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Chapter 48
有那么一刻,姜宝纯的心几乎跳到嗓子眼,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个小小的烧烤摊,同时撞见薄寒峣与薄峻。
今天周末,薄寒峣不上课也就算了,薄峻也不上班的吗?
她跟他谈恋爱那段时间,他可是每天都忙得不见人影,不是去出差的路上,就是正在开会。
只能说,幸好这烧烤摊设在市井里巷,光线昏暗,烟熏火燎。
四周不时涌现的谈笑声、划拳声、争抢结账的肢体碰撞声,更是让这里如同暗流涌动的水底一般混乱嘈杂。
不远处,还有一桌男的在抽烟,劣质烟味混杂着酒气飘散开来。
如此糟糕的环境,饶是薄峻有着不俗的推理能力,一时半会估计也难以猜出,她旁边的是薄峻。
不过,毕竟是朝夕相处的父子,如果薄峻走到她的面前,还是会察觉出不对。
想到这里,她果断抬手,扣住薄寒峣的后脑勺,用眼神示意他靠过来。
她的眼神明显到不能再明显了,薄寒峣却始终一动不动,像是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身后脚步声逐渐逼近。
空气像是被抽走大部分氧气,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千钧一发之际,姜宝纯心一横,手一用力,干脆把薄寒峣的脑袋按在了自己肩上。
与此同时,薄峻也走到了她的面前。
对上薄峻视线的那一瞬间,姜宝纯呼吸都急促了两秒,生怕薄寒峣叛逆发作,挣开她的束缚。
出乎她意料的是,薄寒峣没有抬头,只是换了一个姿势,把鼻梁抵在她的颈侧。
尽管有口罩遮挡,她还是能听见他长而深的呼吸声,每一下都直达肺腑,如同一个犯了瘾的人,终于得以开戒。
即使是在自己的父亲面前,他也毫不掩饰那种古怪的饥-渴劲儿,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姜宝纯被他闻得耳根发紧,但为了不被薄峻发现,只能把他的头按得更紧。
薄寒峣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头埋得更深了一些,仿佛整个人都沉沦在她的气息里。
这在薄峻的眼里,毫无疑问成了一幅挑衅的画面。
他冷眼旁观,姜宝纯这新男友看上去不过十七八-九,身高因为低头看不出具体多少,但大概率跟他不相上下。身上的衣服均价都不低。如果不是家境殷实,那就是习惯提前消费。姜宝纯说他“借住在亲戚家”,那么极有可能是后者。
一个寄人篱下、对自己未来毫无规划、没有半点自制力的穷学生。
除了身高和年龄,可以说是一无是处。
他把这种人当成情敌,完全是在自降身份。
只是,他实在看不惯这男生作出的姿态——明明四肢健全,却像个不会走路的孩童似的,赖在姜宝纯的身上。
就算姜宝纯想谈个“年轻的”,也没必要找这样的男生。
她又不是没见过薄寒峣。
薄峻听见自己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刻薄语气说道:“你想找涉世未深的小男生当你男朋友,我不反对。但他真的配得上你吗?”
姜宝纯嘴角微抽:“……好像不关你事吧?”
薄峻淡淡地说:“寒峣今年十八岁,再过两天就要去瑞士参加研讨会。到那时,你的小男友在干什么呢?”
空气静滞。
姜宝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旁观战的顾琦先呛咳起来:“咳,咳咳——”
见两人都望过来,顾琦涨红了脸,连忙摆手:“……别管我,咳,我刷视频呛到了。”
姜宝纯比谁都清楚她呛到的原因,却只能暗暗瞪她一眼。
顾琦有苦说不出,听这玩意儿撸串谁不会被呛到啊。
“……能干什么,”姜宝纯说,“当然是像一个普通大学生那样好好听课。”
薄峻说:“一个连我儿子都不如的男生,却是你的现男友。小纯,你让我怎么祝福你?”
要不是她的现男友就是他儿子,她现在高低要跟他辩论两句:“我找男朋友,为什么要你祝福?”
薄峻声音冷硬:“你这么维护他,他有帮你说过一句话吗?我很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家庭教育,才会让他在这种时候保持一言不发?”
气氛僵持,近乎诡异。
姜宝纯不知道薄峻是怎么做到的,每一个字都让她手心出汗,汗毛倒竖,想要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可能因为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极力夸奖与极力讽刺的对象,都是自己的儿子。
姜宝纯不敢想象,万一有一天真相暴露,薄峻回想起今天自己说过的话,会是怎样的反应。
“……行了,”她佯装恼怒,“没别的事的话,我先走了。”
她可不想以后被恼羞成怒的薄峻报复。
薄峻却上前一步,伸出手,似乎想要攥住她的手腕。
原来人紧张到极点,头脑真的会一片空白。
姜宝纯只觉得头皮一炸,像是有鼓胀到极点的气球在脑中砰响,震得她几乎失去了所有反应。
就在这时,薄寒峣突然回头,一把扣住了薄峻伸来的手。
昏滞的光线里,他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冷静而清醒的眼睛,似乎与薄峻对视了一眼。
薄峻直直地盯着他,镜片后的目光喜怒难辨,仿佛在仔细审视眼前的情敌。
没人知道,他究竟看出了多少熟悉之处。
毕竟是父子,朝夕相处十多年,真的会因为薄薄一层口罩,就认不出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儿子吗?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钟,薄峻缓缓后退一步,收回了手。
他突如其来的退让,让一切变得更加混乱。
姜宝纯只能暂时抛弃大脑,不去思考薄峻的一举一动,把薄寒峣的头按了回去,离开了小巷。
她不知道薄寒峣的车停在哪里,也不敢坐他的车回去,上的是顾琦的车——顾琦经常开这辆车接她出门,在她手机上也设置了车钥匙。
刚上车,薄寒峣就一把扯下口罩,垂下头,吻了上来。
刚才的事情似乎也给了他极大的刺激,他的眼神仍然是清醒的,呼吸却滚热得可怕,吻也热情得不正常,仿佛一头只剩下吮-吸本能的动物,只会无休止地吮-吃她的唇舌。
好半天,姜宝纯才成功推开他。
他却扣住她的手掌,头垂下来,神色冷静地舔了一下她的掌心。
姜宝纯又急忙抽回手:“差不多得了!”
薄寒峣终于抬起眼,看向她:“我爸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姜宝纯:“……我又不聋。”
“我后天的确要去瑞士参加研讨会,”他说,“大概一个星期后回来。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姜宝纯:“……”
敢情你爸说了那么多话,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你就只听进去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