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七章将计就计(下)
秦淮仁顿了顿,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至于我,在你回去怡红院之后,我会亲自去一趟王贺民的府里,想办法与他的夫人刘氏对上话。刘氏此人,我早有耳闻,素来善妒且贪财,与王贺民之间未必是铁板一块,或许从她口中,我们能够找到一些关键的线索。等我们各自拿到线索之后,再继续走下一步。如果我们找到的线索能够相互印证、对上号,那到时候,就是王贺民这个‘公老虎’和刘氏这个‘母老虎’狗咬狗、自相残杀的时候了。他们之间一旦产生嫌隙,互相猜忌,我们就可能坐收渔翁之利,找到他们陷害你和王昱涵的铁证,彻底将他们绳之以法。”
银凤认真地听着秦淮仁的计划,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
银凤仔细思索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虽然其中不乏风险,但这却是目前唯一能够洗刷她和王昱涵冤屈的办法。
银凤满怀期待地看着秦淮仁眼中的坚定与真诚,她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点着头,答应会全力配合他的行动。为了自己,也为了王昱涵,她愿意冒险一试。
一夜过去,天已经大亮,经过一夜的休整,银凤的精神好了些许,只是心中的沉重依旧未能散去。
关龙和张虎按照秦淮仁的吩咐,早早地便来到了侧房外等候,随后便带着银凤,再次踏上了前往鹿泉县怡红院的路。
一路之上,几人都相对无言,关龙和张虎深知此事的严重性,也不愿过多言语,只是默默守护在银凤身旁。
而银凤则始终低着头,心中反复演练着秦淮仁教给她的话语和神态,努力让自己能够尽快进入角色。
很快,三人便抵达了怡红院,只不过,他们全都是一脸的不悦。
关龙和张虎带着银凤,径直走进了怡红院的大门。阳光透过大门洒在了这风花雪月的场所里面,映得一切都显得格外明亮,唯独银凤的脸上,布满了化不开的哀伤,与这明亮的环境格格不入,让人一眼便能看出她心中的愁苦。
一进大门,关龙便对着院子深处大吼道:“老鸨子,你赶紧出来!我跟你说啊,银凤呢,我们给你送回来了!事情已经完结了,你还不快出来接人啊。”
关龙的声音洪亮,带着几分衙役特有的威严,瞬间打破了怡红院清晨的宁静。
听到关龙的呼喊,老鸨子金马氏连忙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
她一眼便看到了跟在关龙和张虎身后的银凤,当看到银凤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时,金马氏紧绷的神经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脸上立刻堆起了谄媚的笑容,快步走上前。
老鸨子金马氏还在语气夸张地说道:“哎呦啊,我的银凤姑奶奶啊,你可算是回来了!这些日子,可把老姐姐我给担心坏了,日夜都在为你牵肠挂肚,真是让我给你着急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啊。”
老鸨子金马氏说着,还故意用手帕擦了擦眼角,装作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只是那眼中的虚伪,却难以掩饰,这种拙劣的演技,根本就骗不了关龙和张虎。
然而,银凤却只是一脸不悦,对于金马氏的热情招呼,她看都不看一眼,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显然,她对于昨天在公堂之上,金马氏为了自身利益,不顾往日情分,公然说假话、做假证,陷害她和王昱涵的事情,还在耿耿于怀,心中的怒气和怨恨丝毫未减。
在银凤看来,金马氏的这番虚伪表演,简直令人作呕,甚至不想去搭理。
银凤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冷冷地瞥了金马氏一眼,便径直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甚至可以说,她根本就把金马氏给彻底无视掉了,仿佛眼前的这个老鸨子,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银凤的步伐坚定,背影中透着一股决绝,让人不敢轻易上前打扰。
张虎看着金马氏尴尬的模样,心中暗自好笑,随后便上前一步,补充说道:“老鸨子,你这个宝贝疙瘩,我们已经给你平平安安送到了,既然人已经交到你手上,那我们就先走了啊。人既然安全,那我们得回去复命了,昨天啊,可是折腾得我们够呛。”
张虎的语气平淡,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显然也不想在这里多做停留。
金马氏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伸出手拦住了正要转身离开的关龙和张虎,脸上依旧堆着谄媚的笑容,说道:“哎呦,龙哥,虎哥,你们着什么急啊?别着急走啊,老身我,我还有……还有几句话想跟你们说呢。两位啊,你们要不坐会,喝一口茶水再说。”
金马氏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搓着手,眼神闪烁,显然是有什么事情想要打听。
关龙闻言,停下脚步,转过头,脸上带着一丝揶揄的笑容,语气中满是不屑地说道:“还有什么?我们不走,难不成留在这里陪你聊天吗?我们县衙还有一大堆公务要处理呢,可没功夫在这里跟你耗着。你有话就快说吧,我们还着急。”
关龙的态度明显带着几分不耐烦,也跟银凤一样,对这个见风使舵、满口谎言的老鸨子很不满意,脸上满是不高兴的神情。
金马氏被关龙怼的一时语塞,但她心中的疑问还没有得到答案,自然不肯轻易放两人离开,毕竟自己的心里还有疑问,必须要从这两个衙役的嘴里给套出来。
老鸨子金马氏只能厚着脸皮,再次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问道:“老身我啊,就是怕银凤姑娘心里不高兴,留下什么后遗症。你们两位是跟着张大人办事的,肯定知道内情,跟我说一个实底吧,这个银凤呢,她到底还有事没有事啊?后续不会再出什么岔子了吧?”
现在,金马氏最关心的,还是银凤的状况是否会影响到怡红院的生意,毕竟银凤可是怡红院的头牌,若是出了什么问题,她可就损失大了。
关龙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地说道:“你这不是废话嘛!我们要是把人送回来还能有事,那岂不是显得我们办事不力?我把人安安稳稳地送过来了,自然是没事了,瞧你这一惊一乍的样子,真是没见过世面。”
关龙对于金马氏这种只关心利益、不关心他人死活的嘴脸,实在是嗤之以鼻。
金马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她心中依旧充满了好奇,又忍不住追问道:“那……那之前偷玉佩的贼呢?官府查出来了吗?是王昱涵那个穷秀才吗?还是别的什么人啊?抓住了没有啊?我就是好奇,多问你们两位一嘴,没有别的意思。”
金马氏正说着,眼神中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紧张,显然是因为自己昨天说了谎话,心中有鬼,所以才会如此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
张虎也早已对金马氏的纠缠感到不耐烦了,不等关龙开口,便抢先插话说道:“抓住了啊,这事情不是明摆着的嘛,哎呀,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啊。”
张虎说话的语气中满是不耐,显然不想再继续跟金马氏纠缠下去。
“什么?”
金马氏闻言,脸上露出了一副十分意外的神情,连忙追问道:“不是王昱涵吗?那……那偷玉佩的贼到底是谁啊?难道还有第三个人是吗?”
她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眼神也变得更加慌乱起来。
金马氏昨天在公堂之上矢口否认自己没有把涉案的玉佩送给银凤,若是如今官府查明盗窃玉佩的另有其人,那她作伪证的事情岂不是就要暴露了?这让她如何能不紧张。
关龙见金马氏如此刨根问底,心中的厌恶之情更甚,语气也变得更加不耐烦起来。
甚至说是,关龙还带着几分厌恶地对老鸨子金马氏说道:“你问那么多干嘛?反正贼又不是你!我说,金马氏啊,你一个怡红院的老鸨子,管好你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行了,官府查案的事情,用得着你在这里瞎操心吗?小心问多了,引火烧身!”
关龙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警告,希望能够让金马氏知难而退。
关龙说完,便不再理会金马氏,兀自走到了一旁的圆桌上,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仰头一饮而尽,脸上的神色依旧很难看。他实在是懒得再跟这个虚伪又啰嗦的老鸨子多说一句话,也是真的看不惯这个欺软怕硬的老婆娘。
张虎也跟着附和道:“哎呀,你还在这里追问哪个是贼,我们县衙官府的手段你还不知道吗,那个贼肯定就是王昱涵呗,还能是谁?不然呢,你以为是谁干的?”
张虎故意说出与之前相悖的话,想要看看金马氏的反应,也好为后续的计划铺垫。
金马氏听到张虎的话,眼睛瞬间瞪得老大,脸上露出了一副故作无辜的惊讶神情,夸张地说道:“啊?竟然真的是王昱涵啊?我还以为……还以为是误会呢。”
老鸨子金马氏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着关龙和张虎的神色,想要从中看出一丝端倪,只是两人的表情都十分平淡,让她根本猜不透实情,只能继续套话。
张虎靠在了旁边的墙边上,双手叉腰,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笑嘻嘻地说道:“呵呵,那当然是他了!我们是什么人?我们可是县衙的衙役,办事向来公正严明,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他王昱涵不过是一个穷酸秀才,自以为有点小聪明,就敢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实话告诉你吧,只要把他带回县衙,打上一通板子,什么话他都得乖乖给我招出来,根本用不着我们费太多力气。”
张虎故意说得轻描淡写,云淡风轻,仿佛严刑逼供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想要以此来震慑金马氏,让老鸨子金马氏心中的恐惧更深几分。
一听张虎的话,老鸨子金马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心中不由得害怕了起来。
老鸨子金马氏可是深知银凤和王昱涵之间的感情有多深厚,两人平日里情深意笃,若是王昱涵真的被如此对待,银凤怎么可能会无动于衷?
她越想越觉得不安,再次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么……王昱涵被打了,银凤她……她就没说点什么话吗?也没为他求情或者辩解什么吗?”
老鸨子金马氏此刻最担心的,就是银凤会因为此事记恨于她,毕竟银凤如今可是怡红院的摇钱树,若是银凤因此事与她作对,那她的损失可就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