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三峡渔翁
卡塞尔学院,1区宿舍。
男孩从窗台跃下,轻松地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记住,‘bck sheep wall’,在你最需要的时候……你很快就会用到它。”他说完,如同串门的同学一般自然地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刹那,死寂淹没了房间。
路明非愣了半晌,猛地打了个寒颤,使劲掐了自己的脸。就在这时,尖锐刺耳的蜂鸣声撕裂寂静,如同全世界的警报在同一刻被拉响。
“那小家伙不会在烧火警警报器吧?”路明非想着,冲出门外,扯开嗓子大喊:“你搞什么飞机?”
“你还坦克嘞!”一个声音怼了回来。
路明非愣住了。他看清眼前的人——一身校服裙的陈墨瞳正伸手拍他的肩:“醒醒,睡晕了你?”
路明非这才彻底回神,发现自己站在宿舍走廊。警示红灯在头顶闪烁,蜂鸣声从墙壁的扩音器中不断涌出。穿着校服的学生们神情肃穆,正从各层楼梯向电梯汇集。卡塞尔学院宿舍规模不大,1区宿舍是男女混住。
和原本的命运一样,路明非在诺诺的引领下入了学。只不过,因为诺诺并未参与自由一日,路明非也就失去了那两枪崩掉凯撒和楚子航的风头。
那一日的胜利者是学生会会长凯撒。他的副会长曾建议他对陈墨瞳使用“追求权”,但被凯撒拒绝了。
“是火警吗?逃难需要摆出这种死了爹妈的表情吗?”路明非左顾右盼。
“入学第一课,《紧急状态手册》。”陈墨瞳说。
“这学院从建校起,就随时准备应对龙类引发的突发事件。这警报代表最高优先级紧急事务,召集高年级学生前往图书馆集合。嗨,诺诺,你越来越漂亮了!”一个乱蓬蓬的脑袋从门里探出来,是芬格尔,他只敢露头——他有裸睡的习惯。
“你还是这么喜欢裸睡。”陈墨瞳语气平淡,显然想起了某次任务中芬格尔裹着桌布的窘态。
“啊?”路明非震惊于两人之间的熟稔,心里顿时不是滋味。不过在他看来,诺诺怎么也不可能看上芬格尔。
“别误会,只是一起出过任务。”芬格尔尴尬地补充。
路明非松了口气。
“你一条‘F’级的败狗,倒把《手册》背得挺熟?那到底是干嘛用的?跟地震自救指南差不多?”路明非问,“这跟我没关系吧?3E考试成绩还没出,我应该不算正式学生,能回去睡觉吗?”
“其实就是一本《傻瓜入门:屠龙预备役的第一课》。我是想拜托你回来时帮我带罐可乐。”芬格尔说,“在我还是‘A’级的时候,我知道紧急集合点名不到会扣实习分。”
“可我根本还没有实习分可扣啊!”路明非嚷嚷。
“别废话了!”陈墨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拖着他向外跑。毕竟是自己忽悠进学校的,陈墨瞳觉得自己有义务带一下他。
“你拉我干嘛?你没男朋友吗?”路明非跌跌撞撞地跟着,假装不经意地问出心里话。
陈墨瞳回头瞥了他一眼,眼神仿佛看穿了他的试探。
路明非立刻怂了,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图书馆总控制室内,气氛凝重。
路明非刚喘上气,就见恺撒一身笔挺校服,面无表情、昂首阔步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同样神色冷峻的学生会干部们,人人手提公文包,架势如同出席高级军事会议。楚子航早已到场,所有高年级学生已被狮心会和学生会瓜分,分坐左右两侧,泾渭分明。
路明非偷偷数了数,一共十三人,血统均在“A”级或以上。未被两大社团吸纳的,除了他和新生联谊会主席奇兰,就只剩3E考试中那个冰雕般安静的娇小女生。她坐在最前排,依旧只留给众人一个背影。教授团占据了其余座位,古德里安、曼施坦因和执行部的冯·施耐德教授个个面色严峻。
“应到学生14人,实到13人。包括12名‘A’级,1名‘S’级。教授团27人全部到齐。”曼施坦因教授向施耐德汇报。
“少了谁?”施耐德教授拖着他的氧气瓶小车走到墙壁前,黑色面罩遮住半张狰狞的脸,目光扫过之处迅速安静下来。
“‘A’级,二年级,周易。”
高处顶墙的柚木书架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面巨大的百英寸屏幕。
屏幕上显示出周易的学生照:穿着校服,眼神望向右侧,并未看镜头。
路明非觉得有些眼熟,名字也似曾相识。
“这是谁?好大胆子。”路明非在诺诺身边小声嘀咕。连凯撒和楚子航这样的人物都准时到场,竟有人敢迟到甚至缺席。
就在这时,陈墨瞳突然起身。
“教授,周易请假离校了,假条是曼斯教授批的。”她说道。
“即使请假,也必须时刻关注诺玛的通知。他本可以视频接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完全失联。”曼施坦因教授不悦地说。
“够了。不必管他,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施耐德教授想起了周易。一年前,正是他特批了周易和楚子航入学。只是楚子航后来成了他的学生,而周易则被他推荐给了曼斯教授,此后便知之甚少。
“他是你仕兰中学的学长。”陈墨瞳坐回路明非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
“?”
路明非猛然想起。当年仕兰中学的“神人榜”榜首,正是周易与楚子航并列。竟然是他……
路明非那时还震惊于对方放弃了清华北大选择出国,没想到和楚子航一样,也来到了这所卡塞尔学院。
“各位,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就在此刻。”施耐德教授低沉而迅疾的声音响起,每一秒都显得无比珍贵,“两名执行部成员被困在一处龙族遗迹中。我们刚从中取得重要资料,但机关被触发,通道全部封死。他们的氧气正在飞速减少,我们必须立刻为他们找到生路。”
“找路的话……不能用Google Earth吗?”路明非下意识举手,话说出口才意识到有多蠢。全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如同看一个傻瓜。
“那种地方,Google不提供服务。”施耐德教授接了个玩笑,一掌拍在控制台上。巨大的三维模拟图像占满了整个屏幕,边角标着精确的尺度。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一座青铜铸造的、结构复杂的……微型城市!
“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的宫殿,太古遗迹。你们中某些人的血脉便源于他。这是一张执行部成员酒德亚纪拍摄的龙文资料照片。我们推测,它实际上是记载这座青铜城构造的碑文。现在,请集中你们全部的精神去‘’它。”施耐德教授命令道。
“您希望我们中有人能与它共鸣,产生‘灵视’?”恺撒问。
“正确。原本解读它可能需要十年。但他们的氧气,支撑不到二十分钟了!快!”
“酒德亚纪……”路明非想起面试时那个有着邻家女孩般温柔笑容的日本女孩。她遇险了?学生们纷纷从包里取出笔记本,接上数据线,利落地刷卡。“审核通过……”的提示音接连响起,诺玛的声音回荡在控制室。每个人面前都展开了操作界面,同时,由无数照片拼接成的巨型青色穹顶图像铺满主屏幕——那并非文字,更像是一棵盘根错节、枝叶繁茂的巨树。
“龙族难道都是一群……文艺青年?”路明非内心几乎在哀嚎。创造一种文字却搞得像抽象画,这不是存心为难人吗?
“刷卡!用备用电脑!”不远处的诺诺提醒。路明非慌忙从屁股口袋摸出学生磁卡,在卡槽里划过。
桌面翻转,一台平板电脑升起,屏幕亮起引导界面。一个少女的3D形象浮现,身着白纱睡裙,长发飘飞,向他轻盈鞠躬。
“‘S’级新生路明非,很高兴为您服务。请配置您的系统。”少女的声音从耳机传来。
“哇!新手指南这么贴心!”路明非精神一振,“你是诺玛吗?我还以为你是个中年阿姨。”
“我是EVA。”少女微笑,“记录显示您未选修计算机课,不如由我按常规为您配置?”
“没问题!”路明非爽快答应。美少女说什么都是对的,反正除非EVA把界面变成《星际争霸》,否则他压根不会用。窗口快速闪烁,熟悉的《星际争霸》游戏界面真的出现在了屏幕上。
“这个界面您应该更熟悉,”EVA说,“所有读取、移动和存储操作均可直接点击完成,易于上手。”紧接着,那幅巨树图案被加载进了他的“地图”框里。
此刻,远在长江的摩尼亚赫号上,曼斯教授脸色铁青。
“还能联系上吗?他们还能撑多久?”
“叶胜的‘蛇’勉强维持着通讯,但不知能持续多久。言灵会急速消耗他的体力和氧气。”塞尔玛脸色苍白,“时间不多了。”
“救援直升机距此仅60公里!”大副摘下耳机喊道。
“我想我明白亚纪触发的是什么了,”曼斯教授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那根本不是个钟表,整座城都是一个巨型机械!一旦启动,青铜组件便开始移动,旧路封锁,新路生成。那是个像魔方一样的城市……而我们没有地图!亚纪拍下的可能就是地图,可我们无人能解!”
“校长已命令本部全力支援解读,我们现在只能等待。”塞尔玛的声音带着绝望。
控制室里,路明非偷偷环视。所有人都在紧盯着那幅“画”冥思苦想,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勾勒着各种线条。恺撒和楚子航盯着大屏幕,面色阴沉;奇兰双手抵额;诺诺抱臂皱眉;那个娇小的女孩则如雕塑般一动不动。教授们压低声音激烈争论,他们血统不足以触发“灵视”,只能凭借数十年龙文研究的知识,试图在这二十分钟里创造奇迹。
路明非觉得这些人既讲义气,又实在不容易。二十分钟内从一幅画里看出一幅活地图,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但他们是精英,对他们而言,只要有一线希望,放弃便是可耻的。就像蜘蛛侠的叔叔说的: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但路明非不同。他自认只是个看到玛丽·简被绿魔扔下大桥时,会跟着路人一起尖叫的普通角色。别人听龙文如闻惊雷,看龙文如见万物生长;而他只觉得那是念叨,树就是树,朴实无华。
其实,如果……只是说如果,他真有本事帮上忙,他也愿意绞尽脑汁去救叶胜和亚纪。他挺喜欢那对英俊漂亮的组合,虽然他们问的问题有点傻。这样两个人死了太可惜,诺诺说得对,他们怎么不结婚呢?
时间一秒秒流逝。路明非叹了口气,这跨海救援根本不可能。有些事就是这么残酷,好比你是虫族,两只小狗误入人族基地,对方坦克已经架起,你才开始孵化飞龙,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才有鬼。
路明非突然愣了一下,身体微微战栗。
未必……来不及。
还有机会……只要你愿意……作弊!
地图……不就是要“开全图”吗?
Bck sheep wall!
Bck sheep,“黑羊”,白羊群里那个不安分、不守规矩的坏家伙。它正在蠢蠢欲动。
路明非感到自己与某个禁忌仅有一纸之隔。这控制室里是一群温顺的“白羊”,被圈在墙内,乖乖吃草,不看外界,只能任人剪毛。而“黑羊”不同,它会跳墙逃跑,它是个坏小子,从不按牌理出牌。
路明非鬼鬼祟祟地四下张望,手指在回车键上一点。果然,一个输入框跳了出来。
“Bck sheep wall。”
他一字一顿地输入,确保毫无错漏。
几秒钟后,所有人的屏幕瞬间黑屏。
紧接着,一幅详尽无比的三维地图自上而下刷新出来,每一个青铜构件、每一处运转机关、每一条新生与湮灭的道路,都清晰呈现。
小孩子的承诺化为现实,奇迹在此刻发生。
路明非越过了那堵墙,扮演了那只捣蛋的“黑羊”。
全体人员猛地扭头看向路明非,每个人都知道,这就是正确答案。而在地图的角落,一行标注清晰无比:
“解读结果提供者:路明非。”
连那个冰雕般的女孩也回过头来。路明非第一次看清她的脸,冰冷,剔透,恍若冰雪。
夔门,夜,暴风雨。
摩尼亚赫号在漆黑的江面上剧烈颠簸。船底之下五十米,青铜与火之王的古老城池正在苏醒。
海量的三维地图信息通过“蛇”的电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强行灌入叶胜的大脑。剧痛几乎要撕裂他的神经,但一座完全透明的、精密运转的青铜城,也在他意识中豁然展开。
两千年前的超级机关活了。巨大的青铜墙壁分裂、旋转、重新对接,数百万立方空气尖啸着从缝隙逃逸,又被下方汹涌的江水填补。整座城像一个被无形巨手拧动的魔方,逃生路径每分每秒都在剧变。
叶胜快疯了。这就像拿着一张会自我重组的北京地图,眼睁睁看着朝阳区滑向房山,而你必须立刻找路出城。身后,二十米高的青铜巨墙正缓缓倾倒,如同天穹崩塌。
酒德亚纪用手臂紧紧勾住虚脱的叶胜,奋力前游。混乱中,她想起他们初见的时候。那个十八岁、眉毛浓黑、游泳课上总是嘲讽她“腿短所以游得慢”的中国男生,曾是她最讨厌的搭档。可什么时候起,保护他成了自己最深的习惯?
青铜墙砸入水中,巨浪将他们狠狠拍在对面的墙上。亚纪猛地转身将叶胜护在怀里,脊椎传来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黑,血丝从牙缝渗出。她抱紧了怀中虚弱的男人。
“钥匙!”
叶胜嘶哑的吼声通过“蛇”传回摩尼亚赫号,如同负伤野狼的嗥叫。曼斯教授浑身一震:“对!钥匙!”
前舱,沉睡的婴儿被紧急抱到屏幕前。他奇迹般地睁开眼,眼底流淌着淡金色的微光。肉嘟嘟的手指贴上冰冷屏幕,缓缓下滑,扫过地图每一个角落。
曼斯屏住呼吸。
指尖停住。婴儿眼底的光熄灭了,随即,他爆发出响亮的啼哭。
同一瞬间,叶胜脑海中那张疯狂变动的地图上,一条笔直向下的红线骤然亮起,穿透层层墙壁,从青铜城正下方刺出。
“正下方!出口!”叶胜明白了。那不是悲伤的哭,是“钥匙”在恐惧地催促——快!再快一点!
“距离四十五米!氧气还剩三分钟!”塞尔玛的声音在颤抖。
“刚好够!”曼斯几乎要跳起来,得意地扭起了恰恰舞,“大逆转!这就是我说的大逆转!”
然而几秒后,他的舞步僵住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猛地冲入暴风雨,死死盯住翻滚的江面。
“我们算错了……”曼斯的脸在抽搐,“他们能逃出青铜城……但来不及浮出水面了。氧气……不够。”
水下,叶胜瞥了一眼氧气余量,三分钟。加上闭气潜泳的五分钟,刚好。他转身去拉亚纪。
亚纪没有动。她打开面罩和头盔微光,好让叶胜看清她的脸。极低的含氧量让她剧烈咳嗽,眼泪混着江水滑过面颊。
“来不及了,”她摇头,“氧气不够……我们留下吧。我有话……”
“我也爱你。”叶胜利落地打断她,然后做了一件可能被执行部严惩的事——他狠狠吻上了她的唇。
亚纪呆住了。
叶胜嘴角扯起那个她熟悉的笑,有时讨厌,有时却能让人忘记一切烦恼,像极了当年游泳池边,他在阳光里对她拍屁股的样子。
“笨蛋,相信我,足够!”
他紧紧抱住她修长的身体,猛地扎向水底隐约成形的漩涡。
摩尼亚赫号上,曼斯的狂喜已彻底冻结为绝望。十四分钟过去了,江面只有风雨。
“接受救援,全部撤离。”他疲惫地下令,转身欲回船舱。
就在这时——
船尾传来一声异样的闷响。曼斯猛地转身,手电光柱刺破雨幕,落在救生艇边。水波晃动中,竟浮现出两张惨白如纸、却无比熟悉的脸。
“亚纪?!叶胜?!”
奇迹,以最不可思议的方式降临了。*他最钟爱的两名学生,酒德亚纪和叶胜,正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挣扎着攀住救生艇的边缘。
“塞尔玛!快!救人!”曼斯的声音因狂喜与震惊而变形。
亚纪被拉上甲板,呛出几口水,立刻嘶声道:“教授……罐子……罐子被人抢走了!”
“现在别管罐子了!人回来就好!”曼斯几乎在吼。
“弃锚!引擎最大加力!马上离开这里!”三副的咆哮几乎同时炸响,这位老海员的面色比暴风雨的天空还要阴沉。他锐利的目光死死锁住船尾——一道突兀而笔直的锐利水线,正切开漆黑的江面,以违背常理的速度疾追而来!
“打开声纳!看看后面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曼斯冲向船舱,心脏狂跳。
“是龙!”叶胜被酒德亚纪搀扶着,猛地抬头,眼底残留着水下惊魂一瞥的震骇,“我看见了……在水下!”
龙?
这个词让所有人瞬间窒息。
难道是青铜与火之王?!
然而,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恐惧升腾至顶点的刹那——
漆黑的深水之下,毫无征兆地,一道璀璨、锋利的金光,如同神话中审判的矛枪,自幽暗处一闪而没,精准地贯穿了那道追逐的黑影。
刹那间,声纳屏幕上狂暴的信号消失了。
船尾那令人魂飞魄散的追迹水线,也如同被一只无形之手凭空抹去。
一切归于沉寂,只剩下暴风雨原始的咆哮,和摩尼亚赫号引擎全速运转的轰鸣。那几乎将他们拖入深渊的恐怖存在,就在这一道神秘金光之下,无声无息地,消解了。
“是他……”叶胜靠在舷边,声音因脱力和某种深切的复杂情绪而沙哑,“是那个人。他杀了那东西,救了我们……但也夺走了我们的罐子。”
他艰难地摊开一直紧攥的右手。众人这才看清,他掌心之中,静静躺着一片非金非纸的物件,薄如蝉翼,却流淌着内敛而温润的金色光泽,上面蚀刻着繁复到令人目眩的古老纹路,仿佛将一片微缩的星图或某种呼吸的韵律封印其中。
“这是?”曼斯教授俯身,目光锐利。
“一张符篆,”叶胜喘了口气,眼底映着那抹金色,“能令人在水下呼吸,甚至……驱散一部分水压的奇迹。没有它,我们绝无可能从那种深度活着回来。”
他的话音落下,仿佛触发了某种预设的法则。掌心中,那枚金色的符篆光芒微闪,纹路如同获得生命般轻轻流转了一瞬,随即从边缘开始,化作无数比尘埃更细碎的光点,悄无声息地升腾、消散,融入了潮湿的空气中,再无痕迹可寻。
船舱内一片寂静。获救的狂喜早已被这接连的震撼冲刷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茫然与寒意。一个神秘莫测的第三方,拥有斩杀疑似龙类的恐怖力量,赐予奇迹般的生路,却又冷酷地夺走了他们拼上性命换回的目标。
他究竟是谁?是友,是敌?
风雨扑打在每个人脸上,带着夔门之夜刺骨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