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借辞而去
向问天这话一出,未等云长空开口,丹青生便瞪着向问天道:“童兄,我们兄弟上了你的当,你还要骗赵兄。这位风兄身受内伤,内力全失,说什么华山派内功更胜嵩山派?”
原来向问天在梅庄故意展露内功,不动声色在两块青砖之上,踏出两个深及两寸,好似锋利小刀细心雕刻出来的脚印,周围没有一丝青砖碎粉,内功十足惊人,又宣扬令狐冲内力在他之上,梅庄几人生怕求荣反辱,便跟他只比招式,不比内力。
不光黑白子等人招式输了,黄钟公所发“七弦无形剑”乃是要引动对方内力,可令狐冲内力全失,对瑶琴上所发内力不起感应,致使“七弦无形剑’变成了‘断弦无用剑”。
不过令狐冲眼见黄钟公失魂落魄,对自己生平绝技产生质疑,心中不忍,便如实告知自己身受内伤之事。
黄钟公等人见令狐冲坦诚其弱点,无异讲性命送在几人手中,大生好感,黄钟公要为令狐冲修书,找少林寺方证大师传授易筋经,秃笔翁要为他介绍平一指救命。令狐冲说了自己不便拜入方证大师门下,也就谢绝了。
然而向问天所带物件,着实让人心动,尤其黑白子本就最为贪心,再则云长空来到梅庄,属他没有得到好处,这才提议请云长空与令狐冲比剑。
黄钟公等人都是习武之人,也觉得不论输赢,能够目睹两大剑法大家比武,是平生之幸,这才请出云长空。
向问天被丹青生斥责,神色不改,说道:“风兄弟,既然这位赵兄能得几位庄主如此推崇,剑法必然出神入化,你就讨教一二,刚好让我们大开眼界!”
令狐冲眼看任盈盈与云长空站在一起,一个冷漠肃然,一个笑脸盈盈,神色纵有不同,其俊美飘逸之处,却恍如金童玉女,心中一阵黯然:“我被师父逐出门户,归根结柢都是因为她。方证大师让我拜入少林寺,与她一刀两断,才传授我易筋经,可我为何不愿?
她是魔教一人之下的圣姑,万千豪杰听他所命,云长空武功之高,天下独步,任何门派都忌他三分,连少林寺都是一般,这是青云之上的人物。而我呢,不过是一个没有门户,命不久矣,又痴心妄想的小爬虫罢了。”
一念至此,令狐冲又不觉自嘲自笑,与这位圣姑的交集,真如一场荒唐离奇的大梦,如今向大哥为了救我,却又遇上了云长空,这是天意,自己梦也该醒了,摇了摇头道:“童兄,多谢你的好意,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说着,又向任盈盈望了几眼,道:“我知这位赵大侠武功高深莫测,在下甚是仰慕,这剑也就不比了吧,童兄,劳请你将这几件宝物就送给几位庄主,我们这就走吧”
说着对向问天躬身施了一礼。
向问天满腹疑窦,心想,令狐冲一定出了什么事故,要不然,怎会如此?
他将令狐冲带来,说的是要为他治伤,并未言明要救任我行,此刻哪怕想要知会令狐冲或者任盈盈对个口风,也是无能为力。
因为哪怕是要凝线成音,传音入密,口唇也得微动,当着江南四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说,岂不露馅?
一旦让他们意识到问题,不用做别的,没他们亲自带路,梅庄地牢机关重重,任我行依旧无法脱困。
向问天心急如焚,但面上神色不改,说道:“风兄弟,你剑法虽高,但能让赵兄赐教一二,那对你以后行走江湖也是大有好处的,你又何必错失良机?”
又对云长空道:“赵兄,我风兄弟得到风清扬前辈独孤九剑的真传,剑法之高,人所难测,你就不想讨教一番?这机会也是可遇而不可求啊!”
云长空微微一笑,看向任盈盈,说道:“妹子,这位风兄弟身上有伤,你说这场,我比好呢,还是不比好,你给我拿个主意?”
任盈盈听了这话,心中登时升起老大不快,娇声斥道:“你这是什么话,瞧我不起么?”
云长空道:“我怎么瞧不起你了?我若是不比,未免辜负几位庄主招待你我之情,我若是比了,他身受内伤,我也胜之不武,这才让你拿个主意,还不是怕你瞧不起我,你确是这幅语气,嘿嘿……”
任盈盈听他这样冷笑,俏脸生怒,更增丽色,冷冷道:“你这样笑,是什么意思?”
云长空佯怒道:“你自己知道!”
几人就见任盈盈目光冰冷,透出浓浓怒气,丹青生慌忙连连拱手:“姑娘息怒,正事要紧,你们吵架,岂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任盈盈不悦道:“他就是爱看我笑话。”
云长空冷笑道:“你做的事,还要我说吗?”说着向令狐冲撇了一眼。
任盈盈白皙面庞涨的通红,怒道:“你给我滚!”
云长空冷笑一声:“好,好得很!”
说着身子一晃,已经飘出数丈,瞬间消失不见,声音远远传来:“风清扬的传人,你我之间终有一战,但不是今日!”
江南四友、向问天、令狐冲都是一脸茫然,浑然没料到会是这样?
丹青生道:“云姑娘,你还不去追?”
任盈盈气道:“我干嘛追他?”
丹青生跺脚道:“你们小两口也不知道闹什么,好好的比武硬是给搅黄了,唉。”
任盈盈虽然不知令狐冲为何来到梅庄,但她相信对方为人,且不论此间缘由,云长空莫名其妙的走了,她也想问个清楚,飞也似的奔了出去。
云长空出了梅庄,到了西湖边上,远山如黛,水光潋滟,如一块巨大的翡翠铺展在天地之间,当真是让人心怀大畅。
他自然没有想着与令狐冲比武,影响任我行脱困,所以挑动任盈盈怒气,与之吵架,跑了出来。
如此一来,江南四友觉得小两口吵架,本就莫名其妙,也就不生疑心了。但当令狐冲出现在此,他也不得不承认,缘分就是这么妙不可言,哪怕自己改变了很多,冲盈的缘分却断不了。
云长空站了时许,却觉得自己仿佛就是孤独之命,再有多少爱人,也没人可以陪伴,便在一株柳树下,坐了下来,拔出玉箫,吹起了《笑傲江湖曲》。
箫声忽而远,忽而近,融入杨柳胡面之中,分外曼妙空灵。
随着曲调深入,云长空将真气融入,到了后来,渐渐感觉气血流转不畅。
云长空心头一动,暗想就是这里了。
云长空一直想将这首《笑傲江湖曲》作为乐声利器,如同黄药师的《碧海潮生曲》一般,所以一边吹箫,一边尝试引导真气,想要合了曲律,还要能够真气运转自如。
只可惜这首曲子本就为了抒发情怀,云长空想要加以改进,运用自如,绝非数年之功所能达。
云长空与音律之道,不过是初窥门径,他内力再深,想要一步登天,那也不可能。
云长空练了一会,觉得真气受阻,知道正如黄钟公所言,不能冒进,也就停箫不吹了。
“怎么不吹了?”一个娇嫩清脆的声音从一边传来,云长空回头望去,任盈盈站在一株垂柳下,三根手指拈着一枚柳条,含笑把玩。
她的手指粉嫩似玉,与翠绿柳丝相互映衬,非但构成一幅春意盎然的画卷,任盈盈也好似庭前斗草的小女儿一般,再无圣姑的赫赫威严。
云长空笑道:“这曲子真不好摆弄。”
任盈盈淡淡说道:“我倒是有几分心得,你要不要听?”
云长空大喜道:“那就有劳指点了!”
任盈盈目透笑意,说道:“那你得拜我为师。”
云长空冷哼一声:“拜你为师多麻烦,还不如娶你当老婆,白天教我吹箫,晚上给我……”
话没说完,任盈盈身子轻晃,左手一扬,一巴掌又扇了过来。
云长空手掌斜挑,撩开她手,道:“可一不可再!”
任盈盈被他轻轻一拨,身不由主,窜出数步,冷冷说道:“我们也算朋友,你一直对我口齿轻薄,岂是为人之道?”
云长空哈哈一笑,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你老说我们是朋友,你可曾告诉过我,你的芳名?”
任盈盈冷冷道:“你又不是不知道!”
云长空淡然道:“这是一回事吗?”
任盈盈自然知道这不是一回事,一个姑娘亲口将闺名告知,与别人知道闺名是什么,所代表的含义从来不可同日而语。
任盈盈略一沉吟,冷冷说道:“我叫盈盈,你听清了。”
云长空笑道:“没有姓?”
任盈盈樱唇一撇,走到西湖边上,一言不发。
云长空见她不说,便不再说,一阵微风吹来,任盈盈衣裙飞舞,发丝飘动,她忽地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令狐冲他们所为何来?”
云长空道:“你猜!”
任盈盈回头看他,眼中含笑,说道:“你是不是在意,我救令狐冲性命之事?”
云长空道:“不知道多少豪杰见了他,就像猫儿见了腥,点头哈腰,巴结得不得了。见了我,那是又冷又傲,鼻孔恨不能朝着天上,你说我在不在意?”
“口是心非!”任盈盈轻哼了一声,说道:“你什么时候拜我为师,我就什么时候告诉你,这一曲如何吹!”
说完咯咯一笑,大袖一拂,坐在了一颗石头上,与云长空隔着三尺远近。
云长空却觉得这三尺好远好远,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当即闭目养神,推敲乐曲。
任盈盈心中思绪万千,令狐冲的出现,让她也产生了怀疑,莫非云长空说的是对的,自己就是与令狐冲牵扯到一起了,这是天缘?
两人两坐,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暗,忽听任盈盈微微抽泣起来。
云长空睁开眼睛,说道:“你怎么又哭了?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就像刚才,给我一嘴巴子。”
任盈盈听他一说,方觉自己遇上云长空之后,自己无端软弱好多,一不如意,便是愁肠婉转,她也不知道为何,但听云长空这样一说,芳心如绞,眼泪若断线珍珠,滚滚下落。
云长空微微一笑,道:“你在我眼中,一向是性情坚毅,你这样我倒不习惯,什么事令你如此伤心?”
他温言慰人,任盈盈益难忍耐,忽地将头埋在膝间,痛哭失声。
云长空叹了一声道:“我猜是因为令狐冲,还有我,让你受了委屈。”
任盈盈哭道:“我恨东方不败。”
云长空道:“应该的。”
任盈盈抽咽道:“我也恨令狐冲!”
云长空笑道:“嗯,你对这小子那么好,他还心里想着小师妹,该恨。”
任盈盈断断续续地道:“更恨我自己。”
云长空含笑道:“这就不应该了,人可以恨任何人,唯独不该恨自己!”
任盈盈颤声道:“我最恨你。”
云长空双眉一蹙,随即舒展,微一点头,道:“嗯,我一直调戏你……”
任盈盈螓首一抬,垂泪道:“我恨你,恨你为何要打退贾布他们,我回了黑木崖也就干净了,免得在这世上受罪。
云长空神色一正,说道:“你给我抬起头来!”
任盈盈本在低头啜泣,听了这话,抬起螓首,看着云长空,一脸茫然,一丝窃喜,很是温顺。
云长空仔细打量她一番,一本正经道:“不得不说,你哭的时候,比笑的时候还要好看。”
任盈盈想不到他在这等情况,还能说出这话,不禁啼笑皆非。
云长空叹道:“我知道,你心里有好多委屈,可好死不如歹活,这世上虽有恶人,却也不失可爱,何况你这般花容月貌,锦绣年华,说实话,我不喜欢你跟令狐冲一样,动不动就将死这种丧气的话挂在嘴上,相信我,你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
任盈盈怔了一怔,朱唇启动,但觉喉头哽塞,说不出话,忽然娇躯一扑,投入云长空怀中,哭道:“从没有人关切我……”
云长空被她这一下,弄的有些出乎意料。
任盈盈边哭边诉,道:“当我小时候有了记忆,就不知道母亲,父亲又雄心勃勃,欲创一番霸业,无暇与我多聚……”
云长空暗暗想道:“她幼年丧母,父亲又疏于照顾,父母慈爱,两皆未尝,果然好事没有全落在她身上。”
只听任盈盈哽声道:“我七岁那年,忽然东方不败说我父亲在外逝世,遗命让他接任教主……”言语及此,玉面一仰,道:“你也听左冷禅说了,他跟我父亲……”
突然银牙一挫,恨声道:“我父亲就是害在东方不败手下。”
云长空呵呵一笑,道:“放心,他没有几天日子好过了!”
任盈盈美眸含泪,道:“对,这笔血债,我必须讨回。”
云长空略一沉吟,道:“倘若令尊没死,又待如何?”
任盈盈听了这话,不禁一愣,黯然道:“若蒙上天恩赐,得以父女相聚,我又夫复何求?”
云长空对她孝心,本就暗存钦佩,因为原剧情她哪怕喜欢令狐冲,也不愿意背叛父亲,恋爱中保持这份原则,极为可贵,听了这话,便缓缓说道:“其实与令狐冲同来之人便是向问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