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越过“三八线”
“咳。”沈麦穗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令人心慌的沉默,“那个电影,最后鬼子队长是不是被高老忠用铁锹拍晕的?我没太看清,人太多,挡着了。”
宋清朗转过身,靠在灶台边,“不是铁锹。”
他纠正,说的头头是道,却让沈麦穗莫名松了口气,“是用改造过的土地雷,埋在灶膛里,拉弦引爆的冲击波震晕的。”
“啊?是这样吗?”
沈麦穗的心情放松了下来,他们俩终于能够正常说话了。
她眨眨眼,假装努力回忆,“我怎么记得是追到地道里,一铁锹下去。”
“你中间有一段,低头捡了次瓜子。”宋清朗提醒她,“大概就是那时候放的。”
沈麦穗一愣,她确实低头捡瓜子了,因为王振国那讨厌的视线让她不自在,想找点事做,没想到他连这都注意到了。
沈麦穗“哦”了一声,然后,又重新开始那让人抓狂的沉默,宋清朗看着她,沈麦穗刻意的低着头回避他的视线,气氛诡异。
许久,宋清朗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先洗漱吧。”
宋清朗走过去拨灯芯,“水是我回来时温在灶上的,现在正好,再等就凉了。”
沈麦穗见他走过来,立刻回应,“你先吧,我不急。”
他经过她身旁的时候,沈麦穗突然想起两人当时在屋子里擦洗时的画面,尤其是当时那令人难以忽略的水声和薄的透光的帘子。
瞬时间,沈麦穗的脸埋的更低了,而宋清朗则是疑惑的看着她。
“那……那好吧。”沈麦穗磨磨蹭蹭地去拿自己的盆和毛巾。
等她洗完,换宋清朗去时,她飞快地钻进被窝,面朝墙壁,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发顶。
即使这样,她还是忍不住偷听帘子另一边传来的水声。
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等宋清朗也收拾完,吹熄了灯躺下时,沈麦穗已经保持面壁的姿势僵硬了很久。
黑暗笼罩下来,感官变得更加敏锐,她能感觉到宋清朗躺下时被褥轻微的凹陷。
明明知道什么都不可能发生,沈麦穗还是忍不住跟着紧张起来,空气里似乎弥漫着比刚才更浓的尴尬,还有一丝挠人心肝的暧昧。
毕竟,这是在床上,而且还是孤男寡女在一张床上。
但她跟宋清朗也不是头一天躺在一张床上了,怎么偏偏今天……
沈麦穗脑补了很多,最后终于扛不住疲惫,意识渐渐模糊。
睡梦中,她无意识地翻了个身,从面壁变成平躺。
过了一会儿,沈麦穗的一条胳膊甩出被子,搭在炕沿上,又过了不知多久,她大概是觉得冷,整个人开始慢吞吞地朝着炕的另一侧蠕动。
先是肩膀蹭了过去,然后是半边身子,最后她的一条腿,越过了“三八线”,直接搭在了宋清朗的腰侧。
宋清朗根本没睡沉,这下被搞的瞬间清醒了很多。
黑暗中,他的眼眸清亮,毫无睡意。
小腿的温热传递过来,她的脚踝甚至挨到了他的侧腰,她的身子很软,这种陌生的触感让宋清朗不敢动弹,僵硬的躺在炕上,眼睛盯着屋顶放空。
屋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已是夜深人静,宋清朗却久久静不下来。
睡梦中,沈麦穗再次无意识地蹭了蹭,找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贴得更紧了。
宋清朗叹了口气,这让他……怎么睡?
他侧过头,借着窗外微弱的星光,看向身侧的人。
沈麦穗睡得正沉,脸颊贴着枕头,挤出一小团肉嘟着,嘴唇微微张着,看起来倒是有几分乖巧可爱。
看了许久,宋清朗终于收回视线。
这段时间,他和沈麦穗朝夕相处,倒是亲近了不少。他对沈麦穗说不上来是那种感情,但在一起非常踏实。
最重要的是,沈麦穗尊重他,从来不过问他以前的事情,即便是知道他成分不好,被下放到了此地,沈麦穗依旧没问过一句话,这让他觉得,沈麦穗虽然大大咧咧的,但有着旁人没有的成熟。
夫妻之道,不就是如此吗?
宋清朗沉下眸光,然后,他伸出手,手指轻轻握住她脚踝上方的小腿,朝上推了推,见她没反应,便慢慢的把她的腿放到了一边。
挪开后,他又缓缓起身,替她把蹬得有些乱的被子重新拉好,仔细地掖了掖被角,确保把她裹得严严实实不会着凉后才再次躺下。
而他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直到后半夜,他才有了睡意沉沉入睡。
但不多会,沈麦穗又翻了个身,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宋清朗已经很困了,下意识的摸摸她的手,朝着被子里塞了塞,继而再次入睡。
清晨的第一缕光,从窗户纸的破洞漏进来,正好落在沈麦穗眼皮上。
她迷迷糊糊地醒来,下意识想伸个懒腰,却发现身体有些不对劲。
扭头一看,自己不知何时,竟然又睡到了炕的正中央,胳膊大咧咧地横在原本属于宋清朗的那半边枕头上,而宋清朗,正安静地躺在他那侧,背对着她,被子盖了个边角。
沈麦穗脑子里“轰”的一声,赶紧缩回胳膊,蹭地坐起身,脸上火辣辣的。
她僵硬着脖子,偷偷用眼角余光去瞄宋清朗。
他呼吸均匀,似乎还在睡。
沈麦穗松了一口气,蹑手蹑脚地爬下炕,穿上鞋,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然后溜到外间灶台边。
她正琢磨着是先去打水还是先烧火,宋清朗突然醒了。
沈麦穗脊背一僵,装作没听到动静,继续干自己手边的事,但耳朵却竖起来。
她听见他起身,然后开始叠被子,接着穿上外衣,脚步声朝这边走来。
沈麦穗立刻装作忙碌的样子,拿起水瓢在空水缸里搅和,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宋清朗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晨光勾勒出他清俊的轮廓,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睡眼惺忪,看起来没睡好。
“早。”他的声音沙哑。
“早……早啊!”
沈麦穗回头,扯出一个过分灿烂的笑容,“我去打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