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3章 “南京沦陷”
演习正式开打那天,天刚亮,东军的炮群就响了。
上百门七五、一零五和德制一五零榴弹炮沿预设阵位展开,炮口高高仰起,第一波火力砸向句容、天王寺一线的西军前沿阵地。
这里是事先标定的炮击区域。
炮弹落下时,泥土被掀起几米高,硝烟贴着地面漫开,站在远处看,整片丘陵像被人拿铁锹翻了一遍。
随后几架霍克战机从云层下钻出来,朝西军阵地俯冲扫射,机关枪打得山坡上的枯草都跳起来。
西军确实做了准备。顾长柏自己修的永备工事,到了这时候显出了成色。那些钢筋混凝土机枪堡和团指挥所,吃了好几轮炮击,只是外壁崩落些水泥皮,主体结构完好。
炮火刚停,正面的“日军”步兵已经贴到了跟前。
新一军第一师和第二师的部队沿京杭公路和两侧丘陵,以营为单位交替推进。
轻机枪声从几个方向同时响起,炮兵的落点像长了眼睛一样,总是赶在步兵冲击前几十秒落在西军阵地上。
很快,几块前沿阵地在导演部的研判下被宣告失守。
36师和87师的兵在阵地上边打边撤,按照预案逐次后移,有些段落打得有板有眼,有些段落则被穿插进来的新一军小队搅得一塌糊涂。
最让西军将领发毛的,是东军的“渗透”。那些小股部队不恋战,也不往西军坚固的营指挥所和炮兵观测所跟前凑,而是沿着水田的田埂、小河汊、断了头的土路,像水一样从阵地的结合部渗进去。
西军的团和团之间,营和营之间,往往只留电话线联系,经常被剪断,甚至被东军传达假命令。
东军的尖兵摸到旅部附近的制高点时,西军才发现自己的后背露了出来。孙元良在电话里骂娘:“这他娘的哪儿是演习!”
桂永清在教导总队那边,天黑后组织了几次反突击,夺回几个无名高地,可每次夺回来,东军的小股部队又像夜色里的野猫一样,从另一个方向钻了出来。
打到第二天,西军虽然有工事依托,伤亡不算难看,可整个防线已被东军穿插得千疮百孔。
第一道、第二道阵地之间,到处是新一军部队留下的路标和纸条。有的纸条上写着“我军已通过”,有的画了个箭头,旁边写着“贵部电话线已断”。
西军通讯兵气得直跺脚。
顾祝同坐在指挥部里,接到一个又一个“敌军已至某地”的报告,手里的铅笔在地图上划了又划,最后叹了口气:“守得太死板了。工事是好的,可我们是按线守,人家是按点打。哪里有空就往哪里钻,谁跟你在阵前摆开了对轰。”
他抓起电话,对张治中说:“文白,这样下去不行。再拖下去,南京南边就真让人钻成筛子了。”
张治中在电话那头也是满口苦涩:“我早说了,顾总长不会按剧本来。他的兵练的就是这一套。我们这些人,还是用打内战的老办法在守。”
演习第三天,顾长柏来到东军前指,罗云冬把西军各部的部署图摊开。
图上,西军主力还牢牢守着第二线既设工事,可他们的侧翼和后方,已经被东军的渗透分队标满了红点。
顾长柏看了一会儿,笑道:“墨三心里一定在骂我。可他不明白,让他难受的不是我顾长柏,是这套打法。日本人比这还快,比这还狠。我们这些带兵的,如果连同学的迂回都受不了,将来见了真的日军,还不当场散了?”
他拿过指挥棒,在图上点了几下:“明天继续。正面别急着啃,侧面穿插加大力度。告诉各师,不要怕兵力分散,真打起来,能捉老鼠的猫都是好猫。”
罗云冬问:“那统监那边怎么交代?咱们这跟预案差得越来越远了。”
顾长柏笑了笑:“好交代。把这几天的推演记录和态势图送上去,唐总监自己会看明白的。演习的输赢先摆一边,至少让咱们的人知道,鬼子和咱们以前打过的对手,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目光还落在那张布满红点的图上。窗外,炮声再次响起。
时机到了,西军主力已经被吸引到东线,顾长柏命令第三师出击,迂回芜湖,彻底斩断西军的退路,完成对南京的合围。
命令下达之后,第三师当天夜里就动身了。这支部队轻装出发,重炮和辎重都甩在后面,只带迫击炮和轻重机枪。营连排长手里都有地图,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往哪里插。
从郎溪到广德,一路贴着山地的边缘走,专挑西军防御的接合部。西军那边,顾祝同其实在开战前给芜湖方向摆了两个团,可战斗一打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东路的炮声拉走了。
等第三师的先头营摸到广德城外的公路桥时,守桥的一个排还在啃早饭。枪声一响,导演部判定大桥易手。广德当天易手,消息传回南京,统帅部电话立时被打爆。
五日夜,第三师未作停留,继续西插。道路难行,士兵们背包外挂满弹药,一日行军近四十公里。
六日拂晓,宣城外围的哨卡还没搞清楚情况,东军的尖兵已经进城。
六日入夜,宣城宣告失守。顾祝同这下真急了,连忙从溧水、天王寺调兵西援。可顾长柏早就把第四师压在溧水西侧,等西军增援部队刚开出来,第四师一个侧击,援军半路被截,动弹不得。
九日,第三师兵不血刃进芜湖。
保安团刚集合起来,东军一个营已绕到江边码头,把他们的退路封了。西军驻守芜湖的指挥官见状,只能下令交枪。
十日,第三师一部在当涂渡江,北岸的守军人数有限,抵挡了两个钟头便后撤。十二日,东军先头部队在浦口方向会合。
南京已四面被围,统监部随即宣布演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