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源目送王聪消失在白光中，裂缝愈合。

    他没有在原地多待一秒。

    转身飞回轨道上的飞船，启动引擎，直接脱离土卫六。

    目标，土卫二。

    既然要当观察者，就不能蹲在猎物旁边。

    猎人从来不会把帐篷搭在陷阱边上。

    飞船降落在土卫二的冰面上，方源开始盘点物资。

    食物够几百人吃几年的，但只供他一个人的话，撑个几百年不成问题。

    但具体几百年，方源也不知道，上一次，他几乎关闭了消耗能量的功能。

    也没有计算时间，这才坚持到王聪被拉出副本的时刻。

    这一次也得考虑最坏的情况。

    不过目前来说，至少几百年之内是没啥事的！

    方源他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变强。

    手表给了他蝉的形态，蛊虫的能力。

    但这些蛊虫还太弱了，不过他发现成长性很强，只是需要培养！

    方源需要活体。

    他走进飞船舱内，扫了一圈横七竖八躺着的人。

    目光落在陆雪琪身上。

    她是冬眠的核心，只要她不主动解除，其他人永远不会醒。

    方源从指尖催生出一只蛊虫，黑色的，比芝麻还小，朝着陆雪琪的手臂爬去。

    结果蛊虫刚碰到陆雪琪的皮肤上。

    陆雪琪的眼睛睁开了。

    一只手精准地捏住了那只蛊虫，指甲掐得它吱吱作响。

    “方源，你要干嘛？”

    方源退了半步，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没冬眠？”

    陆雪琪坐起来，蝴蝶翅膀从背后缓缓展开，金色的鳞粉在空气中浮动。

    “上次在小岛上，你不肯冬眠，我就觉得不对劲。”

    她捏着那只蛊虫，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冲。

    “你往我身上放虫子，什么意思？”

    方源没有慌，甚至往前走了一步。

    “师姐，你不需要知道这些，继续睡吧。”

    陆雪琪站了起来，翅膀完全张开，舱室里的空间顿时显得逼仄。

    “发生在我身体上的事，我不需要知道？你说的什么话？”

    方源停下脚步，歪了歪头。

    “反正你们也醒不来了，不是吗？掌门进了副本，下次醒来就是回档之后，这一轮的你们，已经没有意义了。”

    陆雪琪的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就算我们醒不来了，死者为大！”

    方源笑了一声，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情绪。

    “师姐，你知道你为什么得不到掌门的心吗？”

    陆雪琪愣了一下。

    方源：“人只会因为有价值而被爱。”

    方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陆雪琪的翅膀猛地扇了一下，金色鳞粉炸开，整个舱室都被笼罩在一层金雾之中。

    “一派胡言！”

    她动手了。

    鳞粉是催眠进入冬眠的，也可以是致幻的。

    在蝴蝶形态下，陆雪琪的攻击方式不是物理伤害，而是精神侵蚀。

    吸入鳞粉的生物会陷入幻觉，分不清现实与虚假。

    但方源早有准备。

    他的身体开始变化，皮肤转为浅棕色，背后薄翼展开，前臂伸出钩状结构。

    蝉形态。

    几十只蛊虫从他翼下涌出，在空气“放屁”，气体组成一道屏障，将鳞粉隔绝在外。

    “师姐，没有修仙的情况下，你不是我对手。”

    方源说的是事实。

    这个副本外的世界没有灵气，陆雪琪的蝴蝶形态来自手表，但她的战斗经验和技巧，大部分建立在仙力的基础上。

    没有仙力加持的陆雪琪，就像一把没有子弹的枪。

    好看，但不致命。

    陆雪琪手里捏着的那只蛊虫突然动了，尖锐的口器刺穿了她的指尖，钻进了皮肤里。

    “嘶——”

    陆雪琪甩了一下手，但蛊虫已经进去了。

    一股酸麻感从手指蔓延到手臂，她的右手开始不听使唤。

    但她没有退。

    翅膀再次扇动，这次不是鳞粉，而是翅膀本身。

    蝴蝶翼的边缘锋利得像刀片，她直接朝方源的脖子切过去。

    方源侧身躲开，钩臂格挡，金属碰撞的声音在舱室里回响。

    两个人在狭小的空间里缠斗起来。

    陆雪琪的攻击凌厉但后继乏力，方源的蛊虫源源不断，每一只都在寻找宿主。

    三分钟后，陆雪琪倒下了。

    不是被打倒的，是体内的蛊虫让她的四肢失去了控制。

    她趴在地上，翅膀无力地耷拉着，眼睛还瞪着方源。

    “方源……你会后悔的。”

    方源蹲下来，把她翻了个身，施展了一个蛊虫，让她彻底醒不来！

    然后方源站起来，环顾四周。

    舱室的墙壁被划出了七八道口子，一台仪器被撞翻了，地上全是碎片。

    他已经收着打了，还是搞成这样。

    “麻烦的女人。”

    方源把陆雪琪抬回冬眠的队列里，然后开始修补飞船。

    此后的日子，方源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蛊虫的进化上。

    活体实验一个接一个。

    冬眠中的队友们成了最好的耗材。

    他们感觉不到痛苦，也不会反抗。

    一年，十年，五十年。

    蛊虫的种类越来越多，能力越来越强。

    有的能在真空中存活，有的能承受极端温度，有的能跨越数万公里传递信息。

    两百年过去了。

    方源启动了春秋蝉。

    记忆清空，重生，再接收之前留下的信息。

    一个全新的方源睁开眼睛，看着面前刻满文字的冰壁，开始重新认识自己。

    三百年。

    “时间差不多了。”

    方源站在土卫二的冰面上，望向土卫六的方向。

    他的身体开始缩小，骨骼在重组，皮肤在硬化。

    最终，方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蝉形蛊虫，只有指甲盖大小。

    飞船被他一点一点分解，有用的物资转移到冰层下面藏好。

    土卫二的表面恢复了原样，干干净净，看不出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

    一只小蝉从冰面上起飞，朝着土卫六的方向飞去。

    三百年的改造，让这只分身蛊拥有了星际航行的能力。

    它穿过土卫六厚重的大气层，落到甲烷海洋中，距离结界不到两公里的位置。

    然后它沉入液态甲烷里，不再动弹。

    不呼吸，不进食，不产生任何能量波动。

    它的能量来源在土卫二上，另一只分身蛊负责进食，通过量子链接传递能量。

    完美的潜伏。

    又过了将近两百年。

    这一天，土卫六的上空出现了光。

    不是太阳光，不是任何已知的光源。

    是一个人形的光。

    它很大，从方源的视角看过去，至少有三十米高。

    全身被强烈的白光包裹，看不清任何五官细节。

    “他就是……外星人？”

    方源的分身一号泡在甲烷里，一动不动。

    它的复眼早就被改造成了全方位视野，不需要转动就能观察到一切。

    光人飘到结界上方，伸出手，在结界表面摸索了几下。

    它的动作很轻，很熟练，像是开自家的门。

    轻轻一拨，结界就开了。

    王聪的身体从里面缓缓飘出来，面具贴在脸上，纹身金光流转，整个人像是在沉睡。

    方源在心里默数。

    一。

    二。

    三。

    王聪的身体完全脱离结界的那一刻。

    生死蛊，发动。

    王聪死了。

    光人的动作停住了。

    它手里托着的身体突然失去了所有生命迹象，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空壳。

    然后土卫六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是整颗星球都在颤抖。

    甲烷海洋掀起了百米高的巨浪，地表的沙丘被震得四散飞扬。

    光人愤怒了。

    方源感受到了那股压迫感，即使隔着这么远，即使只是一只蛊虫，他依然能感觉到那种来自高维生命的怒意。

    “主要任务完成。”

    方源松了口气。

    没有辜负王聪的托付。

    与此同时，从土卫二的方向，上百只蛊虫正在高速飞来。

    这是方源的后手。

    光人似乎要离开了，方源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哪怕只是种一只追踪蛊上去，也能获得无价的情报。

    蛊虫群靠近光人。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蒸发了。

    连灰都没剩下。

    光人周身的光芒根本不需要主动攻击，靠近就是死。

    这时，光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它回过头，目光扫向甲烷海洋。

    一股力量凭空出现，方源的分身一号从液态甲烷中被拽了出来，飞到了光人的掌心。

    白光笼罩下来，方源整个身体都被锁死了，动弹不得。

    但他一点都不慌。

    “我能在你面前杀他一次，就能杀第二次。”

    分身蛊的体内，还藏着一只更小的生死蛊。

    定时的。

    三秒后自动激活。

    三。

    二。

    一。

    ……

    【第两百三十三次回档！】

    王聪睁开眼。

    蓝天白云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暖洋洋地铺在被子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灌满了地球的空气。

    干净，温暖，带着点出租屋特有的霉味。

    真他妈好闻。

    在宇宙深空里飘了那么久，还是家里踏实。

    王聪翻身下床，伸了个懒腰，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串。

    出门，吃早饭。

    楼下的包子铺还是那个大妈，还是那句“老样子啊小伙子”。

    王聪吃了两笼包子，喝了碗豆浆，然后去公司打了个卡。

    同事们看到他都挺惊讶，毕竟这位爷已经很久没正常上过班了。

    王聪在工位上坐了三分钟，站起来，走了。

    众目睽睽之下，旷班。

    白天他哪儿也没去，就在明珠市的街上溜达。

    看看人，看看车，看看那些还活着的、还不知道自己头顶悬着一把刀的普通人。

    放了半天假。

    晚上，泰山。

    王聪站在山顶，等着副本降临。

    玩家柳青刚被系统选中，人还没站稳，王聪一脚把他踹下了山。

    大鹏从天而降，王聪带着队友们飞了上去。

    再次进入神墓副本。

    众人开始融合记忆，陆雪琪捂着脑袋蹲在地上，赵刚扶着石棺喘粗气。

    王聪没等他们。

    “波波！出来！”

    波波被召出来，看了看四周，发现是副本里，立马变身功夫熊猫。

    王聪二话不说冲上去就是一拳。

    波波接住，一巴掌扇回来。

    两个人在小岛上打得天翻地覆，骸骨被踩碎了一地。

    “朱哥！帮忙！”

    朱军刚融合完记忆，揉着太阳穴跑过来，一道火拳砸在波波后背上。

    波波扛了十几下，被三个人联手轰上了天。

    空间波纹出现。

    王聪拔剑。

    “无阻剑！”

    结界撕开，王聪一步跨出去。

    脚下是岩石，不是甲烷。

    头顶是星空，不是橙色雾霾。

    风从山下吹上来，带着松柏的味道。

    泰山。

    他站在泰山山顶。

    王聪低头看了看自己踩着的石头，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果然。”

    从泰山进入的神墓副本，出口还是泰山。

    从土卫六进入的，出口是土卫六。

    同一个副本，两个入口，两个出口。

    传送没那么简单。

    王聪在山顶站了几秒，转身钻回了正在愈合的裂缝。

    落回小岛上，方源已经站在那里等他了。

    记忆融合完毕，方源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

    但王聪注意到，他看自己的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大概是五百年独处之后，再见到活人的那种微妙感觉。

    “方源，辛苦了。”

    王聪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说吧，你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