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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桂花糕?

    从城南那间茶室出来,苏锦溪脑子一片空白。

    她上了出租车,报了沉园的地址,就靠着冰冷的车窗,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段几十秒的视频。

    母亲那么瘦的侧脸,空洞的眼神,还有手里那个编了一半的平安结。

    每一个画面,都让她的心脏一阵阵抽痛。

    原来妈妈还活着。

    可她过得一点也不好。

    她被关在一个地方,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和自由。

    兰家。

    兰澈。

    还有他说的那个附加条件。

    苏锦溪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痛让她勉强保持着清醒。

    她知道,兰澈那个笑面虎,不是什么好人。他给她看视频,就是为了逼她,让她心甘情愿地走进他设下的另一个圈套。

    她现在被两个最危险的男人死死盯着。

    一个是脾气不好,把她当成私有物品的顾沉渊。

    另一个是笑里藏刀,把她当成家族棋子的兰澈。

    选哪一边,下场都不会好。

    出租车在沉园门口停下。

    苏锦溪付了钱,下了车,走进那扇黑色的铁门。

    两个站岗的保镖看了她一眼,眼神带着探究。

    苏锦C没理他们,直接往主楼走。

    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

    推开卧室厚重的木门,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死死的。

    苏锦溪没有开灯,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光,走进了洗手间。

    她反锁上门,打开水龙头。

    冰冷的自来水哗哗地流着。

    她捧起冷水,一遍又一遍地泼在自己脸上。

    冰冷的水温让她打了个哆嗦,也让心里那股快要崩溃的情绪稍微好了一点。

    她在镜子前站了很久,对着镜子里那双哭红的眼睛,仔仔细细地检查。

    不行,还是红的。

    这样出去,一定会被那个瞎子发现。

    苏锦溪又捧起冷水,埋头洗了很久很久。

    直到眼睛里的红血丝彻底褪去,眼眶周围的皮肤都被冷水刺激得有些发麻,她才关掉水龙头,用毛巾随便擦了擦脸。

    深吸一口气,苏锦溪推开洗手间的门,走了出去。

    主卧里依旧很暗。

    借着微弱的光,她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高大的人影。

    顾沉渊。

    他竟然没在书房,在这里等她。

    苏锦溪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放轻了脚步,想悄悄地绕过沙发,躲到床的另一边去。

    “回来了。”

    顾沉渊沙哑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不大,却让苏锦溪的脚步瞬间僵住。

    她站在原地,手脚冰凉,不敢动。

    “去哪了。”

    他又问了一句。

    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苏锦溪知道,他这是在盘问她。

    这个男人虽然看不见,但鼻子和耳朵特别灵,就跟眼睛一样。

    苏锦溪不敢说话,只是低着头,死死地攥着衣角。

    空气里一片沉默,让人喘不过气。

    顾沉渊没有再问。

    他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但身上那股强大的压力却笼罩了整个房间。

    他能闻到。

    这个女人身上,沾了一丝陌生的茶香。

    是一种他从没在她身上闻到过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味道。

    这让他心里的火气,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升。

    更让他烦躁的是,除了茶香,他还闻到了一丝很淡的、眼泪的咸湿味道。

    她哭了。

    在外面,为了别的事,或者别的男人,哭了。

    顾沉渊捻着佛珠的手指停了下来,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想发火,想质问,想把她拽过来,狠狠地罚她不听话。

    可脑海里,又闪过前几天在医院,兰澈说过的那些话。

    “一旦苏锦溪情绪崩溃,遭到反噬的不止是你,还有她自己。”

    “只要你再犯一次病,强行吸取她的香气,她的心脏就会当场爆裂。”

    “你现在护着她,其实是在亲手害死她。”

    顾沉渊猛地收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用粗暴的方式对她。

    他必须控制自己。

    他强行压下心里的火气,按下了沙发扶手上的内线电话。

    “送一碟桂花糕进来。”

    他的声音依旧冰冷,但那股快要爆发的火,却被他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苏锦溪愣在原地,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很快,一个女仆端着一个白瓷碟子走了进来。

    碟子里,整齐地放着几块桂花糕,上面撒着金黄色的干桂花,散发着一股甜香。

    女仆将碟子放在茶几上,就悄悄地退了出去。

    顾沉渊没有说话,只是朝茶几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过去。

    苏锦溪的目光落在那个碟子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桂花糕。

    竟然是桂花糕。

    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好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敲了一下。

    她的记忆一下子被打开了。

    她想起很小的时候,苏家还没破产,父亲的公司也还没做大。

    每年秋天,院子里的桂花树开得最好的时候,母亲柳如烟就会挽起袖子,走进厨房。

    她会亲手摘下最新鲜的桂花,用糯米粉和冰糖,做出一盘盘香甜软糯的桂花糕。

    那是苏锦溪童年记忆里,很甜的味道。

    也是她和母亲之间,一个从不告诉别人的秘密。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包括陆明哲,她最喜欢吃的点心,是妈妈做的桂花糕。

    可现在,这个男人,这个把她当成药和犯人的男人,竟然让人送来了这个。

    苏锦溪鼻头一酸,刚刚被冷水强行压下去的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茶几前,在沙发上坐下。

    她抖着手,拿起一块还带着温热的桂花糕,慢慢地放进嘴里。

    熟悉的甜香在嘴里化开。

    很甜,很糯,和记忆里妈妈做的味道一模一样。

    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这一次,她没有再躲,也没有去擦。

    她就这么一边掉眼泪,一边小口小口地吃着那块桂花糕,好像要把所有的委屈和思念,都一起吞进肚子里。

    顾沉渊坐在她对面,安静地听着她小声的咀嚼和抽泣。

    他没有出声安慰,也没有不耐烦。

    只是他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一直对着她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她脸上滚烫的泪。

    过了很久,苏锦溪终于吃完了那块桂花糕。

    她抬起头,红着一双眼睛,看着对面那个坐在影子里的男人。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你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桂花糕。

    你怎么知道,这是我妈妈的味道。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很难过。

    顾沉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沙发上站起身,迈开长腿,越过她,径直走进了书房。

    门被轻轻地带上,隔绝了所有的情绪。

    只留下苏锦溪一个人,坐在昏暗的客厅里,对着那盘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