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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雪夜请君入瓮

    下半夜,风雪更紧。

    矮壮汉子带着人从东面山脊摸下来,一百二十号人分成三股,脚步踩在新雪上几乎没声响。

    他趴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头,举起单筒镜往营地方向看。

    篝火半灭,只剩几堆冒着青烟的炭。巡逻的禁军三三两两,走得拖拖拉拉,有两个甚至靠在粮车轮子上打盹。

    矮壮汉子放下镜子,嘴角一扯。

    “跟死狗似的。”

    “这些人翻了一天山,此刻累成狗了,哨都站不住。”瘦高个凑过来,压着嗓子:“大哥,动不动?”

    “动手。”

    矮壮汉子抬手往前一挥。

    东侧山脊上,十几个黑影同时站起来,弓弦拉满,箭头上缠着浸透桐油的麻布,火折子一点,十几支火箭带着橘红色的尾焰划破雪幕,扎进粮车区。

    “嗖嗖嗖——”

    破空声连成一片。

    ---

    顾长生在帐中和衣而坐,手边一壶冷茶,茶面早就不冒热气了。

    他在等。

    营地东南方向传来破空声,紧接着粮车区亮起火光,橘红色的光映在帐篷布面上,一跳一跳。

    外面有禁军高喊:“走水了!”

    “敌袭——!”

    顾长生起身掀帘。

    墨鸦就候在帐外三步远的位置,黑甲上落了一层雪,显然站了不短的时间。

    两人对视一眼。

    “来了。”顾长生语气平淡,“箭矢方位锁定了吗?”

    “东南方向山脊,两个射击点。”

    墨鸦答得干脆。

    “带你的人围上去,能抓活的就抓活的。”顾长生顿了一下,“粮车这边我来处理,人跑了可以再追,粮烧没了就没了。”

    墨鸦点头,转身钻进雪幕里,三步之外就看不见人影了。

    顾长生快步赶往粮车区。

    已有四五辆粮车车板上窜着火苗,桐油遇火燃得凶猛,火舌舔着麻袋边缘,烧得噼啪作响,浓烟被风卷着往营地里灌。

    徐奉先比他先到,正指挥禁军往火上泼雪。

    但没用。

    雪泼上去,嗤嗤响了一阵,火不但没灭,反而蹿得更高。

    “雪压不住桐油火。”顾长生走到他身边。

    徐奉先急了:“那怎么办?”

    “把着火的麻袋割绳推下车,推远了用湿泥闷,车板上的火用毡布盖,隔绝空气它自己就灭了。”

    “末将明白!”

    徐奉先转头就吼:“一队割绳推麻袋,二队去扒泥,三队把毡布拿过来盖车板!快!”

    话音没落。

    第二波火箭又来了。

    “嗖嗖嗖——”

    这次从另一个方向射入,角度刁钻,又有三辆粮车中箭起火。

    顾长生抬头看了一眼火箭来的方向,眯了下眼。

    两个射击点,交替射击,想让他们顾此失彼。

    “徐奉先!”

    “在!”

    “禁军分三队,一队灭火,一队用盾牌和拆下来的车板架在粮车上方挡箭,一队把没着火的粮车往岩壁方向靠,缩小暴露面。”

    “是!”

    有几个粮夫慌了神,撒腿就往营地深处跑。

    顾长生一声断喝。

    “跑什么?”

    那几个粮夫腿一软,站住了。

    “火箭射的是粮车不是人,都给我回来救粮。”

    粮夫们回过神,转身跑回来搬麻袋、铲泥。

    最靠东边那辆粮车火势太大,整个车板都烧透了,麻袋底部已经焦黑,救不回来了。

    顾长生扫了一眼,当机立断。

    “这辆弃了,把旁边两辆推开,别让火蔓延。”

    徐奉先带人去推,车轮在雪地里打滑,四五个人使劲也挪不动。

    见此一幕。

    顾长生走过去,抬脚一踹,真气贯入,车辕应声断裂,两千斤的粮车车身一歪,硬生生侧滑出一丈远,在着火的车和完好的车之间豁开一道隔火带。

    “看什么看,赶紧的,快推另一辆!”

    徐奉先二话不说带着几个禁军冲向另一辆,照着同样的法子,割绳、推袋、盖毡布,动作比第一次利索了不少。

    ……

    东南方向山脊。

    矮壮汉子用单筒镜盯着营地,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

    反应太快了。

    从第一波火箭落地到现在,不过百息的工夫,营地里已经分出了灭火、挡箭、转移三支队伍,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这不像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样子。

    这像是……早就排练过。

    “大哥!”瘦高个凑过来,脸色发白,“你看他们那个灭火的法子,割绳推袋、湿泥闷火,这是提前想好的!”

    矮壮汉子把镜子一收,牙一咬,“收队,往北坡林子里撤!”

    老瘸子:“油囊还没用完——“

    矮壮汉子:“不要了!走!“

    山匪们开始收拢人手往北坡撤退,但刚转身。

    “咻!”一支黑羽箭从雪雾中射出,正中一名山匪后背,那人闷哼一声栽倒在雪里。

    紧接着。

    第二支、第三支……从不同方向射来,角度刁钻,几乎没有预兆。

    山匪们炸了锅。

    “有埋伏!”

    “北边也有人!”

    “妈的,四面都是!”

    矮壮汉子吼:“散开,各跑各的!”

    但已经晚了。

    黑甲从两翼合拢,在雪夜里几乎看不见轮廓,等山匪们发现的时候,包围圈已经收到三十步以内。

    三十步。

    这个距离,弩箭穿甲如穿纸。

    一个山匪想往左边突,刚迈出两步,一支弩箭钉在他脚前半尺的雪地里,箭尾嗡嗡颤动。

    那人僵在原地,再没敢动第二下。

    “放下兵器,跪地抱头,活命的机会只有一次。”墨鸦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空气安静了两息。

    扑通一声。

    敌为刀俎,我为鱼肉。

    大半山匪很识时务地直接跪了,刀扔得比谁都快。

    矮壮汉子和十几个死硬的想往北坡突围,刚跑出五步,三支弩箭同时射来,两支钉在腿上,一支擦着耳朵飞过去。

    他惨叫一声,趴在雪地里。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一只靴子踩上矮壮汉子后背,把他压实在雪地里。

    墨鸦低头看着他,面无表情,“来人,清点人数,将这群人捆了带回去。”

    “是。”

    她蹲下身,

    从他怀里摸出那只单筒西洋镜。

    西洋货,不便宜。

    又摸出一个油布包裹的信封,封口用火漆封着,漆面上压了个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