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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废品站的宝贝

    疤脸的事过去了一个星期,林生的店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生意一天比一天好,苏晚已经彻底适应了老板娘的角色。

    收钱、记账、跟客人打交道,她做得比林生还利索。

    念念也习惯了放学后到店里来,写完作业就帮妈妈递东西,小嘴越来越甜,客人来了会喊“叔叔好”“阿姨好”,把人都逗笑了。

    林生负责维修和进货。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去火车站找陈老板拿货,白天在店后面的小仓库里修旧电器,晚上关门后还要盘点库存。

    一个月下来,净利润三千多块。

    加上之前赚的,林生手里已经有了一万块现金。

    苏晚把钱分成三份的日子结束了——一万块现金,放在哪里都不安全。

    于是林生去银行开了个账户,把钱存了进去。

    苏晚看着存折上的数字,手都在抖。

    “林生,咱们真的有一万块了?”

    “真的。”林生笑了,“以后还会有更多。”

    苏晚把存折锁进柜子里,钥匙照旧贴身揣着。

    她对林生的信任已经从不信变成了半信,又从半信变成了大半。

    但她对这个世界还是不放心。

    这天下午,林生把店交给苏晚,自己骑着三轮车去了郊区。

    他要去废品站。

    上一世,他就是在这里错过了那批铜线。

    这一世,他不会再错过了。

    废品站还是那个样子——一个大院子,门口堆着破铜烂铁、旧报纸、啤酒瓶。

    那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还是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林生过来,懒洋洋地问:“卖啥?”

    “买。”林生跳下三轮车,“你这儿最近有没有收到什么好东西?”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站起来,带他走进院子。

    “你自己看吧,都在那儿堆着呢。”

    林生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破铜烂铁、废旧电线、生锈的机器零件,什么都有。

    他在一堆废旧电线前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这批铜线的成色不错,只是外面氧化了,打磨一下跟新的差不多。

    “这堆铜线,多少钱一斤?”

    “一块五。”

    “一块。”林生站起来,“你这铜线放了至少半年了,没人要。我全要了,给你清地方。”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一块二。”

    “一块一。”林生说,“我现在就付钱。”

    中年男人咬了咬牙:“成交。”

    林生把那堆铜线过了秤,三百二十斤,三百五十二块。

    他付了钱,把铜线搬上三轮车,用帆布盖好。

    “老板。”他临走前问了一句,“你这里最近还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中年男人想了想,指了指院子最里面:“那边有堆旧电机,你要不要看看?”

    林生走过去,掀开盖在上面的油布。

    十几台旧电机,有大有小,上面落满了灰,有的外壳都生锈了。

    林生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他的心跳突然加速了。

    这些电机不是普通的废旧电机。

    他知道,再过半年,铜价会从一斤两块涨到四块。

    这些电机里的铜线圈,拆出来能卖不少钱。

    但更值钱的是——他在最下面发现了一台进口电机,是八十年代初从国外引进的,当时一台就要上万块。

    现在它被当成废铁扔在这里,但林生知道,有人正在高价收购这种型号的电机。

    “这些电机多少钱?”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你要的话,按斤称,八毛一斤。”

    “太贵了。”林生摇头,“五毛。”

    “六毛,不能再低了。”

    “行。”林生没有犹豫,“全要了。”

    十几台电机,加起来一千二百多斤,七百多块。

    林生付了钱,看着那一堆电机犯了愁。

    一辆三轮车拉不了这么多。

    他只能先拉铜线,电机明天找车来拉。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苏晚正在店里收拾东西准备关门,看见林生拉着一车铜线回来,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铜线。”林生把车停好,“废品站收的,转手能卖个好价钱。”

    “多少钱收的?”

    “三百五。”

    苏晚的眉头皱了一下。

    三百五不是小数目,万一卖不出去怎么办?

    林生看出了她的担心,笑了笑:“别怕,我已经找好下家了。”

    “谁?”

    “郊区那个五金厂。我打听过了,他们最近在收铜线,价格一斤两块。”

    苏晚的眼睛瞪大了:“一斤两块?那你这一车能卖多少?”

    “三百二十斤,六百四。”

    苏晚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三百五收,六百四卖,一倒手净赚将近三百块。

    “林生。”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你以前怎么不知道做这个?”

    林生看了她一眼,笑了:“以前不是没开窍吗?”

    苏晚也笑了。

    这是她第一次因为林生赚钱而笑,不是害怕,不是担心,是真心实意的高兴。

    第二天,林生找了辆拖拉机,把那些旧电机拉到了五金厂。

    铜线顺利出手,六百四十块,净赚二百八十八。

    但电机他没卖。

    他找了一个做机械加工的老头,花了五十块,让老头把那台进口电机拆开检查了一遍。

    老头拆完之后,脸上的表情变了。

    “小伙子,你这电机从哪弄来的?”

    “废品站。”

    “废品站?”老头摇头,“这电机是进口的,当时要上万块。现在虽然旧了,但里面的零件都是好的。有人在专门收这种电机,你拿去问问,至少能卖两三千。”

    林生没告诉老头,他知道谁会收。

    他把电机拉回家,放在店后面的仓库里,用帆布盖好。

    苏晚问他为什么不卖,他说:“再等等,现在不是时候。”

    苏晚没再问了。她现在相信林生做的每一个决定。

    一个月后,林生把那台电机卖了。

    买家是省城一家机械厂的采购员,专门在全国各地收这种型号的电机。

    他看了电机之后,二话没说,开价三千五。

    林生没还价,收了钱,送走了人。

    苏晚数着那三千五百块,手抖得厉害。

    “林生,你当初收这台电机花了多少钱?”

    “不到一百块。”

    苏晚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三百五收的铜线赚了二百八,一百块收的电机赚了三千五……”她抬起头看着林生,“你一个月赚的钱,比我上班十年还多。”

    林生笑了:“所以我说,你辞工辞对了。”

    苏晚没说话。她低下头,把那沓钱又数了一遍。

    三千五百块。加上之前的一万,加上这一个多月赚的,林生手里已经有了一万五千多块。

    她想起三个月前,家里连买药的钱都没有,她想着把银镯子卖了给念念看病。

    现在,他们有一万五千块。

    她抬起头看着林生。

    他正在修一台电视机,低着头,手上的动作很稳。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轮廓比三个月前硬朗了很多。

    不是变帅了,是变稳重了。

    以前他脸上总带着一种戾气,像是全世界都欠他的。

    现在那种戾气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一种让人安心的东西。

    “林生。”她叫他。

    “嗯。”

    “你说,咱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林生放下螺丝刀,抬起头看着她。

    “以后?”他想了想,“以后咱们会有自己的房子,自己的车,念念能上好学校,阳阳出生了也不愁吃穿。”

    “然后呢?”

    “然后?”林生笑了,“然后我就天天在家陪你和孩子,哪都不去。”

    苏晚也笑了。

    她知道那是以后的事,还很远。

    但她愿意相信。

    晚上,林生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抽烟。

    月光很亮,照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霜。

    他想起上一世这个时候的自己,正在牌桌上输钱,输红了眼,回家骂苏晚、吼念念,把家里砸得乱七八糟。

    那个林生已经死了。

    现在的林生,有一万五千块存款,有一家生意不错的店,有一个慢慢信任他的妻子,有一个开始叫他“爸爸”的女儿。

    他掐灭烟头,站起来。

    还不够。

    一万五千块,在1988年算有钱了,但离他的目标还差得远。

    他要做更大的生意,赚更多的钱,让苏晚和念念过上最好的日子。

    他抬头看着月亮,在心里说:苏晚,你等着。

    我会让你成为全市最让人羡慕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