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快逃啊！”

    人、兽群瞬间炸开，如同受惊的鸟兽般四散奔逃。

    猪顶天与猪顶地对视一眼，不紧不慢地迈步追赶，粗壮的大脚踩在地面，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它们没有狂奔，只是一步一步稳稳逼近，偏偏这种慢条斯理的压迫感，比疯狂追杀更让人胆寒。

    陈晨也拖着长刀跟在后面，金属刀身持续摩擦地面，刺耳的“吱嘎”声不绝于耳，像一根绷紧的弦，死死勒在每个求生者心上。

    奔逃中，不少人慌不择路，脚下一软便摔趴在地，回头一望，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爬都忘了怎么爬。

    猪顶天瞥了眼四散的动物，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示意猪顶地：“先清畜生！”

    两头猪头人立刻调转方向，朝着鸡鸭猫狗逃窜的方向围堵而去。

    按照之前说的，动物可没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待遇，遇上便是死路一条。

    陈晨也提刀追着一只鸭子而去，杀人他还不敢，杀只鸭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很短的时间，鸭子就被陈晨逼到了角落。

    “不要杀我，求求你放过我，我可以拿背包里所有东西换我一命。”

    那只鸭子的嘎嘎叫声，经过万界翻译器转译，竟传入耳中这样一段话。

    背包？道具？那不是求生者才有的吗？

    为什么一只鸭子也会有？难道这次的求生者来自动物星球？

    可不对，陈晨刚才看得清清楚楚，人群里明明有和他一样的人形求生者。

    难道……这些动物，原本就是人？

    鸭子趁陈晨愣神的间隙，猛地窜了出去。

    它躲过了陈晨的刀，却没能躲开猪顶天劈来的利刃，当场被一分为二。

    “陈晨，你愣着干什么？不好玩吗？”

    陈晨抬头看向它：“那些动物也是求生者？”

    “对啊，你怎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猪顶天随口应着，一刀又解决了一只动物。

    “可是他们为什么会变成动物？”

    “进到副本里变成动物的，全是在自己星球作恶多端的货色。

    虐杀生灵、同类，拐卖幼崽……这种人一进来就会变成牲畜。

    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的，才会保持原本模样。”

    “变成动物的，我们就拿来冲绩效；保持人形的，看情况放他们一条生路。”

    陈晨看着地上的动物尸体，心底一阵发沉。

    这些看似飞禽走兽的东西，原本都是和他长相相似的智慧生命。

    种花家二十多年的教育，早已刻进骨子里，让他实在下不去手。

    “我下不了手，他们和我长得一样。”

    猪顶天挥刀的动作一顿，硕大的猪头转过来，独眼里满是不解。

    猪顶地也停下脚步，粗声粗气开口：“长得一样又如何？

    这些都是畜生，在自己的星球作恶多端，到了这儿，就该尝尝当年施加在别人身上的滋味。”

    陈晨握着刀柄的手微微发颤。

    他不是分不清善恶，也不是不明白这些人罪有应得。

    可从出生起就扎根在心底的底线告诉他，无论对方是什么模样、犯过什么错，他都无法像杀猪宰羊一般，亲手了结一个曾经与自己无异的智慧生命。

    “我知道他们该死。”

    陈晨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干涩，“但我做不到像你们这样，亲手杀了他们。”

    猪顶天愣了愣，随即扛着刀嗤笑一声：“罢了，你不想动手就站一边看着，这点绩效，还不够我们哥俩活动筋骨。”

    猪顶地闷哼一声，迈着沉重的步子，再次朝着下一个瑟瑟发抖的目标追去。

    陈晨既不动手，也不阻拦，他人的因果，他只做看客。

    他看着，明明人形求生者离猪顶天更近，对方却视而不见，挥刀砍向另一只鹅。

    那只鹅慌忙从背包里掏出道具抵挡，猪顶天故意顿了顿刀，给了它喘息之机，让它趁机逃掉。

    猪顶天没有去追，只是甩了甩刀上沾着的细碎羽毛，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草坪上的动物与人形求生者，见那个恐怖的人形屠夫站在原地不动，还以为要酝酿什么杀招，纷纷绕开他逃窜。

    陆续有求生者找到进入工厂的大门，用尽道具与手段，从猪顶天和猪顶地手下逃脱，钻进了通道。

    看着满地动物尸体，陈晨终于明白，之前清理场地时见到的惨烈景象，究竟从何而来。

    渐渐地，草坪上的求生者死的死、逃的逃，最后只剩下陈晨、猪顶天、猪顶地三个活物。

    “他们都跑了。”陈晨指着通道大门说道。

    “我们故意放跑的，毕竟有三天的时间，要是不放水，半天就能把所有求生者杀光。”

    猪顶天看向陈晨，“总要给他们留一线生机，对吧。”

    陈晨点头，有点希望，才有活下去的动力。

    “走吧。”

    猪顶天走在前面，猪顶地紧随其后。

    陈晨望着它们的背影，提刀跟了上去。

    进入通道没多远，陈晨便注意到头顶上方，一个人形求生者正像壁虎一样贴在墙壁上。

    他猜对方应该用了攀爬隐匿类道具。

    猪顶天它们显然也察觉到了，却只当没看见，神色自然地迈步走过。

    陈晨也心照不宣，目不斜视地跟在后面。

    “桀桀桀，小可爱们，躲哪儿去了？可要藏好哦，我来找你们啦……”

    猪顶地发出怪异渗人的笑声，手中长刀拖在地上，刀刃上的血迹一路滴落，在冰冷地面划出一道暗红痕迹。

    配上通道内昏暗压抑的氛围，显得格外恐怖。

    陈晨放开精神力一扫，立刻感知到各处躲藏的人：头顶墙壁上的求生者、拐角处与墙面融为一体的求生者、还有缩在废弃铁桶里瑟瑟发抖的猫……

    听到猪顶地的声音，所有藏起来的人都不自觉地绷紧身体，有的甚至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猪顶地脚步一顿，硕大的猪头缓缓转向一旁的废弃铁桶，语气戏谑又残忍：

    “找到你了，可爱的……小猫咪。”

    话音落下，它猛地抬手，“哗”地一下掀开铁桶盖子。

    里面的猫形态求生者瞬间毛发倒竖，浑身炸毛，发出一声凄厉尖叫。

    那只猫形态求生者浑身紧绷，尾巴绷得笔直，一双猫眼瞪得滚圆，盛满极致的恐惧。

    它四肢发软，几乎丧失逃跑的力气，只能发出细碎绝望的呜咽。

    它从背包里疯狂掏出道具挨个催动，猪顶地假意抵挡不住，就在它欣喜若狂准备逃跑时，猪顶天也加入了围堵。

    两头猪头人假装费力对抗，就在那只猫眼看就要逃出生天时，猪顶地一把攥住了它的脖子，任它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

    “别杀我，放过我吧！头顶上，对，头顶上有个大家伙，杀他更过瘾，你们去杀他……”

    猫咪的话，让陈晨第一次如此直观地见识到人性之恶。

    同为求生者，都是为了家园挣扎求生，不求彼此帮扶，可也不该出卖同伴换自己活命！

    猫形态求生者被猪顶地死死扼住后颈，四肢徒劳地蹬踹，声音尖利又自私：

    “他是区排行榜前十的人，比我值钱多了！你们去杀他，快去杀他！”

    头顶墙壁上，那名壁虎般贴着的人形求生者身体猛地一颤，显然没料到自己会被如此轻易地出卖。

    他立刻握紧手中一枚珍稀道具，情况不对便立刻催动。

    猪顶地嗤笑一声，獠牙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冷光：

    “哦？出卖同伴？倒是和你以前干的烂事一个德行。”

    它抬头随意扫过那名浑身僵硬的人形求生者，目光又落回手中的猫身上：

    “你还敢骗我？上面什么都没有。”

    “就在头顶啊，你们看清楚，在——”

    猪顶天另一手握着刀，直接刺入猫咪体内，一刀拔出，又一刀刺入，连捅十几下，那只猫才在极致痛苦中没了气息。

    陈晨站在一旁，心一点点沉到底。

    他之前还在为是否动手而挣扎，觉得这些变成动物的求生者，好歹也曾是与自己一样的智慧生命。

    可此刻这赤裸裸的出卖，瞬间击碎了他最后一丝多余的恻隐之心。

    原来不是所有生命都值得同情。

    有些人，无论变成什么模样，骨子里的卑劣都刻进了根里。

    猪顶天斜靠在墙上，语气平淡：

    “看见了吧，不是我们心狠，是他们自己选的路。

    我最讨厌的……就是出卖同伴的东西。”

    猪顶地随手将尸体扔在一旁，甩了甩手上的血，在身上随意抹了一把，看向陈晨。

    “现在还觉得他们可怜？”

    陈晨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不可怜。”

    只是，他依旧下不去手。

    “圣父，呵呵，等哪天有人出卖你，你会恨不得在他身上捅上几十刀，活活折磨死他。”

    猪顶地调侃了一句，不再多言，继续朝着通道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