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灿他们赶到老山山下，只看到山下全都是密密麻麻的伤员。

    军工队的人扛着伤员和烈士的遗体，一路向下飞奔，在山脚下的一个临时包扎所。

    这里的隐蔽性已经荡然无存了，帐篷被推倒在地上，露出着几张紧急救护的病床。

    被推倒的帐篷上面，还躺着十几名伤员。

    许灿带人进来，看到这一幕，急忙伸手指着那些伤员，“卫生员过去给他们包扎！”

    “抽调人手，一个排去外围警戒，把警戒线扩展到五百米外，其他人帮忙往车上抬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里面走去。

    那些躺在地上，咬牙还能喊疼伤员还算是好的，在这边的临时包扎所里。

    那些叫不出来的伤员，抬到病床上的时候，都已经没有知觉了，浑身是血，惨不忍睹。

    许灿看到一个在紧急处理伤口的士兵，腹部被弹片被巴掌大小的豁开了一个口子，里面的肠子都露出来了。

    医生正在做紧急处理，清洗伤口。

    四个军医，护士围着一张病床，依旧忙的叫人过来帮忙，“再来一叠纱布，快点！”

    军医来不及缝合，只能把肠子揣进去，做好处理之后，用纱布和止血三角巾强行堵住伤口。

    “抬走，下一个！！”

    军医口罩上都是鲜血，抬着这双手朝旁边喊着，这里已经忙得没有秩序可言了。

    一下子涌进来的伤员太多了。

    军医愣愣地站在这里，举着两只手，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往哪使劲了，大脑一片茫然，只听到周围的哀嚎声，仿佛地狱一般。

    另一边，许灿也在这里来回走了两趟，确定了这边包扎所容纳情况。

    这里最多能容纳 30 个人治疗。

    再多一点也不行了。

    而且这里是距离这条战线最近的一个包扎所，从山上下来的军工队看到这里有人治疗，就直接把伤员放下，拿着担架继续上去了。

    这里要是挺不住的话，伤亡会更大。

    必须及时分流下去。

    明白这一点，许灿直接朝外面走去

    王建军他们正在帮那些卫生员撕开伤员的衣服，拿着水壶清洗伤口，重新包扎。

    “别救了，看一下看一下受伤情况，受伤轻的止住血，直接送到车上去，往后送！别在这里包扎了，快点！往后面输送。”

    许灿这才喊了一声，就看到山上又下来了几个军工队的人，还背着好几个伤员。

    “你妈，快点！转移转移转移！”

    许灿焦躁的指挥命令下来。

    王建军伸手抓住那个刚刚包扎好伤口的伤员，扛在肩膀上，就朝着一侧的卡车上送过去。

    卡车上的司机都没来得及帮把手，就看到王建军直接把人扔在了卡车上。

    另外两个战士上去把伤员往车厢里面拽。

    动作极其粗暴，但是有效果。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这里的轻伤员有一半都送到了卡车上，司机开车就朝着后方赶过去。

    在路上的车挡板的侧面滴滴答答的往下滴着鲜血，看得人头皮发麻。

    但是有这么一个运转中枢，伤员往下输送的速度也快了起来。

    包扎所里的效率也提升了起来，许灿站在那里进行指挥，分成轻重伤员组合。

    在里面，军医也忙碌了起来，有侦察营的卫生员参与进去，清理伤口的速度明显快了很多。

    “这边再来两个人帮忙！！！”

    许灿大声喊着，忽然听到一阵噪杂的声音，像是哨子被吹响了，急促落下的响声。

    炮弹？

    许灿脸色一变，转头看着炮弹的响声以及下落的方向，看了一下距离，就在他们这个包扎所的前沿不到 300 米的地方。

    轰隆一声，红土被炸得满天飞了起来。

    迫击炮！

    哪里来的？

    许灿愣了一秒，辨别了一下周围的方向。

    这一炮不可能是他们打的，他们的迫击炮都在侧翼一线，不可能把炮弹打到这里来。

    紧跟着第二发炮弹也砸过来了，距离依旧偏了一下，像是没有准头。

    不是越军从侧面下来了吧？

    许灿眉头一皱，看向其他地方，又拿起望远镜对着山上瞅了两眼，下山的路就这几条，越军被连打带炸，也不可能全歼。

    也是到处跑，这种属于散乱的小战场。

    尤其是这边也是属于前线。

    遭遇越军小队的情况时有发生。

    “王建军！拿着枪去给我把那边的人给我敲了！”许灿伸手指着山头那边的一片树林子。

    这边原本是一片橡胶林，被炸断了之后，只剩下齐腰粗的树干还在那冒着白茬。

    在跟伤员聊天绑绷带的王建军听到这话，扔下伤员，抓起身后的 81 杠步枪，叫上几个人就朝着许灿指的地方追了上去。

    动作又快又准，那边的军工也有人在叫喊。

    许灿又左右看了两眼，这地方他们没有足够的火力，哎，等等，有东西！

    被他们一路拽过来的双联装高射机枪！

    还在卡车后面挂着，停在路边。

    机炮排的战士也在帮忙抬伤员，没有人过去操控那玩意，这东西的射程绝对够！

    两公里的射程，能从这里直接打到山顶上。

    许灿看了一下周围，让跟过来的二连长指挥伤员转移，他叫上王建国。

    朝着那挺双联装高射机枪赶了过去。

    “建国，你会用这东西吧？”

    许灿拽着一侧的固定架，把双联装高射机枪转了过去，枪管对准那片被炮火炸干净的橡胶树林。

    王建国很有眼力劲地从车上搬下来了一箱子弹药，看到这个高射机枪的射击位。

    他用力摇了摇脑袋，“我不太会用这种。”

    这东西他真不会用，要是那种单管的高射机枪，他会用，这种双管的操控起来有点复杂。

    “交给我……”

    许灿撑起高射机枪的架子，用力一踩下面的射击台，手里摇制转轮开始调整枪管的高低方向，对准了那片林子。

    王建军在已经杀上去了，正跟一群打散了的越军在依靠着山崖一个斜角进行射击。

    许灿调整了一下瞄具，确定好角度，一梭子打出去，枪口哒哒哒冒出了一阵硝烟。

    山上那片炸断的橡胶树林里，断裂的树茬正在往外冒着乳白色的橡胶液体。

    被打上去的子弹啪的一下子，打得树屑乱飞，到处飞溅。

    几个依靠在树干旁边的越军，脸上顿时鲜血直流，被子弹和乱树屑打得生疼。

    脸上觉得不痛的，脑袋都飞出去了。

    这一幕也让在侧翼的王建军看到了。

    他们和越军之间隔着一道交叉的山坡，除了这道斜坡还能站人，其他地方都是属于往前一步就掉到山下的情况。

    军工队的人则是趁机把伤员往下抬。

    “老乡救我……我就恁隔壁村的六子啊！”

    一个腹部出血的战士，咬牙躺在地上挣扎着喊着，声音带着疼痛的哭腔。

    前面一个累趴下来的军工战士，听到这熟悉的家乡话，嘴上咬着背包带，转身把背包带挂在伤员身上往前拉扯，嘴里咬牙喊着：

    “别睡。你等着……我带你下去！”

    王建军听到这声音，转头向后看了一眼，一边给步枪换弹，一边盯着那个扯着战友，肩膀上又扛了一个伤员的军工队员。

    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了几步，在前面那个斜坡上，脚步不稳一头栽下去了。

    “小心！！”

    王建军突然失声喊道，但他一起来，斜坡那边的越军就开枪打了过来。

    王建军转过身去，把自己身边一个战士往旁边一踹，“你快点去把他们几个捞回来！”

    “啊？在哪里？”

    那个战士也是打红了眼，腮帮子都被自动步枪的后坐力顶得的摇晃。

    根本没注意周围怎么回事。

    “那边，快点！”

    王建军指了指后面那条羊肠小道般的斜坡路，战士顺势扭头一看，就注意到那个摔下山坡的军工队员，满头是血地挣扎起身。

    “俺娘嘞……是个爷们啊！！”

    战士看到这一幕神色激动了一下，转过身去顺势翻滚，迅速的滚下斜坡，去帮那个军工队员，往下面拖伤员。

    燃烧着的硝烟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