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家族恩泽
雨幕如织,将天地染成一片苍茫的灰白。白莲踏着泥泞,白衣虽已沾满尘泥,却在那狂风暴雨中猎猎作响,宛如一面不倒的战旗。她掌心的青云宗令牌滚烫如火,那股灼热顺着经脉直抵心口,烧尽了她最后一丝犹豫。
张家宗祠,这座矗立在小镇中央的宏伟建筑,坐落于小镇最高的“龙脉”之上,远远望去,只见飞檐斗拱,雕梁画栋,九丈高的汉白玉台阶直通朱红大门,象征着“九五之尊”般的家族地位。此刻在雨夜中显得格外阴森压抑。朱红的大门紧闭,门楣上“忠孝传家”四个鎏金大字在闪电的映照下,泛着冷冽而讽刺的光。
白莲未作通报,指尖灵力微吐,令牌化作一道流光,“轰”的一声巨响,那两扇需四人合抱的黑漆大门竟被生生震开,木屑纷飞,惊碎了祠内的死寂。
张家宗祠内,地面铺设的是整块整块的“暖玉”,四周墙壁上悬挂着历代先祖的画像,个个身着蟒袍玉带,神态慈祥威严,仿佛在庇佑后人。头顶是巨大的“九转莲花灯”,由千年寒铁打造,镶嵌着无数夜明珠,将整个大殿照得如同白昼,亮堂得让人不敢直视。正中央的供桌上,摆放着纯金打造的香炉,烟雾缭绕中,隐约可见“仁义礼智信”五个大字。
正中央的“问心台”上,张寒月跪在那里。
他身上的白衣早已辨不出颜色,被鞭痕撕裂成布条,挂在血肉模糊的身上。
雨水顺着祠堂破漏的屋檐滴落,混合着他伤口流出的鲜血,在他身下汇成一滩触目惊心的红水。他的双手被一副刻满符文的“锁灵铐”反剪在身后,那铐子深深嵌入腕骨,时刻散发着蚀骨的寒气。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丹田处——那个曾经金丹闪耀、如今却只剩一片废墟的地方,被强行插入了三根泛着幽光的“引灵针”。针尾连接着粗大的导管,直通旁边一座诡异的青铜鼎。每一次呼吸,都能看到他腹部剧烈起伏,仿佛有人正拿着钝刀在那片破碎的经脉中狠狠搅动,硬生生从他枯竭的身体里抽取最后一点本源精气。
然而,即便落魄至此,即便修为尽失、沦为凡人,张寒月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如同一杆宁折不弯的枪。
他低垂着头,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半张脸,却遮不住那双眸子——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乞怜,只有一片如深渊般的沉静与冷冽。
那是历经生死、自爆金丹后沉淀下的英武,是哪怕身陷泥潭也要仰望星空的侠者风骨。
在他周围,是一群衣冠楚楚、趾高气昂的张家长老与子弟。
“啪!”
一声脆响,大长老张天霸手中的“紫电藤鞭”再次狠狠抽在张寒月那早已没有灵力护体的背上。对于凡人而言,这一鞭足以让人昏厥,但张寒月只是闷哼一声,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混账东西!还敢硬撑?”张天霸满脸横肉抖动,眼中露出阴狠的目光,“张寒月,你别忘了,你现在的命是我张家给的!当初让你去守护家族秘境,是你自己无能,没能全身而退,反而自爆金丹成了个废物!如今家族不计前嫌,允许你用体内残留的那点修士本源来回报,那是你的福分!”
旁边一位尖嘴猴腮的三长老端着茶盏,轻蔑地吹了吹浮沫,阴阳怪气地笑道:“大哥,跟这废物废什么话?你看他那副样子,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当年若不是为了家族利益,也算他还有点本事,让他率队迎敌,本想给他一个机会,让他为家族赢得荣耀,可谁知他竟那般无用。现在他修为没了,也就这点‘残值’还能给家族炼几炉‘血魂丹’。等把他抽干了,这具躯壳正好扔去喂后山的妖兽,也算物尽其用!”
“哈哈哈!”周围的年轻子弟们爆发出一阵哄笑,眼神中充满了看戏的残忍。
有人甚至走上前,一脚踹在张寒月那因剧痛而痉挛的膝弯处,恶狠狠地骂道:“跪稳了!让你感受‘家族恩泽’,不是让你装死!你这废物,活着就是浪费空气,死了还能给家族做点贡献,你应该感恩戴德才对!快点配合长老施术,把你那点可怜的本源交出来!”
张寒月被这一脚踹得身形一晃,一口鲜血喷在地上,但他硬是凭借惊人的意志力,再次缓缓挺直了腰杆。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这群平日里道貌岸然、此刻却面目狰狞的族人,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
“我张寒月自爆金丹,是为了护住那一队族人,守护家族秘境,守住修士的底线!你们……利用完我便想将我拆骨入药?休想!我就算经脉寸断、本源枯竭,也绝不会让你们用我的血,去炼制那些伤天害理的丹药!我的身体,我的命,只属于我自己,不属于你们这群吸血鬼!”
“放肆!”张天霸勃然大怒,脸色涨成猪肝色,“好一张利嘴!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不念亲情!来人,加大‘引灵针’的输出!我要把他的骨髓都给我吸出来!我看是他嘴硬,还是我的鼎硬!”
几名壮汉立刻上前,粗暴地扭动青铜鼎上的阀门。
“嗡——”
一阵令人牙酸的震颤声响起,那三根引灵针瞬间变得通红,张寒月的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惨叫。那是灵魂被撕裂的痛楚,是生命本源被强行剥离的绝望。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如雨般落下,整个人仿佛在油锅中煎熬。
张天霸居高临下地看着痛苦挣扎的张寒月,狞笑着逼近:“张寒月,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乖乖交出本源,签了这‘自愿献祭书’,承认你是为了赎罪才献出一切,或许老夫心情好,能让你死得痛快些。否则,我会让你体验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面对步步紧逼的羞辱和那即将抽干他最后一丝生机的酷刑,张寒月紧闭双眼,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来。他宁可魂飞魄散,也绝不向这吃人的家族低头,绝不让他们用自己的血去祸害苍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清叱如同九天惊雷,瞬间炸响在宗祠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