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第152章 死局

    左谷蠡王壶衍鞮的篝火宴设在军营校场中央。

    十堆丈高的火焰将夜空映成暗红色,烤全羊的油脂滴落火中,噼啪作响。

    匈奴武士、楼兰贵族围坐,喧嚣震耳,但主位附近却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压抑。

    壶衍鞮慢条斯理地切割着银盘中的羊肉,目光偶尔扫过立于篝火阴影中的霍平,像在审视一件即将失去价值的工具。

    “酒。”

    壶衍鞮抬手,示意霍平亲自送上酒。

    霍平没有动。

    壶衍鞮目光放在霍平身上。

    “为何不给本王倒酒?”

    壶衍鞮目露凶光。

    霍平直视着他:“因为我知道左谷蠡王想要杀我,既然要杀我,我没有把头伸过去的道理。”

    壶衍鞮眼中闪过异色,他没有想到,霍平竟然给他一个这样的回复。

    而霍平如此说话,也是不按常理出牌,打乱壶衍鞮的节奏。

    “本王为什么想要杀你?”

    壶衍鞮似笑非笑看着霍平。

    霍平不苟言笑:“为什么,只有左谷蠡王你自己知道。”

    两人对视,霍平丝毫不慌。

    他固然不愿意发生对大汉不好的历史事件,可是不代表他真的白白忍受屈辱。

    换作一个正常的现代人,他对这个时代最大的责任感就是不伤天害理。

    真让他为了这个时代牺牲,似乎也有点过分了。

    所以哪怕是面对日逐王,如果真的不杀对方,自己就无法活命。

    霍平也会痛下杀手。

    毕竟自己活着,价值或许更大。

    更何况,这个壶衍鞮历史上就对汉人有很大的敌意,而且两人见面之后,这个人就阴阳怪气。

    霍平就算事事顺着他,想必对方也要找借口。

    既然如此,霍平不会在他面前低头。

    两人对视良久,壶衍鞮哈哈一笑:“天人真会开玩笑,来,坐我身边。”

    霍平淡淡回应:“这样失了礼数。”

    “我让你坐,你就坐。”

    壶衍鞮声音转冷。

    呼延云见状,也在旁边说道:“天人,入座吧。”

    霍平在毡垫边缘坐下,不过面无表情,更加没有恐惧。

    从一定程度上来说,他就是属性数值怪。

    他就不相信,跟这一个未来的废物单于不能掰扯掰扯。

    壶衍鞮亲手斟满一碗酒推过来:“喝。”

    酒液在银碗中晃动,映着跳跃的火光。

    霍平端起碗,小啜一口。

    酒液辛辣,直冲喉头。

    里面似乎有异味。

    霍平面不改色,咽了下去。

    “好!”

    壶衍鞮笑了笑,竟然没有继续为难霍平。

    这番作为,倒有点礼贤下士的意思。

    霍平却知道,对方不过是做做样子。

    就从呼延云紧锁的眉头就能得知,壶衍鞮想要整死自己,只是没有借口。

    再加上刚刚自己点明了他的心思,他自然不会承认。

    这个家伙年龄不大,但是极为骄傲狂妄。

    被人轻易看透心思,他自然不愿意顺着走。

    当然,心里只怕更加恼怒。

    再加上酒里面做了手脚,这位左谷蠡王或许认为这些东西,能够对付自己。

    他现在不动手,一方面是在等酒里面的东西效果发作,另一方面应当也有些猫戏老鼠的意思,让自己按着他的节奏走。

    霍平微微叹息,原本营救计划都设计好了,却没有想到出了这个变数。

    朱据等人还在夏都,霍平对这个朱家之子,还是很有好感的。

    如果可以的话,还是想要救一救他。

    篝火晚宴非常热闹,霍平却没有心思看各种表演。

    宴至酣处,壶衍鞮忽然拍手。

    校场边缘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十余名被捆缚的汉人在匈奴兵推搡下踉跄入场。

    他们衣衫褴褛,面带鞭痕,跪成一排,火光映着他们惊恐的脸。

    “这些是前日在南道截获的汉商。”

    壶衍鞮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喧嚣,“按匈奴律,私越税卡者,祭天。”

    校场死寂。

    楼兰贵族低头不敢言。

    壶衍鞮看向霍平:“霍先生既为匈奴效力,当知入乡随俗。今夜篝火正旺,正好以汉人之血祭天。你——去,砍了领头那人的头,以明心志。”

    他递过一柄弯刀。

    刀身乌沉,刃口在火光下泛着寒光。

    霍平看向跪在最前方的中年商人,那人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悲鸣,嗓子似乎都喊哑了。

    时间凝滞。

    所有目光聚焦在霍平身上。

    须卜陀额头冒汗。

    呼延云神情凝重,脸色阴沉如同滴出水来。

    这局实在凶险。

    要知道哪怕是叛徒,有时候也是时运不济,无奈之下选择苟活。

    这不代表,你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更何况,壶衍鞮这就是死局。

    霍平如果不动手,壶衍鞮可以说霍平心系大汉,不忠于匈奴,是汉人的奸细。

    如果霍平动手,那么壶衍鞮也可以说霍平身为汉人,竟然连自己人都杀,心思歹毒至极。

    这样的人,不可久留。

    换一句话说,我想要打你的时候,哪怕你戴一个帽子,我都能以这个借口打你。

    霍平缓缓起身,接过弯刀。

    刀很沉,刀柄缠着浸血的皮革。

    他走到商人面前,举刀。

    商人浑身颤抖起来,其他汉商看向霍平的目光,有恐惧更有愤怒、鄙夷。

    然后,霍平刀锋一转,划断了捆缚对方的绳索。

    “你做什么?!”

    壶衍鞮的亲卫拔刀怒喝。

    霍平不答,迅速为其余汉人割断绳索。

    却没有想到,最后一个是个身形瘦小的少年,绳索割断的瞬间,头巾滑落,头发披散下来。

    少年本就面容秀气,头发披散,更显娇俏。

    同时,她发出清脆的惊叫,声音根本不是男人的声音。

    壶衍鞮眼睛一亮:“女人?有意思。原来天人是看出这商人中有女人。汉人的女人向来不错,拖出来,让勇士们乐一乐,再祭天不迟。”

    匈奴兵淫笑着上前。

    “我看谁敢动她!”

    霍平横刀挡在女子身前,面容如冰。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霍平的性格便是如此,他是有底线的。

    你不侵犯我底线,我跟你斗智斗勇。

    你真碰到我底线,我可去你马的吧。

    从小妈妈就告诉他,做人要善良、正直、勇敢。

    可是长大后才发现,好多人原来没有妈妈!

    既然想要看自己反抗,那就试试看,自己的反抗,你扛不扛得住!

    呼延云等人纷纷站了起来,紧张地看向了他。

    他们都没有料到,霍平竟然选择直接为这些汉人翻脸。

    如此一来,壶衍鞮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霍平现在就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

    他们所有人,没有任何立场帮他了。

    壶衍鞮笑了,那笑容残忍而兴奋:“你要反?”

    “我不反任何人。”

    霍平一字一句,“我只知道,有些事,不能做。有些人,不能辱。”

    “好一个‘不能’。”

    壶衍鞮拍案,“拿下!”

    六名匈奴精兵扑上。

    他们身高体壮,是壶衍鞮麾下悍卒,都是杀人如麻的存在。

    霍平动了。

    没有招式,没有技巧,只有纯粹的速度与力量。

    他侧身避开第一人的扑击,肩膀猛撞对方胸口——那人倒飞出去,砸翻烤羊的铁架。

    第二人、第三人同时攻来,霍平不退反进,双手抓住两人衣甲,对撞!

    头颅相碰的闷响令人牙酸,两人软倒。

    壶衍鞮算到今晚能把这个冒充天人的家伙逼到绝境,但是他没有料到,霍平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

    只见霍平大步向自己而来。

    呼延云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了异色,然后悄然将壶衍鞮“护至身前”。

    换句话说,她退到了最后面。

    不仅是她,就连她部落的匈奴武士,也都看似紧张惊讶,实则按兵不动。

    只不过他们演技很好,让人几乎都没有察觉,他们有意让开了霍平与壶衍鞮之间的位置。

    甚至还有人“紧张”之下,挡住了楼兰国的想要救援的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