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见贵人垂询，擦了擦手陪笑道：“回贵客的话，小老儿哪有什么手艺！这道吃食原本是豫王殿下府里流传出来的仙界名菜，殿下心善，将这方子教给了渭河边的穷苦人家，后来便慢慢传到了民间。”

    “这如白玉条一般的名唤‘红薯粉条’！听说那红薯又曰‘万年老参’本是仙家赐下的大产良种，如今咱们关中虽种下了些，但多数要做种留用，市面上能得的粉条极少，价钱比白面贵上两三倍呢！小老儿也是托了在铁路工地上做事的侄儿，才从官仓换出两袋来。”

    老汉一脸骄傲滔滔不绝起来：“至于这滋味，殿下说了只需炖得透烂，少放些井盐，再撒上半匙如今市面上新出的‘李家十三香’，连膻味杂味都压得干干净净，端的是神仙味道！”

    李世民听得直点头，眼底掠过欣慰与得意，这天下百姓能吃饱肚子且能吃上新粮变出的花样，这便是他这个当天子的最大功绩。

    他看向耿双笑道：“耿贤弟，你看这民间手艺，倒也没辜负仙界的种子与香料。”

    耿双放下碗微微颔首，低声道：“李贤兄，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盛世也是从这一碗热饭开始的，大唐有此景象，贤兄当记首功。”

    李世民闻言连饮了两口面汤，只觉得胸中快意翻涌。

    吃罢，李世民掷下一小角碎银，老汉千恩万谢地找零，李世民只摆手不收。

    正当二人掀开门帘步出小摊时，斜刺里迎面走来一行人。

    为首的中年文士面容儒雅清瘦，身侧跟着位端庄的贵妇人，身后则是一群锦衣少年男女。

    那其中长子模样的青年抬眼一瞥，正正迎上李世民的视线，脸色肃然，当街便要行礼：“陛……”

    李世民目光微凝，负在身后的手截断了他的话头，旋即朗声拱手笑道：“哎呀！这不是房老哥么！真巧，房老哥也是携家带口，出来逛这上元灯会？”

    那为首的文士正是副总理大臣梁国公房玄龄！而那欲要行礼的青年，正是长子房遗直。

    房玄龄虽不知陛下为何放着禁中大宴不理，竟与耿大使两个人微服出游，但他历练多年反应何其迅捷，立刻躬身作揖：“哎呀，李掌柜！真是巧了！老夫也是趁着放夜，带家里拙荆和几个不成器的犬子出来凑个热闹，未曾想竟在此处撞见贤昆仲！”

    房遗直硬生生将那句“陛下”咽回嗓子眼，屏息垂首。

    李世民打了个哈哈：“既是家宴游春，老哥自去游玩便是，我们兄弟二人还要去前头看灯猜谜呢。”

    寒暄两句，房玄龄却故意放慢脚步，趁着妻子卢氏与孩子们在前面看糖画的空当，快步挪到李世民身侧小声道：“陛下……您怎地在此处？主会场那边豫王殿下、太子殿下与魏王殿下皆在候着您呢！”

    “时辰一到，仙界那边的盛大庆典与烟花便要启幕，若寻不着天子御驾，豫王殿下怕是要急得跳脚！”

    李世民眉轻哼道：“急什么？朕岂能不知那是仙界商贾给朕备下的大礼？可那李越整日里在奏折里跟朕念叨什么‘走入群众’‘与民同乐’。”

    “怎么，到了元宵朕便非得如泥塑木雕一般立在高台上，与万民隔着百步禁卫遥遥相望才叫庆典？”

    李世民指了指四周涌动的人潮：“朕今夜便站在这大唐子民中间，跟着耿大使一块看！你差人回话给李越，就说朕知晓了，让他按部就班放他的宝贝便是，朕自会在此处看得真切！”

    房玄龄心底暗自叫苦：李二凤你倒是自在了，可这传话的得罪人差使却又落在了老夫头上……

    然而君命已下，房玄龄只得苦笑着点头称是，待李世民与耿双飘然而去房玄龄方才招来一名随从精锐，命其快马赶往主会场报信。

    回过身来，房玄龄见卢氏正好奇地看着那粉条摊子，便也走上前唤来店家：“掌柜的，方才那两位……客官点的是何物？”

    “回客官，是咱们摊上的招牌‘雪隐玉脍’！就是用鲜猪肉与万年薯粉条、崧菜、卤豆腐一道大火炖出来的！”

    “也给老夫上一大盆，配些胡饼。”

    片刻后，房家一桌人坐定，卢氏悄悄扯了扯房玄龄的衣角：“夫君……方才那位李掌柜气度非凡，妾身瞧直儿怎地那般畏惧？”

    房玄龄按住她的手背附耳道：“夫人慎言……那是当今天子，旁边那位是仙界的耿大使！”

    卢氏闻言手帕掩口，眸中惊诧，房遗直在一旁更是坐立难安，唯有几个不知情的小儿女，正欢天喜地地抓着刚买来的炸鸡与汉堡胡吃海塞。

    及至“雪隐玉脍”端上，房玄龄持箸尝了吸饱浓汤的豆腐与粉条眉心舒展，忍不住长叹一声：“这李越……端的是会琢磨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