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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散王剑阵

    “拿你?师父只是要见你。”周易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未动一下。

    李慕玄一怔。苑哥明明告诉他,左若童放出话来,要弄他。但周易也没必要骗他。以人品来看,这两人中李慕玄心里还是偏信于周易。他因此悄悄松了口气,左若童不是非要杀他就行。

    只是李慕玄是什么人,倔驴一个。

    “见我?”他嗤笑一声,下颌扬起,“左若童以为他是谁?放出话要见我,我就得屁颠屁颠凑上去?三一门的门长,好大的威风!”

    “你见或不见,与我无关。”周易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在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刹那,身形倏然消失。

    并非高速移动的残影,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近乎空间挪移般的“出现”在了李慕玄面前,近在咫尺!

    “给我滚一边去。我今天,不是为你而来。”

    话音未落,李慕玄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动作,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柔和大力裹挟全身,自己便如同路边碍事的石子般,轻飘飘被“拂”了出去。他狼狈地在地上翻滚几圈,头上脚下,脸上肌肉骨骼一阵轻微蠕动,那张以秘法维持的“张运生”面容,竟在这随意一拂之下溃散,恢复了他本来的模样。

    “你——!”李慕玄又惊又怒,气血上涌,爬起身就要不管不顾地冲上。

    无根生抬手拦住了他。

    他轻轻叹了口气,手指捻住怀中那张三角符篆,微一用力,符纸化为飞灰。与此同时,他周身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轻响,身形拔高,恢复成本来高大挺拔的模样,顺手从西装内袋取出金丝眼镜戴上,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测。

    “阁下是专程为我而来。”无根生开口,声音恢复了原本的磁性沉稳,“但我不记得我们曾见过,更谈不上招惹。”

    “我倒是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了。无根生,全性掌门、大魔头、搅屎棍……”周易环视洞内,目光扫过悄悄挪到张家兄弟身旁、隐隐呈挟持之态的金凤与夏柳青,浑不在意。他姿态甚至称得上闲适,一手随意负在身后,“你说的没错,你未曾招惹我。但我还是来了。”他顿了顿,视线重新锁住无根生,“无根生,你就当是我……看见了未来吧。特意过来,只为阻止你此次闯山。因为若让你上去,会有我不愿见到的事情发生。”

    “术士么?”异人界奇人异士无数,能卜算吉凶、甚至窥见未来片段者并非没有。无根生只将周易归为此类。

    “不必听了,来的只我一人。”周易忽然转向一旁正欲闭目凝神的谷畸亭。

    谷畸亭动作一滞,还是施展了手段,片刻后对无根生低声道:“外面……确实只有他一个人。”

    “哼!真是好胆,一个人就敢来堵我们全性的掌门?”夏柳青色厉内荏地喝道。

    “阁下以为,能在我这些门人环伺之下,拿下我?”无根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听不出波澜。

    “我说了,只是阻止你闯山。”

    “如果我非要闯呢?”

    周易与无根生静静对视,洞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沉重。

    “那你此生的道路,”周易一字一顿,清晰无比,“便到头了。”

    话音落地,并非虚言恫吓!一股凛冽如实质的杀意无声弥漫,并不张扬暴虐,却冰冷彻骨,深入骨髓。

    无根生沉默片刻,缓缓道:“阁下莫不是想仅凭一句话,就让我知难而退?我无根生,也并非吓大的。若是大盈仙人左若童亲至,或许另当别论,但……”

    “你”字尚未出口。

    无根生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止是他,洞内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

    周易身后,那看似普通的木匣中,一道光华,不,那不是寻常的光!是凝聚到极致、纯粹到令人灵魂战栗的剑!

    三真万法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剑光映照在众人的眼中。

    无声无息。

    众人头顶的山岩、泥土、树木……方圆数十丈内的一切,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轻轻抹去!视线豁然开朗,午后的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下来,他们竟已置身于一个被削得平整如镜的“平台”之上,原本的山洞与山体上半部分,已荡然无存!

    而这,仅仅是开始。

    中神通·三真散王剑阵符!

    “嗡——!”

    难以形容的嗡鸣响彻天地之间。周易身后的剑匣之中,三万道璀璨剑光如天河倒卷,喷薄而出!那是十张三真散王剑阵符化作的剑光,每一道剑光都凝练如实质,蕴含着斩破虚空的锋锐。它们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在升空过程中自动流转、交织,瞬息间构成一座笼罩了整片天空、覆盖四野八极的巍峨剑阵!

    剑光如林,遮天蔽日。阳光透过剑阵缝隙洒下,化作无数跃动的金色光斑。浩瀚、威严、肃杀的气息充斥每一寸空间,空气沉重得仿佛凝固,呼吸都带着割裂般的痛感。

    煌煌剑阵,这般神通,在场众人莫说见过,便是想,也未曾敢想!

    “噗通。”李慕玄双膝一软,径直跪倒在地,面无人色,牙齿不受控制地格格作响。

    无根生挺拔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仰头望着那笼罩苍穹的剑阵,素来从容淡定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震颤”的神情。

    老管家早已拉着魂飞天外的云泽、运生匍匐在地,不住叩首,涕泪横流地念叨:“仙人……仙人降临了……”

    “可够?”

    周易的声音响起,他左手随意地搭在已归入木匣的剑柄上,正将万法剑缓缓推回。

    “……够。”无根生喉结滚动了一下,吐出一个字,声音有些干涩。面对此情此景,还能说什么?多谢阁下不杀之恩么?

    天空之中,那三万道令人窒息的剑光闻声而动,如百川归海,又如时光倒流,化作道道流光,井然有序地没入周易身后那看似寻常的木匣之中,顷刻间,天空复又清明,仿佛刚才灭世般的景象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找人,把孩子安全送上山。”周易不再看他,转身,步伐平稳地朝着山下走去,灰色的马褂背影在阳光下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山道拐角。

    行事干脆利落。

    直到那背影彻底看不见,众人四周凝固的气氛才轰然瓦解。

    “我的……老天爷啊……”夏柳青双腿一软,烂泥般瘫坐在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谷畸亭和高艮也好不到哪里去,脸色苍白,大口喘着气,散王剑阵笼罩时无形的威压,几乎将他们的意志碾碎。

    “掌、掌门……”金凤声音发颤,看向无根生,“这……这是什么手段?古、古之剑仙?”

    无根生久久沉默,山风吹动他西装的衣角。半晌,他才缓缓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着,声音低沉:“怕是真的古剑仙复生……也未必有方才那位的风采。”他重新戴上眼镜,转向依然跪在地上、失魂落魄的李慕玄,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李慕玄,三一门……我惹不起。你的事,我管不了。另请高明吧。”

    李慕玄浑身猛地一哆嗦,像是被这句话从极寒冰窟里捞了出来。他连滚爬起身,脸上混杂着绝望与哀求:“掌门!掌门!您知道我一向最敬重您!您不能……不能丢下我不管啊!我、我……”

    “李慕玄!”金凤又惊又怒地打断他,“你还想拖掌门下水?刚才那阵仗你没看见吗?那样的人物,是我们能招惹得起的?人家一个不高兴,万剑齐发,咱们全性所有人捆在一起也不够人家一剑斩的!”

    “那我……那我怎么办……”李慕玄语无伦次,茫然四顾。

    “还看不清么?”高艮冷硬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更深处是对李慕玄屡次惹祸的厌烦,“人家从头到尾,眼里根本就没有你。来这里,为的是掌门,防的是掌门上山。”

    他越说越气,想起方才那通天彻地的剑阵,心头余悸未消,再看李慕玄这副失魂落魄还想攀扯的模样,怒火上涌:“你?滚一边去吧!

    ”话音未落,他已飞起一脚,结结实实踹在李慕玄腰侧,将他踹得又翻滚出去。这一脚,既有对眼前麻烦源的怒气,也未尝没有几分劫后余生的迁怒。

    李慕玄闷哼一声,瘫在地上,连反驳的力气和心气都没了。

    “没想到我这把老骨头……今天见的这一幕,够我吹嘘一辈子,不,十辈子了。”面人刘师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捏了一辈子面人的手此刻竟有些微微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后怕。他行走江湖多年,奇技淫巧见过无数,但方才那等改天换地、宛若神祇临凡的手段,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无根生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他整了整西装袖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条理:“高艮,你亲自带人,把这三位安全送上三一门。”他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管家和两个少年,“其他人我不放心。务必保证他们毫发无伤,一路平安。”

    高艮肃然点头,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冷嘲:“放心吧掌门,我亲自盯着,绝不出差错。”

    三一门,大堂。

    陆瑾听着老管家语无伦次的讲述,再看向旁边两个频频点头附和的少年,只感觉头皮阵阵发麻。

    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我每个字都认识,但连起来就是听不懂。

    什么叫你们三个被一个叫无根生的人和他的团伙劫持了,什么叫关键时刻三一门的仙人降临了,什么叫一剑把一座小山砍没了,什么叫数万剑光遮天蔽日?

    陆瑾自诩也是名门出身青年俊彦,见多识广,也听说过异人界诸多传说,可这般描述……已然超出了“传说”的范畴,近乎神话志怪!

    他勉强稳住心神,又反复询问细节,甚至让三人分开叙述。可得到的答案虽在表述上略有差异,核心内容却惊人一致——那绝非臆想或集体幻觉能解释的景象。

    陆瑾不敢耽搁,立刻寻到了正在督促弟子练功的两位师兄——水云和长青。

    他将听来的事情原原本本道出,静室内一时落针可闻。

    水云听完,眉头紧锁,第一反应是荒谬:“你确定?”他上下打量着陆瑾,几乎以为这位向来稳重的师弟在跟自己开一个极其拙劣的玩笑。

    这怎么可能是真的?更何况故事的主人公他很熟悉,周易?那个当年与他和长青一起在山上修行,但资质平平、下山另谋出路的周易?

    “我已经问了三遍了,三人不像是,也没必要说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话。”陆瑾说。

    “长青,你信吗?周易他有这样的手段...”水云转头问。

    长青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思索:“说实话,我不信。”

    “但,就像陆瑾说的,他们三人编造这种一戳即破的谎言诓骗我们,有何意义?而且他们知道无根生和李慕玄也就罢了,前者全性掌门,知道他的人不少,后者近些年惹的事不少,有名气。但谷崎亭、高艮、泥人刘师傅甚至是夏柳青,这些就连我也没听过几次名字的人,他们三个普通人是怎么知道的。”

    两人这才意识到其中的猫腻。

    水云踱了两步,努力在记忆中搜寻那个沉默寡言师弟的影子,“周易他下山……有二十年了吧?我记得他是孤儿,和我们一样在山上长大,后来因为修行上……唉,看不到前路,师父也允了他,让他去了洞山师弟办的学堂谋个差事。”

    “不止二十年了。”长青补充道,语气带着感慨,“这些年,偶尔有些书信回来,也极少提及自身,只说些见闻问候。”

    陆瑾不认识周易,见两位师兄扯远,不由道:

    “两位师兄,此事真假暂且不论,但其中牵扯到了全性掌门无根生,尤其是那个李慕玄!无论如何,必须还要禀报师父定夺。”

    水云闻言,露出一丝无奈:“师父前两日感知玄关有动,已入后山闭关了,归期未定。似冲师叔带着澄真师兄,也为寻那李慕玄的线索,离山有些时日了,尚未回转。”

    长青道:“只能等了,师父出关,第一时间告诉他。在这段时间,我会给周易去信,询问他事情的真实性。希望他还在学堂。”

    水云道:“也好,陆瑾,这段时间,云泽和运生你亲自照看。一有情况马上告诉我们。”

    “我明白了。”陆瑾说。

    ————

    签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