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富贵那边，继续盯着，但一定要更加小心。”

    许正叮嘱。

    “这个人心狠手辣，如果被他发现我们盯梢，可能会狗急跳墙，让兄弟们轮流去，别老是一个人，也别在一个地方待太久。”

    “我明白，已经安排轮班了。”

    洪德全点头。

    “至于钱有才，”

    许正冷笑了一声。

    “工商所已经介入，他这两天肯定焦头烂额，那块‘港城手表’，是个突破口。但我们现在证据不足，贸然举报，打草惊蛇。先看看工商所那边的调查结果，看钱有才能吐出多少东西。”

    “另外，让嫂子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从钱有才家里人嘴里，套出更多关于那块表，或者万富贵给的其他好处的细节。”

    “行。”

    洪德全应下，又有些担忧地问。

    “阿正，你说万富贵找轻工局的人，会不会是冲着咱们服装厂的开业许可，或者以后的原料供应来的？我听说，有些紧俏的原料，比如好一点的涤纶布、的卡布，都得有轻工局的批条才能买到。”

    “很有可能。”

    许正目光沉凝。

    “万富贵知道正面搞不了我，就想从上面卡脖子。服装厂刚起步，如果原料被卡住，或者开业审批被刁难，那才是真正的麻烦。看来，咱们得提前做好准备了。”

    送走洪德全，夜已深。

    向清鱼哄睡了孩子们，走到堂屋，看到许正还坐在灯下沉思，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凝重。

    “还在想厂里的事？”

    向清鱼轻声问。

    “嗯，有点麻烦。”

    许正点头。

    “没事，能解决，就是让你跟着担心了。”

    “我不懂你们男人外面的事，”

    向清鱼靠在许正的肩头，声音温柔。

    “但我知道，我的阿正，是有本事有担当的，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家里有我。”

    简单的话语，给了许正无穷的力量。

    “清鱼，辛苦你了，还好有你。”

    向清鱼妩媚一笑。

    “老夫老妻的了，说这干什么。”

    ……

    第二天，天刚亮，许正就起来了。

    今天要去县里拉新布，要盯开业筹备，还要留意工商所那边的动静，以及万富贵和那个“张科长”的后续。

    他先去了一趟服装厂。

    叶百媚已经在了，正带着几个早来的女工打扫卫生，检查设备。

    看到许正，她迎上来，眼睛里有血丝，但精神头很足。

    “许老板，省城那边确认了，布今天下午三点左右能到县货站，这是提货单。”

    叶百媚递过一张盖着红章的纸条。

    “好，我下午去拉。”

    许正接过纸条，又看了看车间。

    “样品裤子，款式定下来了吗？”

    “定了，就按咱们之前商量的，最简单实用的直筒工装裤，五个口袋，宽边松紧腰，耐磨耐脏。”

    叶百媚说着，从旁边拿出一条用旧布做的样品。

    “你看，这是样版。等新布一到，立刻下料。五十条，加班加点，两天内应该能做出来。”

    许正接过样版看了看，针脚细密，裁剪周正，虽然料子差，但做工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嗯，就按这个来。布料一到，你亲自盯着下料，关键工序也盯紧点，绝不能再出质量问题。”

    “你放心，我懂。”

    叶百媚重重点头。

    离开服装厂，许正又去了趟渔具厂。

    厂里生产一切正常，洪德全去镇上打听消息还没回来。

    多蒙也去了省城化工厂沟通碳纤维原材料的事情去了。

    他处理了几份积压的文件，又给化工厂打了个电话，让帮忙联系多蒙，询问了省化工厂碳纤维原材料的事。

    多蒙在电话里说，那边已经基本谈妥，就等他去省城签合同了。

    这算是个好消息。

    临近中午，洪德全风风火火地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阿正，工商所那边有动静了！”

    洪德全一进办公室就一脸兴奋地说了起来。

    “孙所长亲自带人去了百货公司，找了钱有才，也找了他们经理。听里面传出来的消息，钱有才一开始还想狡辩，被孙所长拿出的布样和单据堵得说不出话。他们经理也吓坏了，当场表示要严肃处理，责令钱有才立刻妥善解决，给咱们退货赔款，还要写检查，扣奖金！钱有才那脸，跟死了亲爹一样！”

    “哦？这么快？”

    许正有些意外孙所长的雷厉风行，看来这位老同志是动了真怒，也是真想抓个典型。

    “他们经理什么态度？”

    “他们经理姓胡，看着挺圆滑的，但这次也被孙所长训得不轻，话里话外都说是钱有才个人行为，他们公司一定严惩，给咱们一个交代。”

    洪德全撇了撇嘴。

    “我看，他们是想弃车保帅，把钱有才推出来顶缸。”

    “这很正常。”

    许正并不意外。

    “百货公司是国营单位，出了这种丑闻，领导首先想的是撇清责任，维护单位形象。能把钱有才处理了，给我们退赔，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好的结果。”

    “那……咱们就同意了？不追究他们公司的责任了？”

    洪德全有些不甘心。

    “见好就收。”

    许正摆了摆手。

    “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拿回钱，解决布料问题，保证开业。至于追究更深的责任，那是工商所和上级部门的事。而且，钱有才背后还有万富贵，把他逼急了，狗急跳墙，反而麻烦，先拿到实实在在的好处再说。”

    “那倒也是。”

    洪德全点头。

    “孙所长说了，让钱有才今天之内，必须把退款和赔偿送到咱们厂里，还要带着书面道歉和保证书。我看，他下午就得来。”

    “嗯，他来了，你去接待。态度可以强硬点，但话不要说死，尤其不要提万富贵和手表的事。”

    许正叮嘱。

    “拿到钱和东西，让他走人就行。剩下的，看工商所怎么处理他。”

    “行，我晓得轻重。”

    洪德全应下。

    果然，下午两点多，钱有才来了。

    不是一个人，还跟着百货公司的一个办事员，大概是胡经理派来监督的。

    钱有才脸色灰败，眼神躲闪，全然没了昨天的嚣张。

    他手里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还有两张盖了公章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