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关掉远程线路，办公室墙面白板上还留着两行字，日本谈判，国产替代。

    终端右下角亮起一条新消息，发送人是何明远，标题欧洲智库，紧急报告。

    陈启点开文件，首页还在加载，标题《晨曦：中国能源扩张的隐形军事意图》。

    报告定于欧洲时间次日早晨发布，正文把晨曦基地、零阻线路、海外航发订单和橙子欧洲工厂拼在一起，写成一张所谓的能源军事网络，甚至把西北戈壁的八千亩用地描述成特殊战略设施。

    陈启看到第二页，报告替晨曦定好了结论，启棠借助室温超导与聚变技术掌控能源运输，再借助航发和汽车产业扩张海外影响，最终改变现有能源规则。

    页面右侧列着十几家准备跟进的媒体，几家欧洲能源刊物排在前面，后面跟着三家财经台和两家政策网站。

    何明远发来补充文字。

    “报告尚未公开，首发渠道锁定，资金流还在往上追，明早八点前会有完整结果。”

    陈启看着屏幕上的地图，手里的白板笔在指间转了一圈，随后走到墙前，在两行字下方添了一行。

    舆论战。

    报告把科研项目写成军事布局，几家媒体准备同步转载，供应链上的动作或许也会跟着出现，这场围堵从纸面伸到了工厂门口。

    天亮后，产业新城的玻璃幕墙被晨光照亮，陈启还在办公室里看何明远的追踪结果。

    远程线路接通，何明远的身影出现在主屏上，桌面摊着几份外文文件，右侧小屏滚动着基金登记信息和媒体联系人名单。

    “首发智库的注册地在布鲁塞尔，运营资金来自三层基金，最上游指向一家能源政策基金会。”

    “资助方是谁？”

    “还差一层确认，账户经过了两次转手，落点指向维也纳和布拉迪斯拉发。”

    何明远刚说到这里，主屏右下角跳出一条来电提醒，线路标记来自慕尼黑。

    他看了一眼来电人，眉梢动了下，把线路转入会议终端。

    施特恩贝格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后是一面落地窗，窗外的城市还罩着晨雾。

    “陈总，我直接说，报告背后的资助方是V4国际能源巨头联盟。”

    陈启看着他：“你确认？”

    “确认，奥能收到过同一套项目简报，报告里的几处表述，和他们发给欧洲能源委员会的内部材料一致。”

    何明远拿起平板，手指停在维也纳和布拉迪斯拉发两处位置。

    “你为什么告诉我们？”

    施特恩贝格把桌上的文件合上。

    “这次，我帮的是奥能，晨曦被写成军事项目，德匈奥三国的零阻合作也会被一起拖进去。”

    陈启靠向椅背：“合作席一直留着。”

    施特恩贝格看了他一眼。

    “按数据的规则来。”

    线路断开后，何明远立刻把两处账户标成蓝色，原本还缺的一层资金关系补齐。

    “他提前准备过？”

    “至少从奥能签下三国示范合同后，就在留意这条线。”

    陈启重新看向白板，舆论战三个字旁边多了一条细线，连接到日本谈判和国产替代。

    “报告照发，证据照留，别急着回应。”

    “明白。”

    上午十点，林知行的供应链简报进入陈启终端，文件名改了三次，最末版剩一句话，欧洲三家供应商同步推迟交付。

    陈启打开附件，三封正式函件按收到时间排列，德国一家高温绝缘材料厂把交付日期改成待定，法国一家真空密封组件厂引用合同免责条款，意大利一家大型光学镜片厂则把港口调度和出口审查列入延期理由。

    三封函的发送时间只差十一分钟，理由各自不同，指向的政策文件却属于同一份欧洲协调文件。

    林知行在附件旁写了标注，三家供应商的项目负责人此前都确认过排产，仓库也完成过首批验货。

    陈启的手指停在时间栏上。

    “把三家供应商的替代周期列出来。”

    林知行很快回话。

    “在做，国内有现成团队能接其中两项，另一项要重新找工程链，交付时间暂时算不出来。”

    “先按失去这三家供应商计算。”

    “明白。”

    话音刚落，沈明轩的消息跳到工作群里。

    “等离子体模拟软件授权被取消，邮件理由是配合出口管制政策，旧工程文件还能打开，更新服务和计算节点关闭。”

    陈启把那行字看了两遍。

    沈明轩又发来一条。

    “我先建了自研预研目录，具体方案还在整理。”

    陈启回复：“收到。”

    他把终端上的四份文件放到同一页，智库报告、三封延期函、软件授权取消通知，再加上安德森听证会的法案简报。

    下午两点，一号会议室的门合上，陈启把主屏切到白板照片，三行文字变成五行，日本谈判，国产替代，舆论战，设备，软件。

    何明远从远程线路接入，苏明哲拿着材料参数站在桌边，沈明轩刚从光芯中心赶来，宋雅琴带着预算表，林知行则把供应商资料夹放在手旁。

    陈启开口：“按顺序报。”

    何明远先翻开情报夹。

    “安德森的法案还在推进，十七国联署提供政治声势，智库报告负责把晨曦写成安全威胁，供应商延期负责切断设备交付，软件授权取消负责卡住工程模拟。”

    “报告的影响？”

    “欧洲媒体会把它当成共同背景，短期内会影响部分企业的决策，有两家合作方要求重新核对项目属性。”

    苏明哲抬眼：“项目属性早就写在评审文件里。”

    “对方看的不是文件，是舆论。”

    何明远把一张传播链图投到主屏。

    “首发稿会被九家媒体拆成短文，能源安全、军事意图、技术转移三个词会反复出现，施特恩贝格提供的资金线索固定，暂时只适合留在情报档案里。”

    陈启点头：“继续。”

    林知行把三封延期函推到桌面中央。

    “设备方面，德国供应商负责高温绝缘组件，法国供应商负责真空密封，意大利供应商负责光学窗口，三项都在晨曦设备排期里。”

    “国内替代？”

    “高温绝缘组件有两家能接，真空密封组件需要重新做工程验证，光学窗口暂时只能从现有实验室样品里找路线，周期都要重新评估。”

    “供应链里还有相同来源的厂商吗？”

    “我正在筛，先把欧洲供应商按风险重新分层，涉及关键接口的合同全部留出第二路径。”

    林知行翻到下一页，手指落在一行小字上。

    “这三封函不是临时决定，三家公司的法务部门在发函前六小时都访问过同一份政策文件。”

    陈启抬头：“有人在推。”

    林知行没有接话，把三份访问记录标成红色。

    沈明轩接过话头。

    “软件授权取消后，旧版本还能用于基础计算，复杂工况的更新模块失去授权，后续模型验证会少一层工具。”

    “自研预研到哪一步？”

    “目录建好，接口资料齐了，具体内容还在整理。”

    “先保留旧版本，研发端分出一组人做替代评估。”

    “好。”

    宋雅琴翻开预算表，纸页上的数字改了三遍。

    “设备替代、软件重建和额外验证会产生新增预算，现阶段只能给出区间，具体金额要等技术组确认周期。”

    “先留专项科目。”

    “科目可以留，审批要等详细清单。”

    陈启看向屏幕：“何明远，法案的影响范围会继续扩大吗？”

    “会，安德森需要把法案做成联盟共识，智库报告只是前置动作，供应链配合是第二步，软件授权是第三步。”

    何明远的话落下，会议室里只剩投影设备的散热风声。

    苏明哲抬手把桌上的材料翻到背面，纸张边角被他捏出一道折痕，他看着主屏上的四条线，起身走到白板前。

    “他们以为卡设备就能卡住晨曦，他们忘了我们是怎么从零开始做零阻的。

    这句话落下，没人接话，白板上的五行字却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苏明哲把手里的材料放回桌面。

    “零阻那时候，设备、材料、工艺和测量链都要重新搭，资料里能直接用的东西很少，最后还是一项项做出来了。”

    陈启看着他：“现在呢？”

    “现在有材料组，有光芯团队，有测控平台，还有国家平台。”

    苏明哲指了指白板上的设备和软件。

    “这些项目先分开，能自己做的自己做，能改造的先改造，剩下的保留外部采购线。”

    陈启拿起白板笔，把设备和软件两行分别圈住，又在下面添上材料。

    “从今天起，所有被取消的订单启动国产替代，旧合同继续留档，外部谈判照常进行。”

    他看向苏明哲。

    “你带队。”

    苏明哲点头：“在做了。”

    陈启又看向宋雅琴：“预算按两套路线预留，采购线和自研线分开核算。”

    宋雅琴翻到新页：“资金科目今晚重列，详细清单出来后再走审批。”

    “按这个执行。”

    沈明轩没有立刻说话，他拿出笔记本电脑，接入会议室副屏。

    他打开一个文件名，等离子体模拟软件自研预研。

    林知行侧过身看了一眼，随后低头把国内供应商筛选表重新打开。

    何明远在远程端敲下一行记录，报告、延期函、授权取消通知被分进三个目录，旁边又多了一个新文件夹，国产替代启动。

    陈启收回目光，在白板最下方写了一行小字，围堵从预料里来，准备从行动里出。

    这句话写完，他把笔放下。

    会议结束时，天色擦黑，苏明哲抱起资料就走，沈明轩把电脑接回光芯中心，宋雅琴边走边给财务组发新的科目表，林知行留在门口打电话核对国内供应商的工程能力。

    陈启回到办公室，白板上的字在灯光下排成一列，日本谈判，国产替代，舆论战，设备，软件，材料。

    他打开核心群，输入一行消息。

    “明天的晨曦基地开工仪式，照常进行，所有被取消的订单，启动国产替代”。

    李天“收到，戈壁风大，信号差，明天仪式照常”。

    陈启点开李天发来的现场照片，夕阳落在荒野尽头，临时道路还没铺完，测量桩立在灰黄色的土地上，远处摆着工程车。

    何明远发了信息“安德森法案在参议院能源委员会的听证排期定在下周，我们的时间窗口比预想的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