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去伯伯家吃饭
李渊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不疾不徐,心里反复琢磨着刚才的对话。
建国书的态度算是开明,没有一口回绝,但也明确指出了程序和可能存在的竞争。
这比他预想中最坏的情况要好得多——至少门是开着的,剩下的就看自己如何准备,以及有没有其他村民跳出来竞争了。
“一步步来吧,不过要是花费太多了就算了,反正也不靠这个赚钱。”他暗自思忖,“先把方案做扎实,既要体现可行性,又不能画太大饼,得符合‘小规模生态尝试’的定位。”
他想起苏雅说要发来的资料,心里多了几分底气。专业的设计视角,或许能让这个“野路子”想法,看起来更像一回事。不过,想归想,真要做成,还得过村里这一关。李建国那句“等过了正月十五,村里开个会”,像是一道不大不小的门槛,跨过去,才算真正迈出第一步。
快到家门口时,远远就看见李青正站在自家水泥坪上,和父亲李怀义说着话。看到李渊回来,李青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渊仔,正找你呢!从支书家回来了?”
“嗯,刚回来。青哥,有事?”李渊点点头。
“走走走,去我家吃饭!”李青热情地揽住李渊的肩膀,手上的力道透着久违的亲昵,“你嫂子她们做了好多菜,张胜和刘俊也回来了,听说你在家,非要让你过去一起喝两杯,聚聚!他俩可是念叨你好几回了。”
张胜和刘俊?李渊愣了一下。这两人是李青的侄子,也是莲姐的老公当年安排进原来那家国企的,比李渊大几岁。虽说按辈分算,他们要喊李渊一声“舅舅”,但从小一块儿摸爬滚打长大,早就各论各的,情分更像兄弟。张胜搞采购,刘俊跑销售,原来都在湘省,后来公司业务调整,他们俩都被派去了琼省开拓市场,听说混得风生水起,已经好几年没回来过年了。
“他们俩也回来了?挺巧啊。”李渊笑了笑,心里却掠过一丝微妙。这两人的脾性他清楚,张胜圆滑务实,刘俊机敏活络,都是在人情和利益场里打过滚的。
“可不是嘛!今年他们那边项目收尾得早,说啥也要赶回来过个团圆年。”李青不由分说,拉着他就往自家方向走,“快走吧,菜都快凉了,就等你了!”
李怀义在一旁笑着摆摆手:“去吧去吧,年轻人多聚聚。少喝点酒,记得早点回来。”
“知道了爸。”
李渊应了一声,便跟着李青往大伯伯家走去。两家的房子离得不远,下一个缓坡就到了,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阵阵喧闹声。
推门进去,果然热闹非凡。堂屋里摆开了大圆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伯伯李存义精神矍铄地坐在主位,虽然脚上还带着固定支具,但气色红润,眉眼舒展,正乐呵呵地看着满堂儿孙。堂姐李莲正帮着布菜,几个半大孩子围着茶几追逐笑闹。而坐在李存义侧边的正是张胜和刘俊。
张胜比上次见时明显发福了些,脸盘圆润,穿着件质地不错的POLO衫,手腕上戴了块亮闪闪的机械表,说话时手指不经意地在桌面上轻点,透着股常年在酒桌和谈判桌上浸润出来的松弛感。刘俊则还是那副精明干练的样子,寸头,眼神活,穿着休闲夹克,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手势夸张,引得旁边人阵阵发笑。
“哎!李渊!可算来了!”刘俊眼尖,第一个看到李渊,立刻站起来,绕过椅子大步走过来,不由分说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嗓门洪亮,“可以啊渊子!听说你现在归隐田园,当起养生大师了?这气色,这身板,跟以前在项目部对着电脑熬通宵那会儿,简直判若两人啊!”
张胜也笑着站起身,从桌上烟盒里弹出一支“华子”,递了过来,语气熟稔中带着几分探究:“是啊,李主任,怎么突然就撂挑子不干了?我们还在海南听说你辞职了,都吓了一跳。”他依旧沿用着李渊在项目部当办公室负责人时的旧称,不知是习惯,还是有意无意地提起那段过往。
李渊接过烟,但没有点燃,只是顺手夹在指间,笑着回应道:“张胜,刘俊,好久不见。我哪是什么大师,就是回来休息一段时间,调整一下状态。你们这两年怎么样?琼省那边听说搞得挺红火?”
“还行还行,混口饭吃。”刘俊拉着他往桌边走,“来来,坐这儿,就等你了。今天可得好好喝几杯,这么久没见,必须唠透了!”
众人重新落座,李青给李渊面前的杯子斟满了自家酿的米酒,澄黄透亮,酒香混着饭菜的热气扑面而来。桌上的菜很丰盛,鸡鸭鱼肉俱全,还有几道显然是张胜刘俊从外地带回来的海鲜,在湘式重油重辣的炒法下,别有一番融合风味。
推杯换盏间,话题天南海北,但绕来绕去,总不免又回到李渊身上。几杯酒下肚,张胜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看向李渊,眼神里带着几分真切的不解,还有掩不住的好奇:
“说真的,李渊,当初在总部,你干得挺稳当的,上下关系也处得不错。我那转正的材料,多亏你帮忙跑前跑后,捋得清清楚楚,怎么说辞就辞了?”
刘俊也夹了一筷子菜,边嚼边附和,语气更直接些:“对啊,现在这年头,找个稳定工作多不容易,尤其像咱们原来那种国企,虽然钱不算最多,但好歹是个铁饭碗,福利保障齐全。你这一辞职,社保医保都断了吧?以后养老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待在村里吧?有什么打算没?”
桌上其他人的说笑声稍微低了下去些,目光或多或少都投了过来。李莲给李渊夹了块腊肉,温声道:“渊仔有自己的想法,你们别光顾着问。”
李渊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米酒温润,带着粮食特有的甜香,顺着喉咙滑下。“你们也晓得,公司今年效益整体不行,就你们琼省那片因为政策和新项目撑着,还算好看。其他区域,包括粤省总部,都在亏损。总部那边搞架构调整,定编定岗,我们办公室要和党建部合并,多出来的人总要‘优化’掉。我资历不算最深,上面还有更‘需要照顾’的老同志,下面也有关系更硬的年轻人。与其等着被安排,不如自己主动点,拿了补偿走人,也算体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胜和刘俊:“再说了,那几年没日没夜写报告、陪检查,身体确实透支得厉害。上次体检报告一出来,我自己都吓一跳。回来这几个月,别的不说,至少睡眠踏实了,胃口好了,身上那些小毛病也在慢慢好转。钱嘛,是赚不完的,但身体垮了,就真什么都没了。”
李存义点点头,感慨道:“渊仔这话在理。人啊,到什么年纪就得服什么年纪的管。年轻时候拿命换钱,老了就得拿钱换命,还不一定换得回来。早点懂得惜福养身,是聪明。”
张胜和刘俊对视一眼,似乎没想到李渊会给出这么一番“养生式”的回答。
刘俊反应快,立刻又笑起来,举杯道:“说得对!健康是第一位的!来,为了健康,走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