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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谁爱吃枣啊

    已经过了正午时分。

    铺子最忙碌的时候早已过去。

    钱匣子上了锁,卫桑榆抱着晃了晃,银子撞击木头的声音很是悦耳,听着就让人心头松快。

    她从袖兜里摸出来一把钥匙利索开锁。

    方才故意将陈鸿儒摔倒时,她便顺势将钥匙拽到了自己手里。

    铺子门口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住在后面院子里的钱娇必定会过来查看,卫桑榆没有细数,把匣子里的银子铜板全都倒出来包好,拎着就出了门。

    陈鸿儒的宅子是个一进的小院,就在镇子南边。

    他害怕过于寂静的地方,但又不想住在热闹中心以免被人盯上,因此便在集市的末端买了座宅子。

    卫桑榆掏出钥匙想要打开院门,愣了愣,又将钥匙收了起来,在院门口寻了个砖头拿在手上颠了几下,抬手用力将门锁砸开。

    院门钥匙和钱匣子钥匙都是放在一起的。

    若是用钥匙开门,陈鸿儒定然会将钱匣子空了的事情推到自己头上。

    随手将坏了的锁扔到一旁,卫桑榆推门进院,抬眼扫了下这个自己住过十年的地方。

    院子不大。

    正中间是三间堂屋。

    靠院墙的西边是厨房和吃饭的地方。

    院子东边有一口井,井边不远种了一棵歪脖子枣树。

    正是枣子快要成熟的季节。

    枣子沉甸甸的挂在枝头,卫桑榆瞧着,思绪翻飞,眼神暗沉,将装着银子的包裹藏在厨房的柴火堆里,拎着把斧子重新回到院子。

    她嘴里叼着个方才在路上买的肉包。

    双手搓了搓,握紧斧子朝着枣树的根部便劈了下去。

    枝干簌簌抖动。

    枣子震颤掉落。

    有些甚至砸在卫桑榆的肩上。

    她仿若完全没有感觉一样,手中的斧头沿着第一斧的痕迹一下一下劈的用力。

    前世每到枣子结果时,陈鸿儒就让她站在树底下赶鸟,若是被他看见枣子上有鸟啄的痕迹,他便会对自己拳打脚踢。

    枣树留着,后面这段时间他躺在床上不能动弹,还不知道怎么折磨自己。

    手臂发抖。

    浑身的力气都用了大半。

    额上的汗珠打湿了眼睫,卫桑榆只觉得越来越兴奋,面上的笑容都带着几分癫狂。

    最后一斧劈下。

    枣树应声而倒。

    卫桑榆只觉得心头的郁气都消散了些许,抬脚进了陈鸿儒的卧房。

    心知对方不喜在家中放太多银两,但凡攒够了一百两便会存进钱庄,卫桑榆依旧没有放过家中的碎银,通通和刚才从铺子里拿来的碎银藏在一起。

    只找到存在钱庄的通票,没看见取钱的印章,卫桑榆便暂时没动,留着放长线钓大鱼。

    家里被她翻得乱七八糟,卫桑榆看都不看。

    估摸着被送去医馆的陈鸿儒差不多快要回来了,她又去厨房翻了翻。

    陈鸿儒家中没有下人,他自己不怎么做饭,厨房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卫桑榆便将十几个鸡蛋全都煮熟一并带着快步离开,看也不看大敞的院门。

    “哎,你是这家刚娶回来的娘子吧?”

    迎面撞上邻居。

    看到对方满是探寻与不解的眼神,卫桑榆眼眶暗地里用力掐了把大腿内侧的软肉,眼圈一红眼泪直掉,“婶子好。”

    “成亲当日我家相公在青楼本就被人打伤了腿,今日回门从我娘家回来,也不知怎么那么倒霉,刚到镇上便又伤了身子。”

    “相公昏迷,我没有家中钥匙,只能强行破门回来找些东西好赶快去医馆照料相公。”

    说话的邻居叫齐桂香,是在集市上出了名的碎嘴子。

    被她知道的事情,就没有不被添油加醋传出去的。

    前世陈鸿儒不许自己和对方来往,唯恐他做的事情传出去影响他的名声。

    现在的卫桑榆可完全不管,根本不需对方多问便竹筒倒豆子一般快速将事情讲了一遍,“婶子我先不跟你说了,我怕自己再晚去一些,万一跟相公回来岔了路遇不上的话可麻烦了。”

    “若是相公真伤了腿这镇上的大夫治不了,我就算去县里磕头请大夫,也一定会给他治的。”

    齐桂香听得直拍大腿。

    她正因为错过了方才云锦轩的热闹遗憾得都没精神做夕食呢,结果人家就住在自己隔壁。

    等会这家男人被送回来,她万万不能再错过了。

    “你快去你快去,”齐桂香打算就待在门口哪也不去了,“你家锁坏了是吧?我在这给你守着,保证不让小偷进去。”

    “若是你家相公先回来了,我一定告诉他你去医馆寻他去了。”

    卫桑榆低声道了句谢,匆匆离开。

    去医馆看望陈鸿儒?

    怎么可能。

    刚离开巷子,她便换了个方向直奔镇西而去。

    平湖镇的镇南多住富户,住在镇西的则多是穷苦人家。

    街道两边搭建的棚子挤挤挨挨,后面连着一间或者两间土坯房,只在中间空出一条只有两人肩宽的小路,脏得不成样子。

    住在这片的大多没什么田地,日子过得穷困异常。

    卫桑榆虽然穿着的衣服颜色鲜亮,但那布料很是寻常,再加上她面黄肌瘦,头发焦枯身量瘦小,走在小路上倒是并没有引来太多人的注视。

    循着前世的记忆,她一路直走到底,停在了一处半塌的棚子前。

    棚子后面接着一间土坯房。

    窗户窄小,窗框也破损的不成样子,一扇木门要坠不坠。

    光线太差,房子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楚情况。

    卫桑榆立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即进去。

    “这位夫人。”

    许是她停在门前的时间太久,一位老妇人颤颤巍巍的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眯着双眼仔细地瞅了几眼,话里带着疑惑,“你可是迷路了?”

    “我看你站这儿半天了,是有什么事吗?”

    卫桑榆喉头哽住,泪水瞬间盈满眼眶,模糊了视线。

    前世自己嫁给陈鸿儒五年后刚怀上第二胎时,因着卫秋叶的婚事,娘家去了云锦轩为对方量体裁衣,花了重金做嫁衣头面。

    被娇养的如花似玉的卫秋叶与当时形容枯槁的自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陈鸿儒见状,觉得自己整天哭丧着脸很是晦气,喝醉之后在街上便对自己动起手来,恰好被郭大娘撞见,拼命阻拦。

    当时郭大娘被陈鸿儒失手推搡摔倒受了伤,她自己也落了胎,两人被陈鸿儒丢到医馆不管不问。

    卫桑榆对她心怀感激,养好身子之后但凡有空都要去郭大娘家里帮忙干些活计。

    可后来,因为自己,郭大娘还是死了。

    前世直到与陈鸿儒同归于尽,这依旧是她心中最大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