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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桃豹渡淮破阴陵

    七月十九,邺城南郊。

    石虎亲登将台,二十万大军列阵如云。黑旗蔽日,刀戟如林。石虎拔剑北指,声如雷霆:“破广陵,擒司马衍!”

    三军齐吼,声震四野。

    当夜,大军开拔。前锋桃豹率三万步骑沿汴水东岸南下,马蹄踏碎月色,烟尘遮蔽星辰。

    桃豹年近六旬,须发花白,却腰背挺直如松。他是石勒十八骑中仅存的老将之一,今被石虎任命为前锋,率军先行开路,扫清障碍。

    行至淮北,桃豹传令三军弃辎重,轻装疾行。

    副将张貉不解:“老将军,淮水南岸蔡谟陈兵六万,我军轻装冒进,万一受阻于水,进退失据,岂不危矣?”

    桃豹以马鞭指淮水:“蔡谟此人,老夫知之甚深。他是江南士族出身,精于清谈,短于机变。他认定我必先攻盱眙、钟离,徐徐推进。老夫偏不走他猜的路。”他将马鞭往南一指,“传令,前锋改道,直取阴陵。”

    张貉一怔:“阴陵?”

    阴陵在淮水南岸,是扬州防线最西端的小城,守军不过两千。此地偏处上游,远离扬州军团主力驻扎的广陵、盱眙一线。蔡谟将重兵摆在东线,西线防守最弱。

    但阴陵距淮水极近,渡河登岸便是城墙。

    “蔡谟以为我军必从下游渡河,我偏从他头顶上踩过去。”桃豹目光如鹰,“兵贵神速。一刻也不能耽搁。”

    当夜,赵军前锋五千人趁月色抵达淮水北岸。桃豹早已令人在上游搜集渔船、木筏、羊皮囊。五千人分作三拨,人衔枚,马裹蹄,悄然渡河。南岸晋军哨兵发现时,第一批赵军已登上南岸。

    哨兵鸣锣示警,锣声刚响两声便被赵军斥候射杀。

    七月二十,拂晓。

    阴陵县令周琦正在衙中处理粮草账目,忽闻城外杀声震天。他搁笔推窗,见城外火光冲天,黑旗在晨曦中猎猎作响。赵军已经渡河,正在攻城。

    周琦是太原周氏旁支,素以笃实勤勉著称,但从未亲历战阵。他仓皇召集守军,全城两千士卒紧急登城。然而阴陵城墙低矮,高不过一丈五尺,且年久失修,多处裂痕丛生。

    桃豹立于城外土坡之上,冷眼观望。他身后是五千前锋步骑,后续部队正源源不断渡河登岸。

    “张貉。”桃豹唤道。

    “末将在。”

    “你率八百羯骑绕城东,截断钟离方向的援军。”

    “末将领命。”

    “传令攻城。”

    战鼓擂响。

    赵军前锋推着简易撞车直冲城门。阴陵城头箭矢如雨倾泻,但赵军前锋俱着双层重甲,箭矢中身纷纷坠落。撞车撞上城门,轰然巨响,城门应声破裂。

    周琦亲自上城督战,以刀拄地勉力支撑。但赵军后续云梯如林而立,飞爪齐上,士卒缘墙如蚁。

    从开战到城门失守,前后不足半个时辰。

    晋军溃散,周琦被赵军校尉揪至桃豹面前。

    桃豹俯视此人:“降否?”

    周琦双腿打颤却咬牙道:“晋臣岂降羯贼。”

    桃豹淡淡挥手:“斩。”

    刀光一闪,血溅城墙。

    阴陵既克,桃豹进驻城中,一面布设防务,一面派人渡淮禀报石虎。前后只一日,淮水天堑已被撕开一道口子,三万赵军在南岸稳稳扎下桥头堡。

    两日后,消息传至广陵。

    蔡谟正与诸将议事,闻报惊得手中茶盏跌落,瓷片四溅。

    “阴陵失陷?”蔡谟年近六旬,须发皆白,面色骤变,“赵军从何处渡河?”

    斥候禀报详细军情。蔡谟跌坐于椅上,默然良久。

    他任都督徐青兖三州军事,江北防务尽在其手。他原断定赵军主力必从下游盱眙、钟离方向渡江,因此将主力六万人马悉数布置在钟离以东——钟离一万二千人,盱眙一万八千人,淮阴两万五千人,西线只留阴陵两千人与义城一千五百人。

    他认为淮水天险足以迟滞赵军,待其渡河时以水军击之,便可将赵军歼灭于水上。扬州军团水军确实是东晋最强——大小战船三百余艘,将士熟习水性,在江面上与羯骑争锋自是不惧。但桃豹偏偏不从下游渡河,偏偏拣西线最偏僻的阴陵下手,五千步骑一夜渡河,正面阵战破城,完全不给他水军施展的机会。

    蔡谟面色铁青:“桃豹果然老辣。”

    部将纷纷请战,愿率水师溯淮而上夺回阴陵。

    蔡谟摇头:“阴陵城小,不利水军展开。赵军既已站稳南岸,背水扎营,正面强攻无异于送死。传令,钟离守军加固城防,盱眙方面严加戒备。义城守军即刻向钟离方向收缩,切勿孤悬待毙。”

    他顿了顿,又道:“再遣快船沿江示警,传报建康。”

    这已是蔡谟目下能想到的最妥善应对之法。扬州军团虽六万之众,但步卒野战素非赵军之敌,依托城池尚可坚守,若主动出击与羯骑在平原争锋,绝非上策。且水军受限于淮水西段水道狭窄,大型战船无法展开,失去了最大的优势。

    众将领命而去。殿中只剩蔡谟一人,他俯视舆图,目光沉凝。桃豹此举不仅是夺一座城,更是撕破了淮水防线的心理屏障。淮北的淮陵、当涂、义城三县失去屏障,随时可能遭到赵军骑兵的突袭。

    当夜,蔡谟亲笔修书上奏建康,陈述战情。写到一半,他搁笔推窗,望向北方天际。

    月色如霜,照着滚滚淮水。

    不知桃豹下一步会攻何处。钟离?盱眙?抑或东向直逼广陵?

    千里之外的寿春,祖昭正在军营中调度箭矢。夜风自北而来,带着一丝异样的凉意。他不自觉往北方望了一眼。

    淮河对岸的夜色中,似乎有什么正在悄悄改变。

    这一战,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