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课平平淡淡地过去。数学课王建国发了一套卷子，英语课默写了二十个单词。林枫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金色的线。他盯着那道线走了一会儿神，又把自己拽回来，继续做题。

    放学的时候余海勾着他的肩膀往外走，嘴里还在念叨苏念的事。林枫没怎么接话，偶尔嗯一声，算是在听。校门口林瑶已经等在那儿了，书包背得歪歪斜斜，马尾翘着，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是论坛的帖子。

    兄妹俩并肩往家走，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路边的香樟树开始换叶子了，新叶嫩绿，旧叶还挂在枝头，黄绿相间，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

    ———

    赵氏集团大楼，六十八层。

    赵明远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桌面上摊着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华鑫实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他翻了翻，签了字，把文件合上，推到桌角。

    “赵总，华鑫那边的人还在会议室等着，要不要见一见？”秘书站在门口，手里端着刚泡好的茶。

    赵明远摆了摆手。“不去了。你让他们把员工资料整理一份报过来，下周一之前完成交接。”

    秘书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赵明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华鑫实业是家小公司，做物流的，规模不大，但仓库位置好，他一直想拿下。谈了半年，终于签了。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新泡的，烫嘴。

    秘书又敲门进来。“赵总，华鑫的人走了。这是他们留下的员工花名册，说是让您先过目。”

    她把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赵明远翻开，第一页是管理层名单，他扫了一眼，翻过去。第二页是各部门负责人，又翻过去。第三页是仓库员工的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旁边贴着照片。

    他的目光停在其中一张照片上。

    灰蓝色夹克，洗白衬衫，国字脸，浓眉，眼角的细纹，下巴一道浅疤。照片底下印着名字：林国威。

    赵明远的眼睛定住了。那张脸，和那天坐在他对面的人一模一样。眉毛的弧度，颧骨的高度，嘴角往下撇的纹路，连下巴那道浅疤的位置都分毫不差。他的手指按在照片旁边，指甲盖下面泛出白色。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久到秘书以为他睡着了，轻声叫了一句“赵总”。

    赵明远回过神来。“这个林国威，什么岗位？”

    秘书凑过来看了一眼。“仓库账务，在华鑫干了快十年了。这次收购之后，应该会留用。”

    赵明远没说话。他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桌角，手指在上面搭了一会儿。

    “你先出去。”

    秘书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赵明远坐在椅子上，后背贴着椅背，手指还搭在文件夹上。他想起那天那个人说的话——“赵总，你儿子是个人渣。换成我，可能就不是让他坐牢那么简单了。”还有最后那句——“记得帮我保密。这事，连我儿子都不知道，你却知道了。”

    他伸手去拿茶杯，手指碰到杯壁的时候缩了一下。茶已经凉了。他把手收回来，在膝盖上放了一会儿，又拿起来，翻开文件夹，翻到第三页。林国威。四十四岁。华鑫实业仓库账务。照片上的脸平平无奇，和那天坐在他对面的那个人一模一样，连名字都一模一样。

    赵明远把文件夹合上，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

    “老周。”

    “赵总。”

    “华鑫那边的仓库，你什么时候去交接？”

    “明天上午。”

    “交接的时候，注意一个人。林国威，仓库账务。看看他……平时什么样。”

    那边顿了一下。“赵总，这个林国威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问题。”赵明远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就是觉得面熟。”

    老周没再多问。“好，我留意着。”

    赵明远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下去之前，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四十一分。窗外的夕阳从玻璃照进来，把桌面上的文件照成橘红色。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的车流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河，车灯已经亮了，红的白的，一串一串的，从这头淌到那头。远处的天际线被夕阳烧成一道金边，把那些高楼的轮廓勾出来。

    他想起那天那个人坐在他对面，用擒龙功把椅子从墙边拖过来，当着他的面易容成他的样子，把他凌空拎起来，又放下去。

    华鑫实业。仓库账务。一个在物流公司干了快十年的普通员工。每个月工资卡流水，他没见过，但以赵氏集团的薪资标准，这样的人一个月到手不会超过八千块。八千块，一个有那样恐怖实力和能力的人怎么可能会做着只有八千块工资的工作？！

    赵明远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在脸上，凉丝丝的。楼下有人在拍被子，砰砰砰的，一下一下，很慢，很有节奏。

    他在窗边站了很久，久到夕阳沉下去，路灯亮起来，楼下的车流从稀疏变得密集，又从密集变得稀疏。他走回桌边，拿起手机，又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起来。

    “赵总。”

    “老周，明天去交接的时候，把华鑫仓库所有员工的资料都带回来。我要看。”

    那边又顿了一下。“所有员工？”

    “所有。”赵明远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特别是那个林国威的。”

    “明白。”

    赵明远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他靠回椅背，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灯是圆的，乳白色的灯罩，光从里面漫出来，把整个房间照得发白。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敲到第三下的时候停了。

    他想起那个人临走时说的最后一句话——“记得帮我保密。这事，连我儿子都不知道，你却知道了。”

    赵明远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三遍，后背又开始发凉。

    秘书在外面敲了敲门。“赵总，您还不走？”

    “你先走。”赵明远的声音从门缝里漏出去，闷闷的。

    脚步声远了。走廊里的灯灭了一盏，又灭了一盏。

    赵明远坐在黑暗里，手机屏幕亮着，映出他半张脸。他点开浏览器，犹豫了很久，在搜索栏里敲了几个字——“擒龙功 少林”。

    页面跳出来。论坛帖子、门派介绍、武学分析，翻了好几页。

    他把手机锁屏，放在桌上。屏幕暗下去，办公室彻底黑了。窗外城市的灯火还在亮着，一扇一扇的窗户，一格一格的光，从这栋楼到那栋楼，连成一片。

    赵明远站起来，走到门口，把灯打开。光线涌出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毯上，灰灰的，瘦瘦的。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翻开第三页，又看了那张照片一眼。林国威。灰蓝色夹克，洗白衬衫，国字脸，浓眉。他看了几秒，把文件夹合上，夹在胳膊底下，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照在暗红色的地毯上，把那些花纹照得发亮。他的皮鞋踩在上面，没有声音。电梯门开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办公室。门开着，里面的灯亮着，桌面上那杯凉透的茶还搁在原来的位置。电梯门合上了。

    ———

    阳光小区，林枫家。

    饭桌上的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张琴收拾碗筷，林国威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林瑶窝在另一张沙发上刷论坛，时不时发出一声嘿嘿的笑。

    林枫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放在茶几上。林瑶伸手抓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哥，你现在几级了哇？”

    “15级。”林枫在她旁边坐下，随口胡诌。

    “那你还挺快的呢？”

    “是吗？”

    “你差不多才进游戏半个月，平均一天一级算快的了。”

    “这样啊，那应该是前期好升级的缘故吧。”

    “对了哥，你们门派的武学能不能带到现实来啊？我想看看，嘿嘿。”

    林枫一愣，他突然想到，修仙地图会不会有适合武侠地图玩家的武学呢？如果有的话，那修仙地图就算是最低级的武学放在武侠地图的话，应该都是最顶级的吧？

    若是真的有的话，那自己真应该去找找看，到时候不仅可以给父母，还可以给余海他们。

    “哥，你发什么呆呢？”林瑶推了推林枫。

    林枫回过神来，说道：“哦，刚才在想事情，你说的这个啊，目前我们门派的武学都是口授的，然后直接通过游戏系统学会了，我手上还没有武学秘籍，不过我还可以试着问问门派里的NPC看看能不能弄来。”

    “哦，那能弄到的话，一定要第一个给我看哦。”

    “好。”

    林枫起身，跟父母打了声招呼，便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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