空荡荡，连杯茶都没有，只坐着三道人影。

    钟长老端坐主位，两旁的两位长老的面色，都不太好看。

    窗外偶尔传来巡夜成员的脚步声，但没有人往这边多看一眼。

    “蓝向东这次做得太过了！”

    其中一位红发长老先开了口：“借教堂为质，逼圣堂来参赛，这是要把凛冬往战火上推！”

    “他是不清楚圣堂的尿性！”

    另一位黑发长老摇头道，“圣堂神权至上，扣了他们的教堂，就意味着动摇了他们的神权，他们必定会像疯狗一样反扑！”

    红发长老附和点头：“是啊！他以为大比就是打个擂台，赢了光荣输了回家！但圣堂是带着使命来的——他们带了圣杯来。”

    一句“圣杯”让殿内的空气沉了几分。

    显然，长老们都知道，“圣杯”是圣堂的终极兵器。

    平常见都见不到，可只要带出来了，那就是准备使用了。

    “参与这次大比的人，算是有福咯……”红发长老摇了摇头，“能亲眼目睹最强召唤物‘天使’的降临。”

    “我们也将一败涂地！”黑发长老一拍桌子。

    两人皆是气愤不已，对蓝向东挑衅圣堂的决策，感到极其不满。

    适逢此时，钟长老开口了：“我觉得……这对我们来说，是机会。”

    “什么机会？”红发与黑发长老同时问道。

    “蓝向东这太狂妄了。”

    钟长老清了清嗓子，说道：“他明明可以私下解决和圣堂的冲突，偏偏要摆到台面上来主动挑衅，这要是输了，可以算是重大的决策失误。”

    红发长老眉头紧锁：“所以……你想借圣堂的手，打蓝向东的脸？”

    “你不想吗？”

    钟长老反问，目光逼视两位长老，说道：

    “凛冬公会本就是我等随老会长创立的，蓝向东不过是个坐享其成者；从上位起，他就独断专权，一点不把我们这些老家伙放眼里，你们就不想治治他？”

    两位长老沉默着，一言不发，像是被说中了心声。

    钟长老见两人不语，继续说道：“我已经和圣堂那边的人接触过了。我会把凛冬这次的出战人员、职业配置、等级区间——全部给到圣堂。”

    “什么！？”

    红发长老拍案起身，“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是叛徒行为！“

    “叛徒？”

    钟长老冷笑一声，“蓝向东才是叛徒！”

    说着，他站了起来：

    “他身为公会的掌舵人，却在把公会往战争的方向推！”

    “公会联合大比，说到底只是过家家的游戏。输一次不算什么，凛冬以前也输过。”

    “但要真惹怒了圣堂，那便会引发战争，我们输得起吗！“

    苍老却极富中气的声音，在隔音结界中回荡，振起阵阵涟漪。

    红发、黑发两位长老沉默了很久。

    直到隔音结界恢复了平静，其中的黑发长老才开口道：“你跟我们说这些，是想让我们做什么？”

    “你们什么都不用做。”

    钟长老捋了捋白胡子，说道：“只管站在该站的位置上。”

    两位长老互看一眼，没有作声，算是默认。

    得到了默认，钟长老继而说道：“我打算制定一条规则，凛冬公会未满40级，不可参赛。”

    “什么意思？”

    红发长老有些不解，“按战力排序，参赛人员本来也轮不到40级以下的人。”

    “不。”

    钟长老摇了摇头，道：“真按战力排序，有一个人必定能上场，无论他多少级。”

    “谁啊？”

    “顾渊！”

    钟长老目光一凝，道：“这个人的战力，和等级不挂钩，且技能机制到现在都没被摸清楚，他若参赛，就是最大的变数。”

    两名长老恍然大悟。

    顾渊这个名字，可太响亮了。

    响亮到公会里的每一个人都听过。

    但是，却没有几个人了解他。

    20级时，就能击退神明。

    30级时，就和石铁岩在霜渊里大战邪神，结果石铁岩死了，他活了。

    这个人的战力，根本就摸不透。

    他要出战的话，不说能给天使干了，至少不会让凛冬公会输得太难看。

    而要不输得难看，怎么打击蓝向东的威望？

    所以……

    找理由，设规则，给他直接Ban了，就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蓝向东会答应吗？”

    黑发长老有些犹豫：“他还想让他那还没二转的女儿参赛镀金的呢。”

    “我就在这等着他。”

    钟长老斜睨了他一眼，笑道：“他要想不顾规则，让蓝若彤和顾渊参赛，那就让两人拿出实力，而我……”

    钟长老顿了顿，道：“也正好看看，顾渊的实力到底如何，这才是圣堂想要的东西。”

    ……

    霜渊。

    夜风裹着冰雾从遗迹两侧穿过，在冻土上留下一层薄薄的霜壳。

    蓝向东从刚才起，就没再说话。

    顾渊看着老丈人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里跟明镜似的——

    钟长老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派人来霜渊踩点，这摆明了有自己的小心思。

    看来凛冬公会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不过，这也正常。

    这么大规模的公会，涉及的利益太多了，不可能没有斗争。

    蓝向东沉默不语，不是信不过顾渊。

    而是不想将其卷入“这大人的权力游戏”中。

    正好，顾渊也没打算去深入了解这些事。

    他对争权夺利那套东西，没有任何的兴趣，甚至觉得小儿科。

    自己什么身份？

    阴谋神选啊！

    跟你们这帮人类下棋？

    那不是职业打业余吗？

    而且……

    说到底，这个世界是野蛮的，是用拳头说话的。

    谁的拳头硬，谁就有话语权。

    蓝向东能在这个位置上坐这么久，不是他的权谋手段有多高明，而是他能打。

    他是冰霜属性的天花板。

    是被冠以“君王”名号的战职者。

    顾渊要做的，就是朝这个目标前进，也拿下自己的“君王”名号。

    至于权力斗争——

    那是蓝向东和蓝宇霆该操心的事。

    他已出言提醒了，往后最多让影舞者多留意下钟长老的动向，提供一些情报。

    而放眼当下，他最该操心的事是如何升到40级，将杂兵扩充到10000以上。

    只有杂兵数量上去了，他才有把握在自己下场前，垫出天使的所有技能。

    轰隆！

    顾渊正想着，地面开始阵阵颤动。

    他朝远处遗迹看去，就见石门上的冰蓝色纹章，从中心开始龟裂。

    裂纹缝隙中，透出了苍蓝色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后烧起来了。

    “成了！”

    沉默了一晚上的蓝向东终于开口了。

    他脸上的阴霾不再，只有对女儿顺利突破的喜悦。

    没错，蓝若彤已完成二转。

    此刻，顾渊能感知到，空气中的极寒魔气皆在嗡鸣。

    甚至，连他背包中的某件物品，也在跟着共鸣。

    正是那根蓝色羽毛，冰凤凰的本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