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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突袭郓州开新局

    比起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符家姊妹,弟弟高怀亮更让人担心。

    高怀德注意到弟弟脸颊青肿,手上也擦破了皮,顿时火冒三丈。

    “谁打的你?我多带些人去,定要找回场子!”

    高衙内哪里受得了鸟气,小符那是不和女子计较,欺负到自家弟弟头上还了得!

    “兄长,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与旁人无关啦。”

    高怀亮无奈,只得说出缘由,脸上伤痕乃是不慎落马所致。

    “你疯啦!骑马掉下来,会摔死人的知不知道!”

    高怀德急了。前年自己在朔州初学骑马,父亲全程指导保护,花费数月功夫熟悉马性,方才做到驾驭自如。

    “你才几岁,那么急于求成做什么。”

    高怀亮笑笑不答,不料扯动伤处,疼得龇牙咧嘴。

    “我去拿些药给你敷。”

    习武难免跌打损伤,高怀德拔腿就走,被弟弟一把拉住:“别告诉母亲和姊姊,就说是和你练武失手打到,替我背个锅总可以吧。”

    “好好,不说就不说。”

    背锅不算什么事,高怀德转念一想,领用马匹不可能瞒得过高行周,愈发觉得奇怪:“父亲为何容许你那么早开始学骑……”

    他突然明白过来,弟弟是为了去到杨家不被小觑,丢了自家颜面吧。

    想到他的小小身躯多半也遍布青紫,高怀德心中一痛,愤然道:“父亲也太狠心了!”

    “不干父亲的事,是我自己提出来的。”

    高怀亮低声道:“到了杨家那边再学,总不如自家人教得尽心,对吧。”

    高怀德心疼弟弟:“一定要学的话,从明天开始,我陪着你。”

    “多谢兄长。”

    两兄弟正说着话,高行周踱步过来,看到次子脸上伤痕,眼中闪过一缕异样光芒,不动声色说道:“亮儿,不久就要去杨家,有什么喜欢的东西不妨告诉为父,买来给你带去。”

    亲情是用物事能代替的吗?

    高怀德撇了撇嘴,觉得父亲此言甚是冷漠。

    高怀亮想了想:“孩儿确有一事,想恳请父亲答应。”

    “说吧。”

    “父亲可否把此前的故事讲完,阿翁的大仇是否得报,王彦章的下场如何。”

    高怀亮毕竟只是一名六岁孩童,情绪逐渐低落:“等孩儿去了杨家,不知何时才能听到故事的结局了……”

    高行周凝视次子稚嫩的面容,锐利目光变得柔和,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好。”

    ……

    唐天祐二十年,梁龙德三年。

    四月二十五日,己巳。

    李存勖筑坛于魏州牙城之南,祭告昊天上帝,即皇帝位,仍用唐为国号,改元同光。

    诏升魏州为东京兴唐府,以太原为西京,以镇州为北都,所管节度一十三,州五十。

    闰四月初四,丁丑。

    以幽州节度使李存审为检校太师、兼中书令,依前蕃汉马步总管;

    以横海军节度使李嗣源为检校侍中、内外蕃汉副总管。

    晋梁之间的争斗,从平定黄巢之乱之后,上原驿那场血与火的夜袭,结下深仇大恨算起,已经快四十年了。

    当事人的李克用和朱温早已不在人世,然而战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终究要以一国覆灭才能收场。

    梁国占据河南中原之地,唐国则基本把河北收入囊中,堪比三国时的曹操和袁绍,不过李存勖却不具备袁绍的碾压实力。

    失去魏博等河北据点的梁国,仍是坐拥六十二州的庞然大物,国力冠绝天下。

    只是长达数十年的争霸,彼此都是疲惫不堪,似乎该有一个了结了。

    改变天下大局,需要一个契机。

    恰好梁国降将卢顺密来投,告知郓州节度使戴思远领兵出屯杨村,州城守军不满千人,且守将失却众心,可袭而取之。

    诸臣皆以为悬军远袭,万一不利,虚弃数千人,此计不可行。

    李存勖召见李嗣源密议。只有最高层的寥寥数人知道,当下局势对新生的唐国相当不利。

    潞州留后李继韬反叛,送款于梁,河东根基动摇。梁军主力集结于西线,即将攻入唐国的龙兴之地。正因为如此,东线才会出现兵力薄弱的空隙。

    “今郓州单弱,固可一鼓而下,东平果可取乎?”

    东平为济水、汶水交汇,连接青州、兖州,为梁国腹心之地,

    “朱友贞不是想吞并泽、潞二州吗?朕就先下手为强,给他来一招黑虎掏心。”

    李存勖继承晋王之位已有十五年,当年英气勃勃的少年长出髭须,进入青壮之年,头衔也成了皇帝。

    他比对手年长三岁,沙场经验则有天壤之别。

    《兵法》有云: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

    身经百战的李存勖岂会轻易受人摆布,你打太原,我就打郓州,身处逆境愈要奋起。

    五年前的胡柳陂之战,周德威父子壮烈战死,李嗣源误以为本军败北,先行渡河退却,常以失态为耻。

    他欲立功以补前过,对曰:“今用兵岁久,生民疲敝,苟非出奇取胜,大功何由可成!愿独当此役,必有以报。”

    于是定计,李嗣源率本部精兵五千,自得胜口直趋郓州。

    比及杨刘城,日色向晚,天时阴雨,道路昏黑,将士皆欲解甲歇息,待明日天晴再行。

    时任牙将的高行周提出建言:“彼必无备,此天赞我决胜之机也。”

    李嗣源欣然从之,传令全军,趁夜衔枚渡河。

    ……

    夜色悄然,蛙声一片,行军的沙沙脚步声和兵器偶然磕碰到的响声并未惊动这份宁静。

    先锋五百人潜行至城下,郓州守军不觉,城中打更的梆子依然不紧不慢,余韵悠长。

    两架竹梯轻轻靠上了城墙。

    李从珂和高行周口中衔枚,彼此对视一眼,带头开始攀登。

    两三丈高的城墙几步爬到顶端,高行周还在侧耳倾听城垛那头动静,李从珂已经一个翻身越了过去。

    幸好这段城墙无人看守,二人隐在墙根,在黑暗中屏息凝气,等待后续军士跟上。

    看到李从珂使劲缩着庞大身躯的模样,高行周不禁觉得好笑。

    没等几名士卒登上城头,几点火光照了过来,映出一众登城的唐军身影。

    被发现了。

    巡逻的郓州守军心中抽紧,惊呼声随之响起。

    “敌袭!”

    守军意图唤来同伴支援,唤醒这座沉睡的州城,最好还能吓退来犯敌军。

    李从珂和高行周岂会退却,何况早知城中虚实。既然被发现,最多偷袭改为强攻罢了。

    两人抽出兵刃迎了上去。

    李从珂身高力大,使一柄开山斧。斧刃轻薄锋利,斧背粗阔厚重,方正如同板砖,抡起呼呼带风,招式大开大阖,粗犷豪壮之极。

    他昂然屹立城头,威风凛凛犹如天王,掌中大斧舞动,方圆丈许皆被威力笼罩覆盖。

    那弯宛如新月的寒光闪过之处,兵器断折,残肢断臂,血光飞溅。

    斧用以斩断,见者皆戚惧,故又称戚、惧。另有别名,称作铁糕糜。

    铁斧到处,果然无不化作切糕肉糜。

    高行周与李从珂搭档十多年,不知并肩对敌多少次,配合默契十足。他护住李从珂身后,不时探出长枪,补上大斧挥过的招式空隙。

    一队巡逻士兵十人,转瞬大部被杀。

    李从珂迈开大步赶上,残余一两人慌不择路,从城头跳了下去,响起两声短促的惨叫,迅速重归沉寂。

    登上城头的友军越来越多,李从珂不等全数聚集,一挥手,朝着城门处跑去。

    驻守的半队梁兵听到城上异状,已经有所警戒,搬动拒马封住通路,端起了弩机。

    看来不付出一些代价,是拿不下城门了。

    李从珂身先士卒,手持一面盾牌冲了过去,牙兵纷纷跟上。

    先登部队乃是从五千精锐之中选拔的勇士,他们并非不知弩弓厉害,但是此时有进无退,乱战之中射中何人,一切听天由命。

    嗖、嗖、嗖。

    几声尖利破空,伴随利箭射入肉体的噗噗闷响,唐军立刻倒下数人。

    一轮射过不及装填,守军丢下弩机,拿起长枪,抽出佩刀,准备短兵相接。

    李从珂把扎了几根箭矢的盾牌抛过去,挥舞大斧拨开树丛般的枪林。

    几根砍断的枪头掉落在地。

    守军以横刀接战,李从珂单手举起拒马,狠狠砸了过去。

    拒马沉重,撞翻数人,粗大尖刺扎入人体,响起一片哀嚎。

    下一刻,领头的守军小校被李从珂手起一斧,连盔带头劈做两瓣,如同裂开的西瓜。

    躲在城门洞深处的几名守军聚拢一处,似有投降之意,又没拿定主意。他们下意识挺着手中长枪,仿佛握紧兵器会觉得安心些。

    正是这份迟疑害得他们丢了性命。

    唐军一拥而上,乱刀齐下,砍瓜切菜般斩杀殆尽。随即拖着尸体抛到一旁,绝不能堵住进城通路。

    排除掉抵抗,李从珂托起门闩倚靠一旁。两名军士合力推动厚重城门——夜袭的第一步成功完成了。

    大队人马尚在数里之外等待消息,李从珂命人前去通知主帅。

    他粗喘几口大气,征询高行周意见:“城门拿下来了,接着怎么打?”

    保守之策,无非是守住城门,等待李嗣源大军赶到。只是这么一来,城中守将有了防备,之后的战斗就会多出不少麻烦变数。

    “理当趁乱进取。”

    “正合我意!”

    二人心有灵犀,无需多言便达成共识。

    距天明还有一、二个时辰,留下一部把守城门接引主力人马,李从珂当先,高行周押后,率领数百军士一举攻向牙城!(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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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名对照》

    魏州:今河北省邯郸市大名县东北

    镇州:今河北省石家庄市正定县

    杨村:今河南省濮阳市西南十五里

    东平:今山东省泰安市东平县西南

    得胜:今河南省濮阳市

    杨刘:今山东省聊城市东阿县东北杨柳镇

    郓州:今山东省泰安市东平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