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少年意气,枪下相逢
走出小饭馆,凌执:“走吧,我送你回去。”
江离摆摆手,语气随意:“不用,我自己回就行了。两步路,吹吹风,醒醒神。”
凌执却没动,目光落在她微湿的发梢上:“没事,送你到校门口,我就回局里。”
江离挑眉看他,也没再坚持,一边走一边随口问:“很忙?”
“嗯。” 凌执走在她身侧半步的距离,高大的身形有意无意地替她挡去一部分侧面的风,“案子堆积,线索繁杂。虽然宋奉山这次没能爬到政法委书记的位置,但他根基还在,盘根错节,轻易动不得。”
“还有之前那七十六个人而且,这些都只是你知道的,你没查到的,不知道还有多少藏在更深处。”
江离皱眉:“那也不能逮住你一个人往死里薅啊?”
凌执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昏暗的光线下,他眼里似乎有极淡的笑意一闪而过:
“不会。除了小王和钱海洋还没来,南江支队还是那班人,配合起来,挺习惯的。”
江离若无其事地“哦”了一声,语气平淡:“啊,他们啊。是挺不错。”
走到校门时,凌执突然想起,问:“快放寒假了,你有什么打算?”
“搞钱啊。” 江离回答得毫不犹豫。
凌执额角又开始隐隐作痛,他警告:“江离……”
“哎呀,不是你想的那种!” 江离撇撇嘴,打断他,“是正儿八经打工,端茶递水,发传单……什么都行,攒生活费。自力更生,丰衣足食,懂不懂?”
凌执看着她,将信将疑:“你最好是。”
“不然呢?” 江离翻了个白眼,“我现在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学生,未来正义化身。从小被您亲自教导,我都记着呢。凌警官,能不能对我有点信心?”
凌执无奈:“行,进去吧,我走了。”
江离忽然叫住他:“对了凌学长,我记得学校射击记录,好像一直是你保持的?”
凌执淡淡应声:“手枪纪录是我的,狙击纪录不是。”
江离嘴角勾起一抹嚣张又恶劣的笑:
“不管那些,桀桀桀……凌学长,从此以后,你们引以为傲的公安大学射击记录,将只会有一个名字独占鳌头——那就是我,大名鼎鼎的A---江离!”
凌执抬起手,对着江离那颗正得意摇晃的脑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忍你很久了。”
“哎哟!” 江离捂住脑袋,怒视凌执,“岂有此理!你敢打我头!看我的砂锅那么大的拳头!”
话音未落,她真的挥拳朝凌执胸口捶去,动作迅疾,带着风声,显然没留力。
凌执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又有点好笑。
他侧身半步避开她的拳头,同时右手一把握住她来不及收回的手腕,顺势一带一拧,左手则在她腰间轻轻一托一送。
江离只觉得天旋地转,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股巧劲带着转了圈,双手被反剪到背后,后腰被膝盖稳稳抵住,结结实实地趴在了校门墙壁上。
一招制敌。
干净利落。
毫无反抗之力。
江离:“???”
江离懵了,试着挣扎两下,才发现他力道控制得极稳,既让她动弹不得,又不会真弄疼她。
她偏过头,近在咫尺的,是凌执带着笑意的眉眼。
江离憋了半天,闷闷开口:“我起早贪黑练了那么久的军体拳,算什么?”
凌执忍着笑,一本正经地回答:“算你持之以恒,精神可嘉。”
江离:“……”
江离瞬间放弃挣扎,语气生无可恋:“算了,体力活果然不适合我,我还是靠脑子吃饭吧。”
凌执松了松手上力道,依旧保持着压制的姿势:“知道错了没?”
江离没吭声。
凌执膝盖稍微用了点力,顶了顶她的腰侧,低眉追问:“嗯?”
江离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力,字正腔圆地、响亮地嚷道:
“我知道错了!凌学长!我不应该拒绝你的表白!我答应你了还不行吗?!”
凌执:“!!!”
周围的学生:“???”
凌执立马松开手,下意识后退一大步,耳根都有点发烫。
江离慢悠悠站直身子,拍了拍蹭到墙面的外套,理了理衣领,一脸得意。
“跟我斗?让你看看,谁是谁的爹。”她慢悠悠地说,“只会动手,莽夫。”
凌执咬牙,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江离,你就只会这一招?”
江离挑眉仰头:“好用就行。以后对我客气点,见面乖乖喊离姐,懂?”
凌执盯着她,她站在那里,叉着腰,仰着头,嘴角挂着笑,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要啄人的小公鸡。
他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行。”凌执说,“离姐。”
江离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接这个茬。
她以为他会恼,会瞪她,会咬牙切齿地说“你做梦”。
还没等她反应,凌执忽然勾唇:“那离姐,哪天我要是真不要脸了呢?”
江离立马拍了拍他肩膀,踮起脚凑到他耳边。
凌执很自然地微微弯腰侧头。
江离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
“那我就让你见识下,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辈子绝对让你不枉此行。”
凌执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她已经退了回去,背着手,仰着头:“走了,凌学长晚安。”
......
那天后,凌执几乎没再回学校,把全部精力都扑在了案件上。
本来只是抽空回来参加期末考,凑巧遇上江离。
既然她已经安全地站在了公安大学的校园里,他也稍稍放下心里,转而投入到更紧迫的追凶中去。
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脑子里现在只有这个念头。
宋奉山那条线上的蛀虫,境外的阴影,还有那些尚未浮出水面的罪恶。
他必须赶在更多悲剧发生前,将它们连根拔起。
只有彻底扫清这些障碍,她,以及无数像曾经的她一样的人,才能真正拥有一个光明的、无需提心吊胆的未来。
这天中午,凌执刚准备起身去倒杯茶,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是他在学校宿舍的室友,一个性格跳脱、消息灵通的家伙。
凌执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室友夸张的声音:
“阿执!我的凌哥!你可算接电话了!赶紧的,抽空回学校一趟吧!学校要翻天了!再不回来主持大局,咱们刑侦专业……不,咱们整个学校的脸都要被踩在地上摩擦了!”
凌执眉头一皱,语气严肃起来:
“出什么事了?说清楚!”
“宋江!是宋江啊!” 室友在那边嚷嚷。
凌执额角一跳,纠正:“她叫江离。”
“对对对,江学妹!” 室友立刻改口,控诉半点不减,“你是不知道,她把学校射击队从队长到新人,挨个虐了个遍,体无完肤!太欺负人了,简直惨无人道!”
凌执捏了捏眉心:“比赛有输有赢,谈不上欺负。”
“哎哟我的哥!你是没看见那场面!” 室友在电话那头继续嚎,“她跟人比移动靶,比速射,比精度……每次都只赢那么一点点!故意拿捏得刚刚好,让人觉得就差一点点,下次肯定能反超,勾得全队人心痒痒,一个个不服输往上冲!”
凌执嘴角微微抽动,不用想都能脑补出画面。
室友继续声情并茂地描述:“结果呢?等人家超常发挥,好不容易打出一个历史最高分,觉得这次稳了,能一雪前耻了,你猜怎么着?她就在下一枪又只超那么一点点!又赢了!”
室友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悲愤:
“这不纯纯遛狗吗?!啊?!现在射击队从上到下,教练队员全都气红了眼,好几个平时沉稳的学长,回宿舍都摔杯子了,扬言疯狂加练,不赢回来誓不为人!”
“最绝的是!” 室友喘了口气,“她每次赢了还不张扬,特别谦虚不好意思,张口就是承让、运气好、学长手下留情,那表情那语气,气得人没地方发火!”
室友最后总结陈词,痛心疾首:“凌哥,你说,这是不是欺负人?是不是太过分了?你快回来管管吧!再这样下去,咱们学校的射击队,心理防线就要集体崩溃了!”
凌执听着电话那头室友绘声绘色的描述,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江离那张看似平静无辜、实则蔫坏的小脸。
在射击馆里,用她那惊人的控制力,一次又一次,慢条斯理地、游刃有余地,将对手的自信和耐心一点点碾碎、又吊起、再碾碎……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室友在那边“喂?喂?凌哥?你还在听吗?不会被气晕了吧?”
凌执挑眉:
“……她高兴就好。我就不掺和了。”
回去?
这辈子都不可能回去。
反正回去,顶多再多一个被她虐的人。
不等室友继续哀嚎,他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把手机丢回桌面。
将手机扔回桌上,凌执嗤笑一声:“少见多怪,上辈子我们被虐的那么惨,也没你叫的这么大声。”
凌执抬起手用力搓了搓脸,试图将脑海中那个狐狸得意洋洋的样子驱散。
片刻后,他放下手,无奈的笑了笑。
这混世魔王。
果然,一刻都不消停。
把射击队那群眼高于顶的家伙,挨个“指导”一遍?
嗯,听起来,好像还不错?
至少,精力有处发泄了,对吧?
总比琢磨着怎么搞钱买枪,或者怎么“崩了”谁,要强得多。
凌执想了想,拿起手机,给室友发了条信息:
“打不过,就加入。或者,邀请她加入射击队试试。”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想了想,还是起身拿起外套,往外走去。
“要不,还是去看看吧。”
凌执回到学校,结果还没走到训练室,就听见路上三三两两的学生兴奋地议论着:
“听说了吗?刑侦一班的江离,又把大三的师兄给‘指导’了!”
“何止!教练都快被她气笑了,说射击队可以直接改名叫‘心态崩了队’。”
“太狠了,每次都只赢零点几环,这谁受得了啊?”
“现在射击馆可热闹了,好多人去看,就想看她今天又‘指点’谁。”
凌执加快脚步朝着射击训练馆走去。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馆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比他预想的还要热闹。
人群的中心,是7号靶位。
射击队副队长站在她身后,双手抱胸,脸色复杂。
不是不服气,是服了,但不甘心。
“阿执?”室友回头,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路过。”凌执说,目光落在江离身上。
只见江离手臂笔直伸展,枪口稳稳锁定靶心,指尖轻扣扳机。
“砰——”
枪响。
远处的电子报靶器立刻显示出成绩:10.9环。
副队长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这是凌执第一次亲眼见到江离开枪。
上辈子,他追查她的案子,拼凑她的轨迹,知道她枪法好到可怕,但从未有机会目睹。
那些关于她枪法的描述,只存在于冰冷的卷宗和尸体里。
江离放下枪,摘了耳罩,转过身一眼就看见了他,弯起眉眼笑了:“凌学长,你怎么来了?”
凌执:“路过。”
凌执依旧两个字:“路过。”
江离笑意更深,带着挑衅:“那…… 要不要比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