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二章:必须杀了你!
“少废话。”
“直接死吧。”
那两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姜用九连身子都没有坐直。
他还是歪在那堆白骨里,一只脚踩着椅面,一只手撑着脑袋。
然后他吐出了四个字。
“乾罡道域。”
没有结印。
没有掐诀。
没有蓄势。
没有任何一样修炼者出手之前该有的东西。
那四个字刚一落地……
整座罪业神殿变了。
不是塌,不是碎,不是被什么东西轰开。
是这座大殿里的每一寸空气、每一块石头、每一道刻在柱子上的锁链纹路,在同一个刹那,改了姓。
一层青金色的光从穹顶渗下来。
那层光不刺眼,不烫人,平淡无比,甚至连一点声势都没有。
它就是渗下来,一层一层地铺,铺满了这座大殿的每一个角落,铺到最后,连这地底万丈之下的岩层里都渗进去了。
而在这层光铺开的同时,七位圣人的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那不是被压的。
那是一种更难受的东西……他们体内那些流转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东西,在这一刻慢了。
不是被人摁住了。
是那些东西自己不认路了。
姒文命的坤土之力刚一提起来,就散了三成。
妫望舒周身那层水汽被这层青金色的光一照,往回缩了一大截。
芈灵均按在剑柄上的手一紧,那柄剑上腾起的火暗了下去。
任重黎赤着脚,往前踏了半步。
他这一步下去,脚底下什么都没有。
这位艮仙界的领袖修的是山,是止,是镇……他这一辈子往哪儿一站,那一片地就是他的。可这一步踏下去,他忽然发现自己踩着的那片东西不认他了。
那片地还在。
只是它不听他的了。
任重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风丰隆的脸色更难看。
风家世代推演,他这一身本事有一多半是在“看”上头……看一个阵是怎么搭起来的,看一道法是从哪儿起的,看一个人下一步要往哪儿走。
而他此刻站在这层青金色的光底下,什么都看不见。
不是被遮住了。
是这一片天地里所有的走向、所有的路数、所有的来龙去脉,全都改了一遍。
他推不动。
“……”
七个人站在原地,谁都没有动。
乾罡道域。
这四个字,他们太熟悉了。
乾为天。
罡为至阳。
这是姜家历代领袖的专属法门,是只有圣人才施展得出来的领域类绝学。它一旦罩下来,这一片天地就成了施术者的主场……在这里头,施术者就是那个“大人”,一切阴的、邪的、诡的、不合天道的东西,全都被压着走。
这门东西在天外天扬名了不知道多少年。
八家里头,谁没听过?
姒文命年轻的时候还亲眼见过一回……那是上一代姜家领袖坐化之前,在会盟上随手施展了一次,罩了不到十丈方圆。
那时候他就觉得这门东西厉害。
可他从来没想过是这样。
“不对。”
芈灵均的声音干得厉害。
“怎么比我记得的……刚猛这么多?”
姒文命没有答。
因为他也在想同一件事。
这已经不是刚猛的问题了。
这是……这层东西压根就不像是一门神通。
它更像是这片天地本来就该长成这个样子。
而真正让这七个人心口发凉的,是另外一件事。
不结印施展神通,对他们这个层次的人来说,压根就不算什么。
半天前嬴钧天在姜家内门山门口团灭那十八个人的时候,那道横贯几百里的白色雷柱,他也没有结印。
那是圣人的基本功。
可那是杀招。
杀招是往外递的……你把力气攒好,往一个点上砸出去就完了。
而领域不是。
领域是要把一整片天地重新做一遍的东西。它要罩多大、要压什么、要给谁让路、要让谁走不动……每一样都得铺好。
一个圣人要罩住另外七个圣人,得铺多久?
一炷香?
半炷香?
哪怕再快,那也得有个过程,得有个从起手到成形的路子。
同为圣人,那个路子是看得见的。
可姜用九没有。
他坐在那儿,撑着脑袋,嘴里吐出四个字。
然后它就在了。
没有起手。
没有过程。
没有前因,也没有后果。
这四个字跟这层罩下来的东西之间,什么都没有。
“……”
姚重华的呼吸,重了一下。
这位一贯温和的圣人,此刻脸上的血色已经褪了一半。
他慢慢地开了口。
那四个字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
“言出法随。”
那四个字砸在这座大殿里。
其余六位圣人,齐刷刷地转过了头。
“不可能。”
芈灵均下意识地说了三个字。
可他说完自己就闭嘴了。
因为他刚才亲眼看见了。
言出法随。
这四个字在天外天不是一门神通,也不是一个境界。
那是一种传说。
那是修炼者这条路走到最尽头之后的样子……你不需要出手,不需要施法,不需要动用任何一样东西。
你说什么,天地就照办。
那不是“我很强,所以我能做到”。
那是“我说了,所以它就是这样”。
风丰隆站在那儿,脸白得像一张纸。
“他没到。”
这位最擅长推演的圣人一字一句地说。
“他还没到那一步。”
“他若真的到了,我们七个现在已经不在这儿了。”
“他连四个字都不用说。”
风丰隆抬起眼。
“可是……”
“可是他快到了。”
这句话说出来,整座大殿里死一样的静。
七个人都明白他在说什么。
修炼者这条路,走到圣人就到顶了。
这是任重黎半天前在姜家的废墟上亲口说过的话……圣人就是这个世界的顶,往上没有路,因为这个世界是残的,因为有人从这个世界上凿走了一个“一”。
可那是“这个世界”的顶。
在这个世界残掉之前,上头还有一层。
那一层不叫圣人。
那一层的名字,八家的老档里只留下了两个字。
恒先。
那是无数个纪元之前的东西。
那时候的修炼者人人如龙,圣人不是顶,圣人之上还有存在。而那些存在,才是真正把万古之前那一仗打赢的人……是他们把十二位魔神从这方天地里揪出来,拆开,镇死,塞进八个眼里。
能杀魔神的东西。
八家的老档上写着,那两个字取的是最古的意思:万物生出来之前的那个状态。太极还没有,天地还没有,连“有”和“无”这两个字都还没有的时候。
那时候只有恒先。
“他若真的踏出去了。”
姒文命的喉咙动了一下。
“那我们七个人加起来,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他不用打我们。”
“他只要开口。”
大殿里安静了三息。
七个人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不用说了。
不能等了。
再等下去,等他把最后那一具吃干净,等他真的踏出那一步……
到那时候,整个天外天,八个仙界,几十万万人。
一句话的事。
“动手。”
嬴钧天说。
他没有再废一句话。
这位震仙界的领袖抬起了双手。
而在他抬手的那一瞬间,整座罪业神殿的穹顶消失了。
不是被炸开的。
是那上头压根就没有穹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边的、翻涌着无数雷云的天。
那些雷云黑得发紫,一层压着一层,压得整座大殿都往下沉。而在那些雷云的最深处,有东西在动。
不是一道雷。
是无数道。
它们在云里横冲直撞,撞得整片云海都在往外炸着白光。
而在这一片翻江倒海的最中央,站着一个人。
嬴钧天负着手,仰着头。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我嬴家立宗以来。”
他缓缓开口。
“这一手,我这辈子用过三次。”
“第一次是我坐上这个位置那一年。”
“第二次是三千年前,星海里出了一样不该出的东西。”
“第三次……”
他垂下眼。
“是今天。”
而在他身后,那六位圣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他身上。
他们都知道那三次是什么。
第一次,嬴钧天用这一手把上一代震仙界内门那些不服他的人,一次性抹平了。从那天起,震仙界再没有第二个声音。
第二次是三千年前。那件事八家的老档上都记着,可谁都没有写清楚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只写了嬴钧天在星海里站了三天三夜,回来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圈,从此再没有人提过那件事。
而第三次,就是现在。
“不丧匕鬯。”
那四个字落下的瞬间,天整个塌了下来。
那片翻涌了半天的雷云,在同一息之间全都落了下来。
那不是雷。
雷是一道一道的。
而这个是一整片……那一整片黑得发紫的云连着里头无数道乱窜的东西,被人一巴掌从天上按了下来,笔直地压向那张白骨王座。
它压下来的时候,没有响声。
因为声音跟不上它。
而在这一片压下来的东西正中央,有一个人影。
那道人影负着手,站得笔直,一动不动……雷从他身边过,从他头顶上过,从他脚底下过,他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
天崩地裂。
而我手里的酒,一滴不洒。
这就是嬴家的那一手。
而在嬴钧天出手的同一瞬间,另外六位圣人也动了。
“括囊。”
姒文命双手往中间一合。
整片天地在这一刻被扎住了……不是笼罩,是收口。就仿佛有人拿一个口袋把这一片全都装了进去,然后把袋口一收,扎紧。
“洊至。”
妫望舒周身的水汽轰然炸开。
一道又一道的水墙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一道压着一道,一道叠着一道。水洊至,习坎。那不是一波,那是没有尽头的一波接着一波。
“日昃。”
芈灵均拔剑了。
那柄剑一出鞘,整座大殿的光都被抽干了。日落时分的那一线残照,落在剑锋上……那是最后一点光,也是最烈的一点光。
“申命。”
风丰隆抬手一指。
风起了。
那风里带着令……申命行事,君子以之。那不是刮过去的风,那是一道传下去的命令,它钻进这片天地的每一道缝里,告诉每一样东西该往哪儿走。
“不出其位。”
任重黎赤着脚往前踏了一步。
整片天地被钉住了。
不是压住,是钉住……一切东西都被摁在了它本该在的位置上,动不了,挪不开,一寸都不许出去。
“孚兑。”
姚重华最后开口。
他手里那枝草药早就没了。
那一下什么动静都没有,可这片天地里所有的东西,在这一刻齐齐晃了一下。
七位圣人。
七道绝命神通。
七大圣地几万年攒下来的最顶上那一层东西……
在同一个刹那,压向了那张白骨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