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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幽怀暗算世事兴衰

    不知不觉间水泠也将桌上的餐食吃个干干净净半点不剩。

    一旁侍立的丫鬟初兰见了,忍不住掩唇轻笑,

    “三爷今儿个真真是饿坏了,往日里再如何饥乏,用膳也是慢条斯理,何曾这样不拘形迹,倒像是街上那些个破落户似的。”

    话音刚落,贴身小厮李荣立时板起脸呵斥道,

    “你这奴才越发没了规矩,怎敢随意编排,三爷连日高热昏迷,几日水米未沾,身子早已亏空到了极处,如今大病初愈,自然要多进些吃食补养元气,你不懂得心疼主子,反倒拿这些闲话取笑,成何体统?”

    初兰被说得脸颊一红,忙敛衽垂首跪倒,怯生生道,

    “奴才一时口无遮拦,还望三爷恕罪。”

    水泠放下手中碗筷,也懒得计较这些,

    “无妨,不过一句闲话罢了,何必较真,我自己也觉着腹中饥饿难耐,哪里还顾得上繁文缛节。”

    他顿了顿,看向眼前几个日夜守在床前伺候的丫鬟小厮,

    “这几日我卧病在床人事不省,亏得你们几人晨昏不离悉心照看,着实辛苦了。”

    众人闻言忙齐齐恭敬回道,

    “伺候主子是奴才的分内事,怎当得起辛苦二字,能伺候三爷已是奴才们的福气。”

    “你们尽心伺候,我都看在眼里,不会委屈了你们,每人赏五两银子,去我里间床头那口檀木箱子里取去,没我的吩咐,不必再来回话。”

    一众丫鬟小厮闻言又惊又喜,忙屈膝磕头,

    “奴才谢三爷赏!”

    李荣更是满脸堆笑,躬着身子赔话,

    “奴才省得,这就带他们去取,三爷只管安心静养,若是渴了饿了或是有何吩咐,只管唤一声,奴才就在外间候着,随叫随到。”

    说罢领着几人欢天喜地退了出去。

    寝卧之中瞬时安静下来,水泠斜倚在锦缎软枕上闭目养神,借着原主残留的记忆,默默盘算着往后的生计与立身之道。

    首先是银钱身家,这副身体竟是半点不必为钱财发愁,北静王府根基深厚,勋贵绵延数代,府中田庄、商埠、岁禄数不胜数,远比内里早已寅吃卯粮空有架子的荣宁二府殷实数倍。

    水溶虽性情温雅淡泊,不喜权谋兵戈,手中并无京营兵权,却仍居中军都督府右都督的正一品荣衔,每日五更要入朝列班,寻常官员更是敬让三分。

    再看自己,先父身为上代郡王庶弟,按律封一等将军,遗留下来的爵禄田产和官俸岁米一直由王府代为打理,年年进项丰厚安稳。

    比起荣府里宝玉贾环这些靠月例度日的年轻主子,自己的家底已宽裕太多,看起来一生衣食无忧,压根无需仰人鼻息。

    他念头一转又想到习武立身之事。

    初代北静王当年开国定鼎,功劳冠绝四王八公,故而水溶犹袭王爵,恩泽绵延至今。

    更传闻初代老王爷武道天赋卓绝,一身修为直臻世间武境九重巅峰,乃是当年大虞开国时排名第一的顶尖高手。

    只可惜传到水溶这一辈偏爱诗书风雅,全然无心承袭家传武学,硬生生将这一身绝世武艺荒废了。

    水泠暗自沉吟,这红楼世界看似繁华安稳,实则暗流涌动,荣宁二府日后必有抄家败落之祸,朝堂勋贵互相倾轧,世事难料,若是空有宗室虚名,无半点傍身之能,日后终究只能随波逐流任人摆布。

    倒不如寻个合适时机向水溶讨取王府家传的武学典籍,潜心修习一番,一来可强身健体,调养这副大病初愈的孱弱身子,二来习得一身武艺,日后无论是立身朝堂还是周旋勋贵之间,都多了几分自保的底气,也不至于像贾府子弟那样个个文不成武不就,终落得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不多时,王府的医官也奉命匆匆赶来,入室诊了脉,又细细问了起居饮食,斟酌着开了几剂温补调养的方子,再三叮嘱了忌口和安歇诸事,这才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水泠呆坐半晌,暗道自己初来乍到,终究按捺不住好奇,索性起身想着出屋在王府庭院里闲走转转,也好熟悉周遭景致。

    刚踏出院门,忽闻一阵环佩叮咚清脆入耳,伴着一缕清雅香风扑面而来,抬眼望去,只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生得容色绝代,眉眼温婉如画,一身月白绣兰衣裙,领着两个贴身丫鬟走进院子。

    少女见了水泠,微微屈膝福了一礼,俏颜带着几分真切关切,轻声笑道,

    “三哥身子可大好了?前几日连着高热昏迷,人事不省,可真真儿是吓坏我了。”

    水泠借着原主残留记忆认出这便是自己的亲妹妹水清漓。

    偌大的北静王府人丁稀薄,水溶至今尚未娶妻,府中唯有水清漓一位未出阁的姑娘,算是王府里唯一的女主子。

    他心底暗自感慨,也亏得北静一脉几代单传,枝叶凋零,没有寻常勋贵那样旁支盘根错节,姻亲勾连结党,也正因为这孤臣格局才不惹新帝忌惮,容许水溶稳居郡王之位,还能保有朝堂列班的几分话语权。

    想到这,水泠面上也笑着拱手回道,

    “劳妹妹挂怀,王兄适才来过,已大好了。”

    水清漓抬手轻拍着胸口,娇憨道,

    “可不是吓人么,连着好几日高热不退,府里太医轮番诊治,我整日都揪着心呢,可曾请太医仔细瞧过,开了方子调理没有?”

    水泠微微颔首,

    “方才王府医官已经诊过脉,开了些温补的汤药,只安心静养便是。”

    说着话,水泠故作随意问道,

    “如今是什么时日了,我这场病来得突兀,昏昏沉沉的,竟连日子都记模糊了。”

    水清漓闻言不由狐疑,歪着头打量他一番,抿唇笑道,

    “三哥莫不是高烧烧糊涂了,好好的怎连日子都忘了,往日你最是记挂这些时序的。”

    水泠干笑两声,心中暗道身子记忆虽都齐全,可自己终究是蓝星来人,哪里晓得这红楼世界如今剧情走到哪一步,只顺势含糊道,

    “许是高热伤了心神,好些琐碎旧事都懵懵懂懂,记不真切了。”

    稍顿了顿,他又随口打探,

    “既我病倒这些时日,京中可有世交好友或勋贵府邸登门探望过?”

    水清漓低头略一思索,也随口笑说,

    “三哥卧病之后,府里倒也清静,并无太多人往来,唯有南安王府那边知晓三哥病了,特意差人送了不少珍稀药材过来问候,再有就是荣国府的老封君也打发了府里管事妈妈,带了礼品过来探过病情。”

    水泠心头一动,连忙追问,

    “那荣国府近来光景如何,府里可有甚么别样动静?”

    水清漓掩唇轻笑,带着几分女儿家的腼腆娇态,

    “三哥未免说笑,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终日只在自家院落走动,哪里晓得外头世家府邸的琐碎俗务,不过偶尔听府里嬷嬷闲唠,说荣国府老太太那位外孙女前些日子已动身往扬州去侍奉病重的父亲了。”

    一听这话,水泠明白过来了,黛玉远赴扬州侍疾,这是林如海油尽灯枯的前奏,按照原作来说是熬不过今年九月初三的,那宁国府的秦可卿看来也离世在即,元春此刻尚在宫中还未封妃,整个红楼大势恰好卡在变局将起的关口。

    心中有了底,水泠也不再多问,只陪着水清漓闲话了几句府中花草和日常琐事,片刻后便就推说身子仍有乏意,要回屋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