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第一卷 第64章 老夫人的赏赐

    她急忙从榻边探出身子,俯身便想要将床榻下头的和离书捡起来。

    谁知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年迈的声音。

    “小公子,您在时芙姑娘屋里识字啊?”

    郑时芙指尖轻轻一颤。

    时芙便瞧见裴老夫人院子里的林嬷嬷,此刻缓步踏进了卧房。

    她盯着地上那明晃晃的宣纸,突然顿了动作。

    然后咬紧了唇瓣。

    裴雪舟看了郑时芙一眼,没作声。

    只是缓慢弯腰,伸出小手,捡起了地上的书册和纸页。

    然后紧紧揣在怀里。

    林嬷嬷穿着一件藏青色冬衣,走到时芙的床榻边。

    她瞧着裴雪舟的动作,又是含笑询问:“上面写了什么东西?小公子看起来是这样宝贝。”

    时芙听见她的话,身体僵硬地坐在原地,脸色都白了几分。

    小公子平日聪慧,在殿下跟前学得也认真。

    习得字不比她少。

    他一定是能看懂上面的字。

    被小公子瞧见也便罢了,偏偏是老夫人院里的人……

    她感受着心脏在胸腔沉重的跳动,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下来。

    然后她就听见裴雪舟的声音。

    “这纸是父王写的,我不认识上面的字。”

    时芙一顿,她愣愣盯着裴雪舟抿紧的唇瓣。

    指尖轻轻一颤。

    耳畔是林嬷嬷略带惊讶的声音:

    “小公子跟着殿下学了那么久的字,到现在都还不识字啊?”

    裴雪舟将书册背到身后,又是猛地抬起头看她。

    “我识字不识字与你有什么关系?你识字吗?”

    林嬷嬷一顿,倒是被他的话说得哑口无言。

    小公子平日顽劣、不愿读书,如今被她戳中软肋,倒是起了脾气。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不敢再惹了这位小祖宗,而是转头望向了时芙。

    时芙这才回过神来。

    她看了裴雪舟一眼,连忙下了床榻,又是给林嬷嬷行礼。

    “见过林嬷嬷,您怎么今日来了这里?”

    “可是老夫人有什么吩咐?”

    林嬷嬷脸上倒是重新恢复了笑意:“姑娘快些起来吧。”

    她将手中的托盘递到了时芙的手上,又是掀开了上面盖着的红布。

    “老夫人知晓你在祠堂受惊,病了这些时日。”

    “便派老身来给你送了些赏赐。”

    时芙讶异地抬眼,才在托盘上瞧见了裴老夫人送来的东西。

    一对玉镯子,看着水头正好。

    还有两根老参,约莫也有几十年的年头了。

    时芙心下惊喜。

    她以为自己那日闯下祸事,却不想裴老夫人还记得自己。

    甚至给她送来了赏赐。

    她紧忙下跪行礼,将头恭敬埋在胸前:“多谢老夫人的赏赐,奴婢承受不起。”

    林嬷嬷微笑道:“老夫人知晓从前的事情是姑娘受委屈了,这些时日她也是不好受。”

    时芙闻言,便连忙回答。

    “若是老夫人胃口不佳,等奴婢病愈后,一定再去为老夫人做些膳食。”

    林嬷嬷看着面前的小丫鬟这样懂规矩,也是真心实意的笑了:

    “你倒是有心了。”

    …………

    书房内点了香,烟雾袅袅。

    裴执玉穿着一袭素色常服,未系玉带,仅用一根墨色绦松松束着腰。

    他坐在案前,面色淡淡的。

    眉眼沉静。

    长睫垂落,遮住眸中所有情绪,只余下几分冷淡的疏离。

    他抬手,用手中的狼毫笔沾了墨。

    在洁白的宣纸上一笔一画默下心经。

    突然书房木门传来吱呀一声。

    裴雪舟咬着唇瓣,手里还捏着几张书页。

    他在门外犹豫了一下,又是迈着小腿跨过门槛,探头探脑地进了书房。

    “父王……”

    裴执玉没抬眼,手上的动作未停。

    淡漠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听林嬷嬷说,你学了那么久的功课,书上的字仍旧不识得?”

    裴雪舟听到这里,咬牙切齿地喘了一口气。

    就知道又是那老嬷嬷去祖母面前告状了。

    他捏紧了手中的纸页,然后闷闷道:“其实我都会,您信吗?”

    裴执玉抬眼看他。

    “诗经也不想学,那要学什么?”

    话语里显然是不信的。

    裴雪舟气鼓鼓地握紧了拳头,突然道——

    “父王,我想学如何写和离书……”

    裴执玉倏地停了动作。

    他骤然抬眼看他,漆黑的眼眸里带着几分审视。

    “你不学诗经,无端想要学这个是作什么?”

    裴雪舟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迎上男人沉甸甸的视线。

    “翠翠说,黄嬷嬷的和离书是您写的,京城的第一份。”

    他踮起脚,将手里从黄嬷嬷哪儿要来的和离书,乖乖放在案上。

    “所以我想学,我想和父王一样……会写和离书。”

    裴执玉瞥着书案上那份陈旧的和离书,缓慢敛下眼帘。

    “不许。”

    裴雪舟一下子瞪圆了眼睛:“为什么不允许我学着写和离书?”

    “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裴执玉眉峰微蹙,只是落下四个字:

    “不学无术。”

    裴雪舟听见这话,葡萄似的眼睛里都浮出了隐隐的水光:

    “为什么只许你会写和离书,不许旁人也会了?”

    裴执玉没理会。

    裴雪舟整个人便炸了毛,开始在书房撒泼打滚起来:

    “我要写我要写我就是要写——”

    裴执玉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那告诉本王,究竟是为什么?”

    裴雪舟动作一顿。

    他想起郑时芙红肿的眼皮,缓慢开了口:

    “那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