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春暖花开。

    长安城虽已步入春暖，但忽有倒春寒。

    关中平原上飘起了小雪。

    若是文人骚客，免不了要叫上几个朋友，拨开红泥小炉，煨好江南道快马送来的茶叶，欣赏着庭前雪压青杏，吟诗作对起来。

    但是按照豫王李越平时所说，这些人的行为就是“严重脱离人民群众”。

    飞雪很浪漫没错，但是倒春寒给农业带来的影响十分巨大。

    气温下降后老弱妇孺更容易染上风寒不说，地里冬麦也正好返青拔节，此时耐寒能力大幅下降，这次寒流过去麦苗就蜷着倒伏了，等到了夏收的时候麦穗肯定不够饱满。

    减产已是定局。

    所幸京畿和都畿两道实行了一年两熟的轮作方式，等到夏天五月小麦收割，第一时间种玉米红薯土豆，入冬前还能再收割一季。

    除此之外，让老百姓们最为开心的，当属《大唐日报》接连几天发布的仙界巨商招聘工役的广告。

    仅顺丰和京东两家就招八千多人，就算牌坊下写得非常明白，必须认识五百常用字，但也足以让也市井内外沸反盈天。

    两家开出的薪俸最低下限都是两贯五百文，并且许下了重诺，在做工期间如果出现任何问题，由仙家商号负责。

    当差满二十年后，另外设有“退休年金”，每月可以领取一两贯钱养老，且和工作年限挂钩，水涨船高。

    这样的情况除了登记在册的命官门荫之外，大唐的普通百姓从没听说过。

    而且近几年政务院推行教育普及，各县乡都设立了馆塾，只要手脚勤快心窍灵巧的大多都能认得字。

    长乐坊的茶馆。

    厚毡帘将外面的雪花挡在外面，屋里的水汽把纸窗打湿，曲秀才手里拿着粗瓷茶碗，周围有十几个茶客围着他。

    “曲先生，报纸上果真写的招八千人？”

    旁边的布商搓着手说，“关中识字的年轻人越来越多了，八千个名额一出来，恐怕要让各地的人都来争夺。”

    曲秀才冷笑道：“报纸上所说的八千人也就是两家露了底的，各位可知此次跨界而来的仙界商号有多少家？”

    众人都互相看着对方，就连跑堂的小二也拿着铜壶停了下来。

    “据说……不就是顺丰，京东还有卖那仙界冰饮的吗？”

    “非也！据我所知，至少十多家，因为很多地方牵涉到中枢密档并没有公开报道。”

    “招募的数量绝不止八千，再者，八千个壮年男子被送入仙家工坊之后，吃喝拉撒的地方在哪里？”

    “穿衣，做鞋袜的是谁？夜晚住宿的地方由谁来收拾？围绕着这些人的又会产生多少活计呢？”

    茶馆里有两个年轻人，听到这话后挠着头讪笑道：“不瞒曲先生，我们最近也趁着下班时间去城南夜学听过几次课，虽然听不太懂，但是现在已经能认识十几个字，并且能够写出自己的名字了。”

    曲秀才点头赞同：“很好，现在这世道，识字写字就是立身之本，难道你没有见过铁道营里的差役吗？凡是账本上能够画字勾眼的人，薪俸就比埋头搬石头的人要高一半，肚子里有学问才会有更多机会。”

    众人频频点头，眼中满是憧憬。

    市井百姓为了仙界的职位争先恐后地去抢夺，而政务院里，总理大臣李越正对着桌上的公文叹气。

    “人太多了。”

    李越把朱笔扔到笔山上愁眉苦脸：“哪有那么多官职让他们去填补呢！”

    副总理大臣房玄龄手捧卷宗说道：“新政全面推行之后，各道读书人无不闻风而动，谁不想趁着这个机会谋求个身前出身，倒也是意料之中。”

    “这一点我倒是明白，但如果是长安大学或者科技大学等培养出来的人才，我全都可以把他们安置到工矿，铁路等岗位上，但这些各道州府推荐上来的文墨能干啥？”

    李越叹道，“我往哪儿去找这么多文职官给他们做？”

    李越的感叹并非没有道理，按照大唐旧例，取士之法大抵分作常贡两途：由京城与各地馆塾举送者称“生徒”，由各州府自行试汰解送者称“乡贡”。

    年前进京赶考待春闱开场，然而旧制之中，诸州举贡人数有着严格要求，而且不少赴京应试者需跋山涉而来。

    政务院开新政后，重订科举规制，应试学子无需尽数押解入京，改由各道就地设场会试。

    唯有考列前茅的拔尖之辈方准入长安殿试，但那些未能入京的应试士子李越也没有放弃，很多都是发配到基层小学里面当教习或者担任新政的基层小吏。

    但谁又能想到这才几年过去，关中乃至各道识字之人如井喷般爆发，应试举人如过江之鲫，汇总起来的各道举人加起来近一万人！

    朝廷虽然连年扩编，但今年满打满算也就能消化两三千个官缺。

    七八千个举子凭空悬在空中。

    如果让这些人都待在乡野，白白浪费人才不说，还可能招来怨恨，如果全部养在官署那可真就往大宋朝的冗官发展了。

    李越问道：“房公，这七八千人去补习数理化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