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山回路转又闻君
接到新旨意,宋江和吴用等人一合计,用自己不足二千兵将一路攻克淮西一座又一座的城市太不划算,损兵折将不说,若帮朝廷解决了后顾之忧,难说又会干出什么卸磨杀驴的勾当。于是他们放着河南府西京和邓州不管,偃旗息鼓沿着邓州边缘朝山南而行,分批次昼伏夜行十余日后,终于乘夜色潜伏到襄阳城下。
襄阳,位于汉水中游唐白河汇入处,从此地出发,既可溯汉水直达陕西,也可顺汉水进入长江,还可逆唐白河进入中原大地;从陆路而言,襄阳是南襄隘道和荆襄驿道的连接点,水陆枢纽的便利为襄阳赢得了南船北马交集重地的美誉。
宋江望着夜幕下巍峨耸立的襄阳城,感慨道:“好一个交通要地,好一个威武大城!”
关胜愤恨道:“这大宋不亡才怪!这样的重城也会被乌合之众夺得,失去城池多年,朝廷众多鸟官还无动于衷!真是气煞俺也!”
呼延灼附和道:“若不是这些鸟官当道,俺等干嘛受气而走?若是在那九王殿下手下,嗯,这个,那个,在宋江哥哥手下,俺等占了襄阳城,闯一个天下来!”
宋江一时默然。这些时日常听他们私下议论那九王子,敬佩之意不言而喻。也不能怪他们,自己也十分敬畏这位神秘的九王子。地位崇高、手段高明,手下能人异士如云,治下官吏安分守己,商人经济没人盘剥,百姓安居乐业,和那糊涂昏君和贪婪朝官比起来,九王子就是那天上的神仙!宋江不由一惊,这九王子,莫不是真的...
身边吴用提醒道:“哥哥,时迁回来了!”
“哦?哦,时迁兄弟,城里怎么说?”
时迁乐滋滋答道:“哥哥,今晚定能成事!据说是那王庆什么妃子生辰,主将縻胜去南丰庆贺,今日他不在此地!这几日由一个叫滕戢的负责守城,刚才他们几个将官在府里喝酒呢,届时凌振哥哥他们将府衙‘轰、轰’轰塌,俺等在城墙上挂下绳索,哈哈,哥哥,军师,你们说怎么样?”
吴用问道:“城墙上守卫兵士有多少?城内军营在何处?”
时迁答道:“正门这边多,有好几百呢。西城那边几乎没人。军营在城内东北角,营地里几乎空了,估计都在城内饭馆喝酒呢。”
吴用见宋江沉吟着,便劝慰道:“哥哥,让一部分兄弟去西城门,作为主力先行攻杀府衙将官,把正门兵士吸引过去后,再让时迁兄弟等人垂下绳索,等我们拥兵而上,打开城门就大事已定!”
宋江缓缓摇头,偏转身子遥望南方良久,开口道:“若这样干,会被那九王子笑话。军师,你留在这里见机而行。时迁,去告知凌振不要提前动手,等俺过去再说。花荣、关胜、呼延灼、秦明、林冲、李逵,你们随俺去西城!”
吴用一时语塞,想伸手去拦,却被宋江瞪了一眼。时间一刻一刻过去,吴用在城下焦急绕圈,一炷香时间过去了,城内还未响起轰响声和喊杀声,难道是轰天雷失灵了?这可如何是好?
忽然,终于传来喊杀声,声音越来越近,时迁几个怎么还不把绳索扔下来?这是出了什么差错?终于,城墙上传来时迁欢快喊叫:“军师!大事已成!稍等片刻就能打开城门!”
吴用一屁股坐在地上,长吁出一口浊气,挤出笑意和朱武等人感慨道:“不知哥哥还有这等能耐,不声不响就把城夺了!”
朱武心中鄙夷,口中却附和道:“那是,那是,哥哥领头一冲,众兄弟奋力争先,夺城还不是手到擒来么。”
城门“嘎嘎”推开,众兵将奋勇向前,吴用醒悟过来跳脚大喊:“先去抢占库房!先抢占库房!”
翌日上午,一切尘埃落定。宋江等人顾不得连日疲惫,茶水猛灌几口,抓起箩箕里的馒头边吃边谈。
宋江决意道:“俺打算打开城门,让襄阳城正常行事。”
吴用补充道:“让时迁、白胜等兄弟朝西、北方向各前出十里侦察敌情。”
花荣道:“俺觉得,先经营好襄阳城蛮好,仿照苏州九王殿下做法,让百姓、商人信任俺等,让哥哥仁义之名在淮西不断传颂,俺看那王庆怎么办!”
关胜道:“俺赞同!先经营襄阳,守株待兔等来敌来犯!”
呼延灼道:“樊城那边由朱军师和阮家兄弟等人镇守,万无一失。但襄阳周边山区口子很多,无论万山、岘山、鹿门山等处粗粗估算,起码有几十条小路,得想办法守住!”
秦明抓起一个馒头就起身,“哥哥,今日俺先带人去巡山,明日里...”
宋江站起来把秦明拉住,劝慰道:“秦明兄弟,慢慢吃,不急,先听俺说。俺是这样想的,你们听听是不是这个理。俺等兄弟如今无论怎么拼命、怎么经营,最后必定要依附于人!那么,俺等是依附那昏君好呢,还是依附九王子?你们也无需在俺面前遮掩,都看好九王子是吧?为什么看好他?无非是事实摆在俺等眼前,都看得到、听得清,俺这几天一路行来,脑子里一直想着九王子。他地位崇高却不会看不起粗人,杀伐果断但不会滥杀无辜,会识人、会用人,无论是谁,一旦被任用,尽管放手去干,无后顾之忧。啧啧,说实话,俺宋江服气!唉!兄弟们呐,俺后悔呀,后悔明白太晚了呀!”
吴用见宋江失态,赶紧扯上话题道:“哥哥,你的意思是俺等扯起九王子的大旗?可是九王子会同意么?”
宋江笃定道:“肯定会同意!只要俺等做好两件事,第一,城头换上大旗,上书‘九王总管府’;小旗上书写俺等职衔,具体等会再议。第二,军师帮俺写一封书信给殿下,越诚恳越好,别藏着掖着,就说俺等洗心革面、善待百姓,但不懂如何治理,敬请殿下派人前来指导。你们说说,怎么样?”
众人皆喜形于色,唯有林冲茫然无语,可宋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指名道:“林冲兄弟,你和卢员外、鲁达等人熟识,可愿辛苦跑一趟苏州?”
林冲闻听,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还是戴宗出来解围:“哥哥,苏州俺熟悉,前次九王还放了俺等一马,应该由俺去拜谢一番。再说了,俺脚程快,俺跑一趟。”
“行。早去早回,等你的好消息。军师,你快去写书信,诚恳一些啊!各位兄弟,再说回刚才话题。竖起九王大旗,俺等行事就有了大义,说不定有读书人会主动上门来帮忙,讨厌王庆恶行的江湖能人异士也会来投奔,所以今日俺丑话说在前头,各位回去后好好把手下整顿一番,必要时见点血!俺等向九王学习,可不能嘴巴说说,知道不?”
众人肃然应诺。待起身出门时,关胜等人忽然想起,这扯淡老半天,眼下最重要的具体军事部署忘记谈了,这可咋整?还别说,宋江这几天还真是大变样,拍拍脑门自嘲道:“你们都回来!俺老糊涂了,把要紧事给忘了。你们以后记得提醒俺啊,俺不怕出丑,就怕误事!”
待兄弟们落座,宋江继续道:“往樊城增派人手,其他地区一概不守。时迁带人往西,白胜带人往北,不是侦察敌情,而是去散布谣言。去西京、邓州,就说王庆死了,几个手下都拥兵自立做大王了,譬如说那李助当了‘平川王’,那杜茔当了‘山南王’;去南丰,就说西京的袁朗、方翰和邓州的贺吉、柳元已被苏州九王招安,被封为九王府大总管、副总管什么的,他们为显示诚意,特意献出襄阳给九王府驻军!反正一西一北交通要道几乎被俺等隔绝,你们说说,俺这主意咋样?”
众人细细一品,这下子可真的惊呆了,这计策狠毒啊!不对,这计策妙不可言呐!连身后正在构思书信内容的吴用都被吓了一跳,这,这,宋江哥哥以往莫不是扮猪吃老虎?
一日,翁一得苏州急报,岳飞等人已在胥口上船。翁一大喜,顾不得大白天应该低调,直接在府邸腾空而起飞往太湖。李俊和水军将士见惯了翁一神奇举止,见空中一人青衣飘飘飞来,众将士纷纷敲响胸口铠甲大吼道:“殿下安好!”
翁一哈哈大笑,徐徐降落下来,也跟着大吼:“兄弟们,辛苦了!”
“除暴安良,替天行道!”
岳飞等人大为惊奇,李俊简略把九王子殿下真实身份解说一番,尚未说完,翁一就笑眯眯降落在大船上。
“岳副总管,把兄弟们给我介绍一下。”
岳飞为难道:“九哥儿,这一百多号人呢,是不是日后在校场...”
翁一惊喜道:“啊?你这是把相州府搬空了啊?”
岳飞笑答:“那倒没有。王贵、张显、汤怀,你们仨近前来,在九哥儿面前害羞了?九哥儿,这三个家伙把大名府兵马使属下的得力人手几乎都哄来了!俺看王员外他们今后还怎么活!九哥儿,这是王贵,头上有六个姐姐,王员外疼爱得不得了,枪棒不行,箭术还过得去。这是张显,底子比王贵扎实,箭术不咋滴。这是汤怀,和王贵一样,从小被汤员外宠溺,武艺不行,经商有一手。”
三人想跪拜施礼,翁一笑咪咪拦住,嘱咐道:“我这里不讲虚礼,只讲用心干事。你们看水军将士见我有跪拜之礼么?虚礼没用,只要你认真做事,善待属下和百姓即可。对了,你们是怎么把人给哄来的?”
三人你推他、他推他,王贵年纪最大,只得开口答道:“九哥儿,俺也不算是瞎哄,俺只是说岳飞和九王殿下一见面,就被任了总管,日后底下都统、都监什么的随便分封,如今谁不跟去,日后见面喊别人都统、都监的,心里可别后悔!于是,他们就都来了。”
众人听了哈哈大笑,都夸王贵这法子厉害。翁一好不容易止住笑,问道:“大名府一共来了几人?可有厉害的高手?”
岳飞又一次笑骂道:“这三个夯货,也不知道稍微收敛一点,堵在兵马使衙门嚷嚷,然后好了,一下子来了三十四人,都是一些能手,差不多把衙门要害职位都抽空了!还有两个厉害的,身手比俺不差,他们在另一个船上帮俺带着乡兵。”
翁一惊奇道:“和你身手不差?夸张了吧?我可是内行,不论箭术,就枪棒拳脚,你岳飞比那卢员外还厉害三分。”
岳飞笑答:“九哥儿,真事。两位都是名家后人,一个叫高宠,力大无穷、枪法精湛,短时爆发力比俺强;另一个叫杨再兴,也是力大枪法好,和俺大战三百回合不落下风。”
翁一笑得合不拢嘴,这两位猛将在评书上听说过,如今都来投自家门下做事,真是天助我也!
“家眷都来了么?”
“相州的都来了,大名府的来了不到一半。待安稳了再说吧。”
“老夫人在哪里?”
“九哥儿,俺等旱鸭子在船上分不清哪是哪啊!日后必须得跟着水军兄弟练练。”
“对,至少不怕水。江南地区河湖纵横,马队的优势会大打折扣,而且很多时候需要用船只把军队运过河湖到对岸去厮杀,可不能腿脚发软被敌人当菜瓜切。”
“嗯,属下谨记九哥教诲!”
下集:坚守本心行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