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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挑战者排队,先交钱

    长街安静下来。

    善良茶摊外,人群一层又一层,却无人再出声。

    三名天象剑客并肩立在街心。

    三人皆是老者。

    一人身穿灰袍,背后古剑宽厚,眼神沉稳如山。

    一人身穿青衫,腰间悬着细剑,剑意绵密如水。

    最后一人白发披散,手中握着一柄无鞘铁剑,气息锋锐,像一截藏在风里的寒铁。

    他们都不是无名之辈。

    灰袍老者名为宋知山,出身吴家剑冢旁支,年轻时曾入剑冢求剑,虽未得名剑认可,却凭一柄厚剑走出自己的路。

    青衫老者名为孟怀川,东越剑门上一代长老,剑法如水,绵里藏针。

    白发老者名为裴烈,离阳隐世剑宗客卿,杀性极重,一生只败过两次。

    三人皆入天象多年。

    任何一人放在江湖上,都是能坐镇一方的剑道宗师。

    可今日,他们同时站在一座茶摊前。

    还交了六百两。

    只为问剑。

    这场面怎么看都荒唐。

    偏偏又让人热血沸腾。

    围观的江湖人屏住呼吸。

    有人低声道:“三天象联手,阿良先生还要只断剑不伤人?”

    旁边一名老武夫沉声道:“若是旁人说这话,老夫只当他疯了。”

    “那阿良先生呢?”

    老武夫看向茶摊内那个拿着木剑、刚从摇椅上站起来的年轻人,沉默片刻。

    “他或许真做得到。”

    茶摊内。

    徐风年已经站到了姜妮身边。

    他虽然嘴上总嫌弃苏客,但真遇到天象级别的问剑,还是忍不住认真起来。

    姜妮握着木枝,眼睛盯着场中。

    她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完全看不懂武夫出手的小姑娘了。

    苏客这些日子让她刺铜钱、练手眼、练心稳。

    她虽还弱,可眼力已经比过去强了太多。

    至少她能感受到,那三名老者身上的气息很强。

    强得像三堵墙。

    南宫扑射站在院墙上,白衣猎猎,双刀未出鞘,却已经有刀意在身侧游走。

    她同样看着苏客。

    她不是担心苏客会输。

    她只是想看。

    想看苏客如何用木剑,在三名天象剑客联手之下,做到只断剑不伤人。

    这比单纯击败三人难得多。

    老黄靠在藤椅上,身上盖着薄毯。

    他本该回屋休息,但说什么也不肯错过这场热闹。

    苏客瞥了他一眼。

    “老黄,你要是待会儿激动得咳血,我就让你药翻倍。”

    老黄立刻道:“老黄很平静。”

    徐风年冷笑:“你最好真平静。”

    老黄讪讪一笑。

    街心。

    宋知山缓缓开口:“阿良先生,既然先生说只断剑不伤人,那我等也不占便宜。”

    “这一战,我三人只出三剑。”

    “若三剑之后,先生仍能断我等兵器,我等心服口服。”

    苏客摇头。

    宋知山皱眉:“先生觉得不妥?”

    苏客道:“三剑太多。”

    宋知山眼神微凝。

    孟怀川轻声道:“那先生觉得几剑合适?”

    苏客伸出一根手指。

    “一剑。”

    满街哗然。

    一剑?

    三名天象剑客联手。

    他要一剑断三剑?

    裴烈眼神骤冷。

    “阿良先生未免太狂。”

    苏客看向他,认真道:“我一直这么狂,你们来之前没人告诉你们?”

    裴烈一噎。

    人群中有人差点没绷住笑。

    宋知山神色凝重。

    孟怀川则苦笑摇头。

    “先生果然如传言一般。”

    苏客道:“传言一般不准。”

    孟怀川问:“哪里不准?”

    苏客道:“他们没传出我十分之一的英俊。”

    徐风年抬手捂脸。

    姜妮低声道:“不要脸。”

    南宫扑射站在墙上,手指轻轻按住刀柄,不知是想拔刀还是想忍笑。

    老黄则笑出了声。

    这话很阿良。

    太阿良了。

    裴烈脸色越发难看,他本就是杀性重、脾气烈的人,若非见过武帝城传回的消息,早就一剑递出。

    宋知山抬手拦住他。

    “既然先生如此说,那便一剑。”

    他取下背后厚剑。

    长剑出鞘,剑身宽厚,剑脊如山。

    青衫孟怀川也缓缓拔剑。

    细剑如水,剑光流转不定。

    裴烈最后拔剑。

    那柄无鞘铁剑一出现,整条长街都像冷了几分。

    三名天象同时拔剑。

    长街风起。

    茶摊门前几只茶碗微微震颤。

    姜妮立刻伸手按住账本和铜钱盒。

    苏客看见了,笑道:“小掌柜,别紧张,茶碗坏了他们赔。”

    姜妮淡淡道:“我怕钱飞了。”

    徐风年一愣,随即看向苏客。

    “你真把她带坏了。”

    苏客满意道:“会过日子。”

    场中三名老者却没笑。

    他们的剑意已经开始攀升。

    宋知山的剑意厚重如山,走的是堂堂正正压人之路。

    孟怀川剑意如水,柔中藏锋,绕而不散。

    裴烈剑意最凶,杀气凝成一线,直逼苏客眉心。

    三股剑意同时锁定苏客。

    长街上所有佩剑之人,都感到手中剑在微微发烫。

    这就是天象剑客的分量。

    三人若合力出手,哪怕是一般陆地神仙也得认真应对。

    苏客却只是站在茶摊前,手中木剑低垂。

    没有浩大气势。

    没有惊天剑光。

    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裴烈眼角微微一抽。

    他真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出剑!”

    他率先动了。

    铁剑直刺,杀意如线。

    一剑之下,长街尘土被剑意撕出一道细痕。

    与此同时,宋知山一剑横压,厚重剑势从上而落,像山岳倾覆。

    孟怀川的细剑则消失不见。

    不是剑真的没了,而是剑光融入风中,像水入江河,无处不在。

    三剑同出。

    一杀,一压,一缠。

    三名天象剑客彼此从未真正联手过,却在这一刻展现出极高默契。

    门外围观者纷纷后退。

    徐风年也下意识往前一步,挡在姜妮身前。

    姜妮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南宫扑射眼神微凝。

    她看得出来,这三剑很不简单。

    若换她来接,哪怕能不死,也绝不会轻松。

    老黄靠在藤椅上,眼里却带着笑。

    因为苏客还没动。

    不动,便说明不难。

    三剑逼近苏客身前三丈。

    两丈。

    一丈。

    苏客终于抬起木剑。

    动作很慢。

    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

    他只是轻轻一挥。

    这一挥,没有剑光冲天。

    没有东海倒流。

    没有武帝城头那般裂城声势。

    只有一道极淡极淡的剑气,像春风扫过长街。

    剑气掠过三剑。

    叮。

    叮。

    叮。

    三声轻响。

    宋知山手中厚剑从中裂开。

    孟怀川细剑寸寸碎成银屑。

    裴烈的无鞘铁剑,剑尖悄然断落,随后整柄剑布满裂纹,最后在他掌中化为碎铁。

    三名天象剑客同时僵住。

    他们的剑意没有被击溃得狂暴散开。

    而是被那一道淡淡剑气轻轻抹掉。

    像有人伸手抚平水面。

    像先生在孩童胡乱写下的字上,轻轻划了一笔。

    没有伤人。

    甚至没有伤到他们的衣角。

    可他们的剑,全断了。

    长街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颤声道:“一剑……真就一剑?”

    “断三天象之剑,不伤一人。”

    “这控制力……”

    “这真是人能做到的?”

    裴烈低头看着掌中断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一生以杀剑自傲。

    可刚才那一瞬,他所有杀意都像被人一巴掌按灭。

    他甚至没来得及感受到痛苦。

    只有空。

    剑意空了。

    杀气空了。

    手中剑也空了。

    裴烈声音沙哑:“你这是什么剑?”

    苏客收剑入鞘。

    “收摊剑。”

    裴烈:“……”

    孟怀川苦笑出声。

    “先生果然不按常理出剑。”

    宋知山却郑重拱手。

    “多谢先生留手。”

    裴烈抬头,眼中仍有不甘。

    “若生死战,你会如何?”

    苏客看向他。

    “你想知道?”

    裴烈咬牙。

    片刻后,他低头。

    “不想。”

    苏客点头。

    “聪明。”

    裴烈嘴角微微一抽。

    苏客道:“杀人剑我会,但今天开张,见血不吉利。”

    众人:“……”

    原来不杀人是因为开张不吉利?

    宋知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震动。

    “先生刚才那一剑,老夫看不懂。”

    苏客道:“看不懂正常。”

    宋知山诚恳道:“还请先生赐教。”

    苏客看了看姜妮。

    姜妮已经很自觉地低头记账。

    “赐教另算钱吗?”

    宋知山愣住。

    姜妮抬头道:“讲剑,五十两起。”

    徐风年彻底无语。

    这两人现在配合得越来越熟练了。

    宋知山却没有半点恼意,反而立刻从怀中取出银票。

    “五百两。”

    姜妮接过,确认无误,点头道:“可以讲久一点。”

    苏客看着姜妮,感慨道:“小掌柜,你是真会做生意。”

    姜妮淡淡道:“跟你学的。”

    苏客:“……”

    他忽然觉得这话不太像夸人。

    宋知山三人收起断剑,站在苏客面前,如同学生听课。

    周围的江湖人也全部竖起耳朵。

    苏客走到老槐树下坐回摇椅,端起茶喝了一口。

    “你们三个,剑路不同,但问题一样。”

    宋知山三人神情一肃。

    苏客指了指宋知山。

    “你的剑太重。”

    宋知山一愣。

    “先生说老夫剑势过重?”

    “不,是心太重。”

    苏客道:“你出身吴家剑冢旁支,一辈子都想证明自己不输嫡脉。所以你每一剑,都像在背着一座吴家剑冢出剑。”

    宋知山脸色剧变。

    这是他心里最深的执念。

    旁支出身,一生求剑。

    他嘴上从不说,可心里一直想证明自己。

    苏客继续道:“剑重可以,人不能被剑压弯。你要是真想走自己的剑道,就先把吴家两个字从心里放下来。”

    宋知山浑身一震。

    苏客又看向孟怀川。

    “你的剑太绕。”

    孟怀川苦笑。

    “先生是说老夫剑法迂回?”

    苏客摇头。

    “不是剑法,是做人。”

    “你一辈子不愿得罪人,说话绕,做事绕,练剑也绕。水剑可以绕,但最后也得归海。”

    “你若一直绕,绕到最后,连自己想斩什么都忘了。”

    孟怀川脸色微白,随后长叹一声。

    “受教。”

    最后,苏客看向裴烈。

    裴烈眼神复杂。

    他已经知道苏客嘴毒,却仍有些紧张。

    苏客看他片刻,只说了一句。

    “你太想杀人。”

    裴烈沉声道:“剑本杀器。”

    苏客点头。

    “这话没错。”

    裴烈一怔。

    苏客继续道:“但剑是杀器,不代表人要变成杀器。你若一辈子只想着杀人,最后你的剑会先杀了你自己。”

    裴烈脸色一沉,却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苏客说中了。

    这些年,他每次出剑,杀意都越来越重。

    重到他自己有时候都觉得,若有一日无人可杀,他或许会把剑指向自己。

    苏客道:“杀人剑也要有归处。”

    “没有归处的杀剑,只是疯狗。”

    裴烈脸色难看。

    但最终,他低头道:“多谢先生。”

    苏客摆手。

    “钱到位,服务到位。”

    三名天象剑客:“……”

    好好的讲剑,最后怎么又变成买卖了?

    可偏偏,他们心服口服。

    宋知山郑重道:“今日之后,我等三人欠先生一份情。”

    苏客眼睛一亮。

    “能折现吗?”

    宋知山:“……”

    孟怀川终于忍不住笑了。

    裴烈嘴角也扯了一下。

    原本天象问剑的严肃气氛,硬是被苏客搅得像茶摊买卖。

    可也正因为如此,三人心中没有半点被羞辱的感觉。

    因为他们知道,苏客的剑太高。

    高到根本不需要羞辱他们。

    他只是懒得摆架子。

    三名天象剑客退下后,长街彻底炸开。

    “断了!三位天象的剑全断了!”

    “阿良先生连身都没怎么动!”

    “这还怎么问剑?这不是排队挨骂吗?”

    “挨骂我也愿意!你没听见吗?宋前辈他们都受益了!”

    “问剑一百两太便宜了!”

    姜妮听到最后一句,低头在账本上写了几笔。

    徐风年瞥见,忍不住问:“你写什么?”

    姜妮道:“明日起,问剑涨价。”

    徐风年:“……”

    苏客听见后,满意点头。

    “小掌柜,你已经出师了。”

    姜妮问:“分成涨吗?”

    苏客立刻躺回去,草帽盖脸。

    “我睡着了。”

    姜妮面无表情看着他。

    徐风年终于忍不住大笑。

    善良茶摊开张第一日,三名天象剑客联手问剑,皆断剑而退。

    消息当晚便传遍北凉城。

    甚至连徐晓都听说了。

    书房里,徐晓看着密报,笑了很久。

    “问剑先交钱,找打翻倍。”

    “这小子,真是个妙人。”

    褚禄山站在一旁,低声道:“义父,如今善良茶摊外已经排起长队。照这么下去,怕是真要成北凉剑道禁地了。”

    徐晓点头。

    “好事。”

    褚禄山问:“好在何处?”

    徐晓放下密报,看向王府外茶摊方向。

    “天下剑客入北凉,不去王府,先去茶摊。”

    “这等于是阿良替北凉镇了一半江湖。”

    褚禄山眼神微动。

    徐晓继续道:“更何况,他不杀人,只断剑,只骂人。”

    “如此一来,既立威,又不结死仇。”

    “你说这小子没心思吧,他做出来的事偏偏有分寸。”

    “你说他有心思吧,他收钱收得比谁都高兴。”

    褚禄山想了想。

    “阿良先生,确实难懂。”

    徐晓笑道:“不用懂。”

    “知道他站在凤年这边,就够了。”

    夜色渐深。

    善良茶摊终于收摊。

    姜妮抱着账本回王府。

    徐风年跟在旁边,仍旧对自己赊账十倍这件事耿耿于怀。

    老黄被人扶回后院喝药。

    南宫扑射离开前,看了一眼躺在摇椅上的苏客。

    “你今日那一剑,留手很多。”

    苏客掀开草帽。

    “当然。”

    “茶摊开张,杀气太重不好。”

    南宫扑射问:“若不留手呢?”

    苏客笑道:“那三位老人家今晚就得躺着回去。”

    南宫扑射沉默片刻。

    “你的剑,越来越高了。”

    苏客道:“人也越来越帅了。”

    南宫扑射转身就走。

    苏客在后面喊:“南宫,明天喝茶免费啊!”

    南宫扑射没有回头。

    只是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苏客重新躺回摇椅。

    月光落在善良茶摊的木牌上。

    专治不服四个字,锋利如剑。

    脑海中,系统提示响起。

    【善良茶摊开张成功。】

    【三天象问剑,宿主一剑断兵不伤人,行为高度契合阿良模板。】

    【阿良模板融合度提升至67%。】

    苏客嘴角一扬。

    “不错。”

    他拍了拍身旁木剑。

    “这买卖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