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秋闱主考官是死对头
秦俊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那枚香囊,双手奉上:“先生明鉴。昨夜确有女子来访,但并非私会。”
他将翠云报信之事一一道来,只说有人要设计污他名声。
顾青松听完,摩挲着香囊,良久不语。
“你信那女子?”他终于开口。
“学生信。”秦俊坦然道,“一则她确有报恩的理由;二则,她若真要害我,大可按那人的安排行事,何必冒险示警?”
顾青松沉吟片刻:“那人……为何如此针对你?”
“学生不知。”秦俊半真半假地说,“或许是因为醉仙阁诗会学生抢了他的风头。”
顾青松果然面色凝重:“若真如此,此事便不简单了。”他看向秦俊,“你打算如何应对?”
秦俊早有准备:“先生放心,学生已有对策。”
顾青松抚须而笑:“那便好。”
他起身走到秦俊面前,拍拍他的肩:“不过你要记住,朝堂之争,凶险万分。那人既然动手,就不会只此一招。秋闱之时,你要格外小心。”
“学生谨记。”
离开顾府时,日已西斜。
秦俊走在回府的路上,心中却在盘算另一件事——翠云提到的“考场”“作弊”。
若要在考场上动手脚,会用什么手段?
买通考官?更换试卷?
还是……
正思索间,前方街角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为首之人银甲红缨,正是穆英。
“秦公子。”穆英勒马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正要去找你。”
秦俊拱手:“穆将军有何吩咐?”
穆英跳下马,走近几步,压低声音:“陛下让我转告你,秋闱主考官定了,是礼部尚书李甫。”
李甫!李少卿的父亲!
穆英看向秦俊:“陛下听闻了些风声,所以特命我传话。”
“科举乃国朝取士根本,任何人不得玷污其清明。你放心,陛下会盯着。”
秦俊微微一笑:“也请将军转告陛下,秦俊必不会让陛下失望的。”
穆英翻身上马,又低头看他一眼:“秦俊,你从前荒唐,我本瞧不上你。但最近这些事……你倒有几分骨气。”
“记住,考场之上,凭的是真才实学,但也需防小人作祟。若遇变故,不必慌张。”
说罢,策马而去。
亥时,秦府。
“公子,夜深了,该休息了。”秦安第三次端着热茶进来,烛火已烧短大半截。
秦俊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若只是考场作弊陷害,倒还好防。万一……”
万一李甫以主考官身份,直接在阅卷环节动手脚。
大乾科举和现代高考一样,采用糊名誊录制,但这样并不是全无漏洞。
若考官有心,就能从文章风格、习惯甚至笔迹特点中认出考生。
何况李甫是礼部尚书,多年经营,阅卷官中一定有很多他的人。
但他并不是很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
接下来的日子,秦俊几乎进入闭关状态。
他对外称病,谢绝一切访客,连顾府都改为三日一去。
秦俊还用他最擅长的本事,将这十年的乡试考题分类整理,寻找出题规律。
“天灾、财政、边患。”秦俊圈出这三个词,“考试题一定在这其中。”
——
第四日清晨,秦俊如约前往顾府。
顾青松这次没考校经义,而是直接丢出一道题:“今岁北方大旱,南方涝,国库空虚。若你是户部官员,当如何应对?”
秦俊心中一喜,果然顾先生与自己的预测的考题不谋而合。
他略作思索,答道:“学生以为,当分三步:短期赈灾,中期调度,长期治本。”
“详述。”
“短期,开仓赈济灾民,同时以工代赈,组织灾民修水利、筑道路,既安置流民,又为日后防灾打下基础。”
“中期,发行‘救灾公债’,许以略高于市息的回报,向富户商贾借款。另可开放部分盐铁专营权,以特许经营换取民间资本投入救灾。”
“长期,”秦俊顿了顿,“需改革税制。当前田税按亩征收,无论丰歉,百姓负担不变。可改为‘阶梯田税’,丰年多征,歉年少征乃至免征。同时清查全国田亩,打击隐田漏税……”
顾青松原本半阖的眼慢慢睁大。
待秦俊说完,老先生沉默良久,忽然问:“这‘公债’之说,从何想来?”
秦俊早有准备:“学生观民间钱庄‘合会’之制,众人集资,轮流使用。若国家以信誉为凭,向民间借款应急,约定本息归还,岂不比强征商税更得民心?”
顾青松抚须点头:“思路虽奇。只是……”他深深看了秦俊一眼,“俊儿,你这些想法,若在考场上写出,怕是会引争议。”
“学生明白。”秦俊坦然道,“改革之言,总要触动既得利益。但若人人只求稳妥,国家何以进步?”
顾青松眼中闪过欣慰,却转而道:“今日不考经义了。随我去个地方。”
马车驶出顾府,穿街过巷,最终停在一处僻静的院落前。
门匾上三个字:养心斋。
“这是老夫几位老友的雅聚之所。”顾青松引秦俊入内,“今日让你见见世面。”
院内已有三人在座,皆是老者,气质不凡。
见顾青松带来一个年轻人,三人皆露讶色。
“顾兄,这位是?”
“秦桓之子,秦俊。”顾青松简单介绍,又对秦俊道,“这三位,分别是前国子监祭酒周老先生、前户部尚书郑公、还有这位……”
他指向一位布衣老者,“杜先生,虽无官职,却是当世算学大家。”
这都是退隐的朝堂巨擘!
秦俊恭恭敬敬行礼,态度不卑不亢。
周祭酒打量他几眼:“可是醉仙阁作《水调歌头》的那个秦俊?”
“正是学生。”
“倒是与传闻不同。”郑尚书笑道,“外头都说秦家子浪荡不羁,今日一见,却是沉稳得很。”
顾青松让秦俊入座,开门见山:“今日邀诸位来,是想让这孩子听听真话——关于秋闱,关于朝堂,关于……改革。”
秦俊这才明白,顾先生是在为他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