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第95章 赈灾伪装

    晨曦微露,寒雾未散。隐仁谷内,却是一片肃杀中混杂着压抑的兴奋。

    陆擎一行人是在天亮前最黑暗的时刻悄然返回的。一路上,他们绕了几个大圈,甚至不惜冒险通过一段水路,确保没有尾巴跟踪。即使如此,在进谷之前,陆擎还是安排了两名战卫在谷外潜伏观察了半个时辰,确认无误后才发出安全信号。

    此刻,所有参与行动的人都聚集在谷地深处一处临时开辟出的、被密林和岩石遮掩的隐蔽山洞内。疲惫写在每个人脸上,但更多的是初战告捷后的激动和对未知的好奇。**

    几袋药材被小心地堆放在洞中央。那个被生擒的“圣使”——一个面色惨白、眼窝深陷、嘴角还挂着黑血冰碴的中年男子,被牛筋绳捆得结结实实,扔在角落。他的气息微弱,陆擎那一拳不仅震伤了他的内腑,拳劲中蕴含的那股灼热而又带着“镇邪”意味的力量,更是让他体内某种阴寒的、依赖“瘟神散”维系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流逝,此刻已是奄奄一息。

    老邢、慧寂、秦川、“影子”、“夜枭”等核心人物悉数在场。“枯藤”和“顽石”也已从三江口赶回,带来了城内的最新消息。

    “尊上,诸位。”秦川语速很快,“我们撤离后,‘黑风渡’的战斗大概持续了一炷香时间。‘抗瘟联盟’损失不小,至少丢下了七八具尸体,最后被迫撤走。‘东溟’的人也死了不少,剩下的护着其他四辆马车,在天亮前匆匆离开了。我们在远处看到,他们走的是另一条路,不是回三江口的方向。”**

    “城内有什么动静?”陆擎问。

    “枯藤”接过话:“‘通达钱庄’今天一早就大门紧闭,挂出了‘盘点’的牌子。但我看到有几个脸生的、气息不弱的人在附近转悠,应该是他们的暗桩。城里的瘟疫……似乎更重了,又有两个坊区被官府的人用木栅围了起来,不许进出。”

    “我们的行踪呢?”老邢关切地问。

    “应该没有暴露。”“影子”肯定地说,“撤离路线是事先勘察好的,中途我们也多次确认,没有发现跟踪者。而且,当时场面混乱,‘东溟’和‘抗瘟联盟’都以为对方是主谋,应该还没有想到第三方势力。”**

    陆擎点点头,目光转向那几袋药材和角落里的俘虏。“先看看我们的收获。慧寂大师,麻烦你了。”**

    慧寂早已按捺不住,闻言立刻上前,小心地打开一个药材袋。浓郁的药香顿时充满了山洞。**

    “嗯……上好的十年以上野山参,炮制手法也是顶尖。”慧寂捻起一根人参须子,放在鼻尖闻了闻,又小心尝了尝,“这是辽东的货。”他又打开另一个袋子,“黄芪,道地陇西产,品相极佳。还有这个……川芎、地黄、金银花……”**

    他的神色越来越凝重,动作也越来越快,将几个袋子里的药材都检查了一遍。“这些……全都是治疗瘟疫、扶正祛邪、清热解毒的常用药材,而且都是精挑细选的上等货。”他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解和惊怒,“‘东溟’聚敛这么多救命的药材做什么?难道他们还想用这些药来救人不成?”

    “恐怕不是救人。”老邢蹲下身,从一袋金银花下面,摸出了几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种暗红色、带着奇异甜腥气味的粉末。“这是……血竭?不对,气味不对。”**

    慧寂接过,仔细辨认,脸色骤变:“这是‘锁阳蝎尾粉’!极为罕见的阳性猛药,用量稍有不慎便是剧毒,能在短时间内激发人体潜能,但后患无穷,会耗尽生机!他们把这种东西和普通药材混在一起……”

    “看来,这批药材的用途,不是治病那么简单。”陆擎走到那俘虏面前,蹲下身,目光冰冷地看着他。“你是想现在说,还是等尝遍了这位大师的手段后再说?”他指了指慧寂。

    那“圣使”勉强抬起头,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个狰狞而虚弱的笑容:“嘿嘿……你们……死定了……敢动‘圣教’的东西……‘瘟爪’大人……不会放过……”

    他的话还没说完,陆擎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额头上。不是搜魂——陆擎还不会那种霸道的手段——而是将一缕极其微弱的、来自左臂的、蕴含着“镇邪”意味的力量,小心翼翼地探入对方体内。

    “呃啊——!”那“圣使”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烫到,全身剧烈地抽搐起来,眼中充满了无法形容的恐惧。他体内那种阴寒的、与“瘟神散”同源的力量,在碰到陆擎这缕力量的瞬间,就像雪遇烈阳般急速消融、沸腾!这种来自力量本源的压制和摧毁,比肉体的折磨痛苦千百倍!

    “我说!我说!”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这“圣使”就崩溃了,虚弱地哀求道,“拿开……拿开你的手……”

    陆擎收回手,静静地看着他。

    那“圣使”大口喘着气,眼中的狂妄和狰狞被深深的恐惧取代。“那批药……是……是‘瘟爪’大人奉上峰之命,从各地收购、调集的……”**

    “用途。”陆擎言简意赅。

    “用……用来制……制‘圣浆’……”**

    “‘圣浆’?”慧寂眉头紧皱,“是何物?”

    “是……是用特殊方法,将这些药材的药力提炼、混合,再加入……加入‘圣种’(瘟神散)稀释后的母液……制成的……”“圣使”断断续续地说道,“服用后,可以在短时间内强身健体,抵抗瘟疫……但……但会慢慢被‘圣种’侵蚀,最终成为‘圣仆’(准瘟兵)……而且,对‘圣浆’产生依赖,必须定期服用……否则……生不如死……”

    山洞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东溟”的用心,何其歹毒!他们不仅散播瘟疫,还要用掺杂了瘟疫毒素的“药”来控制人!这哪里是救人的药,分明是控制人、制造更多“准瘟兵”的毒饵!**

    “这批药材,本来要运往何处?制成的‘圣浆’,又准备用在哪里?”陆擎的声音冰寒刺骨。**

    “我……我不知道具体地点……只知道是北边……灾情最重的几个州府……”“圣使”颤抖着说,“‘瘟爪’大人说……说这是‘圣教’的大计……要借赈灾之名,将‘圣浆’发放出去……既能收揽人心,又能……又能播撒‘圣种’,培养信徒……”

    赈灾伪装!

    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好一个‘赈灾’!好一个‘大计’!”老邢咬牙切齿,拳头捏得嘎吱作响。

    “他们不仅要人死,还要人变成他们的傀儡!”慧寂的眼中也是怒火熊熊。**

    “这批药材,有多少?”陆擎问出了关键问题。**

    “五……五百车……这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后面还有……”“圣使”的声音越来越低。**

    五百车!即使对于一个州府而言,这也是一个天文数字!若真被他们制成所谓的“圣浆”,借赈灾之名散播出去……那后果,不堪设想!恐怕整个北地,都会慢慢变成“东溟”的傀儡国度!

    “其他的药材在哪里?‘瘟爪’在哪里?”陆擎追问。

    “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负责押送这一段路……接头地点和人,只有‘瘟爪’大人知道……”“圣使”的声音已经微不可闻,“求……求你们……给我个痛快……”

    陆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站起身来。**

    “尊上,怎么处置?”秦川低声问。

    “留着。”陆擎冷冷道,“他还有用。让慧寂大师想办法吊住他的命,看能不能从他嘴里掏出更多东西。”他看向慧寂,“大师,这批药材,能用吗?”**

    慧寂走到药材堆前,仔细检查了那些“锁阳蝎尾粉”和其他几种用来激发药力、但副作用极大的猛药。“大部分药材是好的,但混入了这些东西……”他沉吟片刻,“若是普通医者,根本无法分辨,按方配药,必定酿成大祸。但老衲或许可以尝试将这些有害之物剔除,或用其他药性平和的药材中和、替代。只是……需要时间,而且损耗不小。”**

    “不需要完全剔除。”陆擎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们不是要用这些药材来制作‘圣浆’。”

    他转身,面对洞内所有人,声音清晰而坚定:“这批药材,我们留下一小部分,由慧寂大师研究,看能否逆向推导出‘圣浆’的配方,或是找到克制、辨别的方法。”

    “其余的,”他顿了顿,“我们用来‘赈灾’。”

    “赈灾?”众人一愣。

    “不错。”陆擎点头,“既然‘东溟’想用赈灾伪装来散播毒药,控制人心,那我们,就用真正的赈灾,来揭穿他们的伪装,瓦解他们的图谋!”

    “我们的人手不足,无法像他们那样大规模散药。但我们可以选择一些重点的、瘟疫特别严重的村镇,以……‘隐世医者’或‘游方僧’的名义,免费施药。药方,就用慧寂大师研制出的、对抗‘瘟神散’有效的方子。”**

    “同时,”陆擎的声音变得更冷,“我们要将‘东溟’利用赈灾散播毒药、控制灾民的阴谋,悄悄散播出去。不需要让所有人相信,只要在灾民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让他们对来路不明的‘赈灾药’心存警惕,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一半。”**

    “妙啊!”老邢眼睛一亮,“这是釜底抽薪之计!不仅能救人,还能破坏‘东溟’的阴谋,甚至可以借机扩大我们‘义仁盟’的影响!”

    “但这很危险。”秦川提醒道,“‘东溟’丢失了部分药材和一个‘圣使’,必定会疯狂追查。我们在外施药,很容易暴露。”

    “所以,要快,要隐蔽,要打一枪换一个地方。”陆擎道,“施药的人,不能是我们的核心成员。可以从那些背景清白、可靠、略通医术或是机灵的流民中挑选,经过简单培训,由他们以个人或小团体的名义去做。我们在暗中提供药材和保护。”

    “同时,”他继续说道,“我们要做好‘东溟’疯狂报复的准备。老邢,加强谷内外的防御和警戒,所有人,没有必要,不得外出。秦川,你带着‘影子’他们,加紧对三江口、特别是‘通达钱庄’的监视,查清楚这批药材的最终去向,以及‘瘟爪’的下落。”**

    “是!”众人齐声应道,眼中燃烧着斗志。**

    “还有,”陆擎拿起那个从俘虏身上搜出的、绣着瘟疫符文的皮袋,打开。里面不是金银,而是几个小小的瓷瓶,以及一块非金非木、刻着复杂纹路的黑色令牌。**

    慧寂接过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脸色一变:“这是……浓缩的‘瘟神散’毒液!还有……这瓶,像是压制毒性发作的临时解药?”**

    陆擎拿起那块黑色令牌,触手冰凉,上面的纹路给他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这东西,可能是信物或身份凭证。好好收着,或许有用。”**

    他将令牌递给老邢,目光重新投向洞外逐渐亮起的天光。

    “东溟’的‘赈灾伪装’,是他们的阴谋,也是我们的机会。”陆擎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用他们的药,救该救的人,破他们的局。这,就是我们‘义仁盟’要做的事。”**

    “但这只是开始。”他转过身,面对众人,“劫了他们的药,抓了他们的人,坏了他们的事。‘东溟’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背后的晋王,恐怕也不会坐视不理。”**

    “所有人,从现在开始,进入最高戒备。我们的对手,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山洞内,气氛再次凝重起来,但没有人退缩,没有人惧怕。所有人的眼中,都燃烧着一种名为“信念”的火焰。

    这场以“赈灾”为名的暗战,才刚刚拉开序幕。而更大的风暴,已在远方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