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阿狐手搓炸弹
2月24号,乔治市安全屋。
阿狐正在翻一份报纸。
他翻到第三版的时候停了下来,版面不大,但标题很醒目:英国子爵在槟城橡胶园遇袭失踪,警方正在全力调查。
报纸上的日期是2月24日。
阿狐的眉头皱起来,昨天还没看到这条新闻,今天才看到的。
他把那篇报道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消息写得很简短,没有透露太多细节,只说是布洛克子爵在槟城的私人橡胶园遭到武装袭击,本人被不明身份者带走,下落不明。至今已有十四天,警方已经介入调查,但尚未公布更多信息。
阿狐把报纸放下。
整个事情他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
在他跟阿武进去探橡胶园的第二天,布洛克就被人绑了。警察应该是从枪伤找到的自己和阿武。
其实自己和阿武就是那无辜的替罪羔羊。
他原本只是想找到那四个洋人,为大哥二哥报仇,但现在他卷进来的,是一个英国子爵失踪的大案子。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看。
街道上很安静,没有什么异常。他放下窗帘转身看着还在养伤的阿武,“布洛克的事上报纸了。”
阿武抬起头,“怎么说?”
“被人在橡胶园绑了,就在我们去橡胶园的第二天晚上。”
阿武的脸色变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阿狐坐回椅子,“这件事比我们想的要大。”
阿武看着他,“那你还要对付那些洋人吗?”
“嗯。”
“你现在出去就是找死,满城都是警察,而且就像你说的那个橡胶园那边的事大着.......”
阿狐打断他,“我知道,但我等不了太久。”
他沉默了几秒,“威廉那帮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撤回英国,他们要是走了,我一辈子都找不到他们。”
阿武也知道自己劝不动,“那你打算怎么搞?就你一个人,怎么进那个橡胶园?”
“我不进去。”
“不进去能搞得了他们。”
“可以,我准备路上伏击他们。”
“你是不是早就有了对策,所以这几天才天天早出晚归。”
“嗯。”
“你有把握?”
“试试吧。”
阿狐今天已经收集好材料了,开始准备动手。
他来到桌子前面,面前摆着一堆东西。两截铁管,一头用铁片封死,几个雷管,一包黑色的粉末,还有几根引线。
铁管大概三十公分长,比手腕略细,一头焊死,另一头留着一个口子,还没来得及封。
这东西做出来威力不算大,但铁管炸开的时候,碎片能崩出去十几米,要是放在车底下,能把整辆车掀翻。
阿狐低头干活的时候很安静,铁管里的药粉压实了,雷管插进去,引线从侧面的小孔穿出来。
他在旁边放着一把短管猎枪,枪管不到五十公分,藏在衣服里露不出来。阿狐知道猎枪的有效射程有限,五十米内能打中人,一百米外基本靠蒙。如果隔着橡胶林开枪,大概率打空。所以猎枪是备用的,铁管才是主力。
自从医院出来,他花了好几天的时间去偷猎枪以及做炸弹的材料。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肩膀,把做好的东西用一个旧布袋裹好,跟猎枪放在一起。
阿武靠着墙,看着他做这一切:“你打算把那个东西放在哪?”
“车底下。”
“你怎么知道威廉坐哪辆车?”
“知道。”阿狐把布袋扎紧,“我前几天都在那附近盯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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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4号晚上,槟岛西橡胶园。
威廉站在木楼后面的空地上,看着几个人把几个木箱搬上货车。箱子里装的是先生留下的一些文件和几箱现金,还有一些不好见光的东西。
老二从旁边走过来,站在他身边,“老大,东西都装好了。”
威廉点了点头,“明天一早你安排人把货先运到吉隆坡,找个稳妥的地方藏起来。”
老二看着他,“那你呢?”
“我留两天,等哈桑那边的消息。确定了风向,我再走。”
老二沉默了一下,“我跟你一起留。”
威廉看了他一眼,“你不用。”
“老大,我们跟了你这么多年,你一个人留下来,我不放心。”
威廉顿了一下,没有拒绝。
他站在月光下,看着那辆货车慢慢驶出橡胶园的大门,尾灯在窄路尽头闪了两下,拐了个弯,彻底看不见了。
“行,那就一起走。”威廉说。
老二点了点头,没再多话。
两个人转身往木楼方向走,脚步声踩在碎石地面上,沙沙响。
月光照在他们身后,把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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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5号下午,槟城总警署,斯特林的临时办公室。
办公桌上的茶杯被他摔在地上,茶水溅在桌腿和地板上,白瓷片散得到处都是。刘站在门口,没敢进来。
斯特林站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张纸。他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殖民地部暂缓陈兆昌引渡程序。”
理由是:香港警务处长正在办理重大案件,陈兆昌作为案件关联人,不宜引渡。
斯特林一拳砸在窗台上。
“什么时候的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刘能听出来里面的火气。
“今天早上收到的。”刘的声音也很低,“电报是昨天从伦敦发出的。”
“陈兆昌昨晚还在引渡名单上,老子等了这么多天,那边没动静,这边今天早上就变成不宜引渡?”斯特林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冷得吓人,“你觉得这里面没有鬼?”
刘没说话。
斯特林把那张电报扔在桌上,“查,给我查清楚,香港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已经在查了。我打了好几个电话到香港警署,但那边的人说处长在忙,不方便接电话。”
“忙?”斯特林哼了一声,气得又想砸东西。
斯特林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拿起那份电报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它揉成一团扔垃圾桶里。
“顺兴橡胶查得怎样了?”
“顺兴橡胶那个注册地址是一家会计事务所,专门帮人做公司注册和报税的。事务所的人说,顺兴橡胶的一切账目都是他们代办的,他们只负责报税,不知道公司实际经营情况。法人代表是个马来人,事务所的人说他们也没见过本人,当年是别人拿着证件来注册的。”
“谁拿来的?”
“事务所的人说时间太久,记不清了。”
“那这个公司有没有银行账户?往来账目你查了吗?”
“查了,顺兴橡胶在槟城有一个账户,每年有几笔小额进账,不多的。刚好够交税和维持公司存续。没有大额转账记录,没有跟裕丰集团有资金往来。”
“干净得像假的一样。”斯特林恨恨说了一句。
刘没接话,等着他继续吩咐。
斯特林想了想,“那块地从1946年到现在,有没有申请过探矿许可或者开采许可。不管是锡矿还是其他矿,只要有申请记录,就调出来。”
“长官,没有的,这些记录我都查了。”
砰!
斯特林一拳头砸在桌子上。
陈兆昌在槟城布了一个局,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去。现在又用香港那边的关系引渡令按住了,这个人比他想的难缠,也更加能证明这件事跟他脱不了干系。
但他就是找不到证据,哈桑找了这么久了,一点有用的证据都没有。
该死的。
“长官,能查的都查了,还查吗?”
斯特林沉默了很久,看着窗外槟城灰蓝色的天,太阳正在往下沉,光线从窗口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面上那道裂痕上。办公室里很安静,外面街道上偶尔传来一两声车喇叭响,像是隔着一层水传进来的。
他不甘心,但也没办法。
“不查了。”
他决定暂停对陈兆昌的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