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第161章:义提出方案,众人齐商讨

    孙孝义把最后一张符纸塞进符袋,扎紧口,背到肩上。他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低头看了眼手背——那点黑灰还在,像一块洗不掉的疤。草棚外天光已经亮透,风从山口吹进来,带着湿气和松针味,檐下铜铃又响了一声,短促清脆。

    议事厅里人没散。

    赵守一还坐在角落啃饼,饼渣落在膝盖上也不管;钱守静抱着药罐蹲在火盆边,炭火映着他半边脸,另一面藏在暗处;周守拙歪着头打哈欠,手里捏着根炭条,在地上画鬼脸;吴守朴趴在沙盘边上,笔尖一点一点,像是睡着了又醒过来;林清轩站在门口磨剑,刃口蹭石板的声音沙沙响,没停过;孟瑶橙坐在医庐门槛上,翻着经书,指尖划过符文,一页页往后翻。

    没人说话。

    但也没人走。

    孙孝义没动,就站在原地,看着沙盘。清雅道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主位上,闭着眼,手搭在膝头,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听什么。过了会儿,他睁开眼,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孙孝义身上。

    “你有话要说?”道长问。

    孙孝义点头:“我想试试另一种打法。”

    赵守一抬眼,嘴里还嚼着干饼。钱守静停下捣药的动作。周守拙坐直了,炭条掉在地上。吴守朴抬头,笔尖悬在图纸上。林清轩磨剑的手顿住。孟瑶橙翻书的手也停了,目光从门槛那边转过来。

    孙孝义走到沙盘前,手指直接按在恶人谷西侧那片荒坡上。“昨夜我们中计,是因为信了耳朵。”他说,“他们知道我们会听风就是雨,所以放饵给我们咬。现在他们等着我们再动,等我们慌、乱、急着报仇。”

    他顿了顿,手背上那点黑灰蹭到了沙盘边缘。

    “可我要是告诉他们——我就要这么动呢?”

    周守拙咧嘴一笑:“你是说,咱们干脆明着来?”

    “对。”孙孝义点头,“我不躲了。我带三个人,轮番去西坡骚扰。放符、起火、砸门、敲钟,动静越大越好。他们不是爱盯我吗?那就让他们盯。我把他们的兵全拉过去,让他们以为这是主攻。”

    吴守朴皱眉:“你要当诱饵?”

    “我不是要当诱饵。”孙孝义摇头,“我是要当‘旗’。他们看见我动,就知道我们没乱,反而更稳了。他们会调主力围我,怕我真打进去。可他们不知道,真正要进谷的,是另一队人。”

    林清轩开口:“主力趁机潜入,查防务、摸路线、拿地图?”

    “没错。”孙孝义指着沙盘东岭,“那里林密坡陡,夜里没人巡。只要避开岗哨,能绕到后山断崖下。我看过地形图,那儿有条老路,通谷底库房。”

    孟瑶橙轻声说:“库房……右下角那个‘库’字,可能就在那儿。”

    吴守朴眼睛一亮:“如果能找到完整的势力分布图,就能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在哪、用什么阵法守门。”

    “而且。”孙孝义接道,“他们既然敢设空局试我们,说明他们也在试探我们的底线。我们现在不动,他们反而会怕——是不是我们识破了?是不是我们在憋大招?所以我要动,光明正大地动,逼他们先乱。”

    赵守一挠头:“可你这队人太小,万一他们真围上来,雷法支援来不及。”

    “不恋战。”孙孝义说,“打了就跑。一次只扰一个点,换地方,换时间,不固定路线。他们追不上。”

    林清轩站起身,剑插回鞘:“我带剑队巡边,配合他行动。我在侧翼警戒,一旦发现敌人大规模调动,立刻示警撤退。”

    “我也去。”孟瑶橙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清楚,“每次出发前,我用慧眼查气机。如果有幻形符、替身咒、埋伏阵,我能看见‘影子’。”

    钱守静缓缓开口:“我会赶制三副解毒散,随队携带。那种追踪毒烟再来,也能撑一阵。”

    周守拙嘿嘿笑:“我来画百张‘鬼脸符’,夜里挂在树上飘,就说茅山道士来了,专收孤魂野鬼。保准他们自己吓自己。”

    吴守朴已经在纸上改路线:“夜间行动走断崖老路,避开岗哨,主力可在东岭汇合。我再做几枚信号弹,颜色不同,代表不同情况。”

    赵守一咂咂嘴:“那我也不能闲着。雷法不开路,还能压阵。真打起来,我在后头随时接应。”

    草棚里的气氛变了。

    不再是挫败后的沉默,也不是强撑士气的硬扛,而是一种沉下来、稳住脚、一步步往前推的劲儿。火盆里的炭烧得正旺,噼啪跳了一下,火星溅到符纸上,钱守静伸手拨开,动作比刚才利索了。

    清雅道长一直没说话,只听着。

    他慢慢起身,踱步到沙盘前,手指轻轻划过孙孝义刚才指的那片荒坡,又移到东岭,最后停在断崖下的老路上。

    “义之所谋,”他终于开口,“正合虚实之道。”

    他抬头,看向孙孝义:“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古已有之。你能从败中看出机,从痛中立策,很好。”

    孙孝义没应声,只是站着。

    “即命。”清雅道长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孙孝义率轻锐三人,为首扰队,每日轮换出击,专事骚扰,不求杀敌,只求牵制。”

    他转向林清轩:“你带剑队巡边,护其侧翼,遇敌则扰,不与久战。”

    又看向孟瑶橙:“你每日晨昏各勘验一次气机,凡出行队伍,必经你查验无异,方可离营。”

    钱守静点头:“解毒丹两刻钟后可取。”

    周守拙咧嘴:“鬼脸符我今晚就能糊一百张。”

    吴守朴已在图纸上标出三条潜行路线,分别用红、蓝、黄线画出,旁边注了时辰、风向、岗哨间隙。

    赵守一拍了拍孙孝义肩膀:“这次别冲太前,留点力气。”

    孙孝义点头。

    清雅道长最后说:“主力由我亲领,待其调动,悄然切入。目标:查清谷内防务,获取完整势力分布图,不与敌正面交锋。”

    他环视众人:“即刻整备。符器、绳索、丹药、信号,一一检查。不求快,不求狠,只求——让他们猜不透。”

    话音落,人动。

    赵守一放下饼渣,起身往练武场走,说去检查雷法符材够不够。钱守静抱着药罐进医庐,火升起来,药香渐渐飘出。周守拙和吴守朴蹲在工坊门口,对着图纸嘀咕机关布置,炭条在地上画来画去。林清轩抽出剑,蹲在练武场石板上继续磨,沙沙声又响了起来。

    孟瑶橙合上《上清大洞真经》,站起身,缓步走向医庐,说要帮钱守静配药。她走路很轻,鞋底踩在泥地上几乎没声。

    孙孝义站在沙盘前,看着那三条新标出的路线。他伸手,从符袋里抽出一张五雷符,摊开,对着光看了看,确认没受潮,又仔细折好,放回去。

    清雅道长转身回主帐,盘腿坐下,闭目养神。

    太阳爬过山头,照进营地。草棚檐下的铜铃被风吹动,叮当响了一声。

    孙孝义把符袋背好,桃木剑系在腰间。他低头,解开包袱,开始重新检查每一张符纸:五雷符、安神符、遁形符、引火符,一张张摊开,看有没有裂痕、受潮、墨迹模糊。确认无误后,依次收进袋中。

    林清轩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新磨的短匕首,放进他包袱里。

    “别总靠符。”她说,“万一断了,还有家伙。”

    他点头。

    她没走,站了一会儿,忽然说:“不是不能犯错。是犯了,得知道怎么改。”

    他抬头看她。

    她已经转身走了,背影利落,剑穗一晃一晃。

    孙孝义低头,继续整理。

    营地里人来人往,脚步声、说话声、兵器碰撞声,一点点响起来。

    赵守一在练武场试雷符,一道电光劈在石桩上,炸出个坑。钱守静在医庐熬药,蒸汽从窗缝里冒出来。吴守朴在工坊调试机关弩,咔哒咔哒响。周守拙在糊符纸,一边哼小曲一边往竹竿上贴。

    孙孝义把最后一张符收好,扎紧符袋口。

    他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

    手在,剑在,人在。

    路,还得走。

    清雅道长坐在主帐里,听见外面动静,睁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孙孝义站在议事厅外,看着沙盘上那三条线。

    他伸手,摸了摸手背上的黑灰。搓了两下,还是没掉。

    他没再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