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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弹劾

    皇帝起驾回养心殿后,秦娇岚叫来贴身宫女婞儿。

    “周显的夫人前几日是不是递了帖子,想在中秋宫宴上为她娘家侄女求个恩典?”

    婞儿略一回想:“是,娘娘。周夫人想为工部李郎中家的次女求个才人位份,帖子还压着呢。”

    秦娇岚唇角勾起:“告诉她,宫中今年暂无选秀扩充后宫之意。让她安心教养自家子弟,莫要总想着攀附。尤其是儿子,更该严加管束,须知‘子不教,父之过’,如今看来,母之责亦重。”

    婞儿心领神会:“是,奴婢这就去回话。”

    皇后娘娘这话,已是极其严厉的敲打了。

    周夫人若是个明白的,就该知道赶紧回家约束儿子,甚至可能要去向靖王太妃赔罪。

    不等婞儿离开,秦娇岚又道:“等等,明日若太妃进宫,好生接待,引至暖阁说话。准备些上好的安神补品。另外,去库房将那支百年山参,还有前儿南边进贡的那套珍珠头面取出来,一并备着。”

    “娘娘,那珍珠头面甚是珍贵……”婞儿有些迟疑。

    “再珍贵,也比不过靖王为国捐躯的忠烈,比不过皇家对功臣遗孀的体恤。”皇后语气坚定。

    “苏晚再不是,她也是先靖王明媒正娶的正妃,是陛下的弟妹,是三位朝廷栋梁的母亲。该给的体面和安抚,一样不能少。”

    她要让苏晚知道,皇家没有忘记靖王的功绩,也没有放弃靖王府。

    更要让朝野上下看到,皇家对功臣遗属的维护。

    皇后又接着补充道,“还有告诉内侍监,近日宫中若有关于此事的闲言碎语,一律压下,不得传播。尤其是不得牵扯到平宁公主。”

    那孩子也是个可怜的。

    好好的公主成了义女,不能随皇姓,只能改随她的姓,又遇上苏晚那样的婆婆,心里怕是委屈的不行。

    “奴婢明白。”婞儿领命。

    秦娇岚轻轻叹了口气。

    苏晚啊苏晚,希望你是真的想通了,而不是又一场新的算计。

    靖王府这艘船,不能再沉了,也不能再任由它偏离航向了。

    翌日,清晨。

    苏晚用过早膳,吩咐青禾备车。

    “太妃,您真要去宫里?”青禾有些担忧,“昨日三位爷都回来了,这事……”

    “正因为他们都回来了,且有他们自己的法子去办,我才更要去。”苏晚对镜整理了一下衣冠,气度从容。

    “孩子们在前头冲锋陷阵,我这做母亲的,总不能只在后头看着。去宫里给皇后娘娘请个安,说说家常,也是为人臣、为人亲的本分。”

    她要让皇家知道,靖王府并非只会蛮干或私斗,更懂得尊卑礼数,知道倚仗天威。

    同时,也是去探一探宫里的风向,为儿子们的行动,再加一道保险。

    而同一时间,金殿朝会快要开始。

    周显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怀揣着那份请罪折子,惴惴不安地踏入宫门。

    他还在盘算着等下如何在陛下面前痛哭流涕,如何将大事化小,却见几位平日里与他并不亲近且有些对头的官员,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异样和疏离。

    更有几位御史,聚在一处低声议论,目光时不时扫过他,含着审视和寒意。

    周显心中咯噔一下,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

    难道,靖王府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他下意识摸了摸袖中的请罪折子,只觉得那薄薄的纸张重若千钧,或许根本派不上用场了。

    皇宫,金殿。

    早朝气氛肃穆。

    临近尾声时,一直沉默的靖王萧衍,手持象牙笏板,大步出列。

    “臣,萧衍,有本奏!”

    满殿文武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昨日太妃遇险之事,虽未明发,但消息灵通的都已知晓,此刻见靖王出面,心知好戏开场。

    “奏来。”龙椅上的皇帝萧璟声音平淡。

    萧衍声音洪亮,掷地有声:“臣弹劾兵部侍郎周显,其一,教子无方,纵容其子周蟠于京郊香积寺山道,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意图强掳,并自恃家世,口出狂言,藐视国法。此等行径,骇人听闻,有辱官箴,败坏朝廷声誉!”

    他直接定性,堵死了周显要用酒后失态为借口的退路。

    周显脸色瞬间惨白,出列急辩:“陛下,臣子年幼无知,酒后失态,绝无靖王所言强掳之心。臣管教不严,愿领其罪……”

    他试图将话题拉回自己预设的轻罪轨道。

    “周侍郎!”萧衍毫不客气地打断,目光冷寒。

    “令公子今年二十有一,比本王还要大上一半岁,谈何年幼?当日山道之上,其言语下作,行为猖狂,众目睽睽,岂是失态二字可以遮掩?

    若非有侠士路过仗义出手,我母亲安危难料。陛下,臣有人证证词,当日目睹香客名录在此,请陛下御览!”

    说着,从袖中取出两份奏折,由内侍接过呈上。

    一份是弹劾周显的详细证据,另一份则是他连夜整理的部分京畿不法案例及整饬建议。

    皇帝接过,并未立刻翻阅,只淡淡道:“周爱卿,靖王所言,你可有辩驳?”

    周显冷汗涔涔,他知道儿子跋扈,却没想到靖王准备得如此充分,连人证名单都有。

    他只能硬着头皮道:“陛下,臣……臣愿代子受罚,恳请陛下从轻发落犬子……”

    “代子受罚?”萧衍冷笑。

    “此为其一,其二,臣近日整饬京畿防务,查知京城内外,倚仗父兄权势、横行不法之纨绔子弟,非止周蟠一人。

    强占民田,放贷盘剥,殴伤百姓之事屡有发生,百姓怨声载道,却往往状告无门。

    周蟠所为,绝非孤例,此风不刹,京畿难安,国法何存?”

    他举起第二份奏本:“此乃臣梳理的部分案例及整饬建议,请陛下圣裁!。

    臣恳请陛下,下旨严查此类不法,无论涉及何人,依律严惩,以正视听,以安民心。

    同时,整顿京畿治安,增派巡防,确保百姓安危。”

    这第二本奏章,格局陡然提升,从弹劾周显个人,上升到整肃整个特权阶层不法现象,加强京城治理的层面。

    殿内不少官员,尤其是那些与周显有龃龉,又或者是真心忧国的,看向萧衍的目光都多了几分钦佩和赞同。

    周显试图将事情限定在小过的打算,被彻底粉碎。

    皇帝萧璟这才翻开萧衍的第一本奏折,快速浏览。

    看完,他将奏折放在御案上,目光扫过下方:“众卿以为靖王所奏如何?”

    几位御史立刻出列附议,言辞激烈,要求严惩周显父子,整肃法纪。

    一些中立官员也纷纷发言,支持整顿京畿治安。

    周显虽竭力辩解,但在确凿证据和汹汹舆论下,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都察院左都御史出列,手持另一份奏报,声音沉稳:“陛下,臣亦有本奏。”

    “今晨都察院接获多起匿名举告,涉及兵部侍郎周显之子周蟠,及其关联人等,强占民田、私放印子钱致人家破人亡、与江南不法商贾往来密切等多项不法情事,证据颇为详实,请陛下过目。”

    皇帝示意内侍接过。

    这显然是萧彻漏出去,又经都察院核实的东西,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给了周显最后一击。

    两份奏折,一明一暗,一公一私,将周显及其子牢牢钉死。

    朝堂之上,周显已是面如死灰,身体微微摇晃,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靖王府不仅要惩处他儿子,更要借他立威,清扫京畿。

    皇帝沉默了片刻,而后缓缓开口:“周显。”

    “臣……臣在。”周显噗通跪下,声音发颤。

    “你身为兵部侍郎,朝廷重臣,却治家不严,纵子行凶,惊扰太妃,败坏法纪,更兼其身涉多项不法,证据确凿。你,可知罪?”

    “臣……知罪,臣罪该万死,求陛下开恩啊!”周显以头抢地,痛哭流涕,袖中那份精心准备的请罪折子,已被冷汗浸透,再无拿出之机。

    “传旨。”皇帝声音威严。

    “兵部侍郎周显,教子无方,自身失察,着即革去侍郎之职,贬为庶民,其家产抄没,充入国库,以儆效尤。

    其子周蟠,横行不法,罪证确凿,移交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依律严惩!”

    “陛下圣明!”萧衍及一众官员齐声高呼。

    皇帝目光转向萧衍:“靖王所奏整饬京畿治安、严惩不法之事,甚合朕意。着京兆尹、五城兵马司协同靖王,详拟章程,切实整顿,务必还京城一片清平。”

    萧衍跪地,“臣,领旨!谢陛下!”

    此时苏晚还不知朝会上对周家的惩治,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苏晚换了软轿,由内侍引着往坤宁宫去。

    行至御花园附近一处僻静的荷花池旁,轿子却慢了下来,前方隐约传来呵斥与推搡声。

    苏晚掀开轿帘一角看去,只见几个少年,正围着一个瘦弱的男孩推推搡搡。

    那被围在中间的男孩约莫十三四岁,穿着一身旧袍,身形单薄,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萧玦,你这冷宫出来的晦气东西,也配来御花园?”一个胖墩墩的少年趾高气昂地骂道,伸手就去推他。

    旁边一个瘦高个的嬉笑着附和:“就是,听说你娘是个疯婆子,难怪生出你这么个瘟神!见到我们也不知道行礼问安?果然是没教养!”

    被称作萧玦的男孩被推得踉跄后退,差点跌进荷花池,但他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倔强地站直身体。

    苏晚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萧玦!

    这个名字,瞬间与她记忆中那本《盛世嫡聘》的剧情重合起来。

    未来的铁血帝王,本书的男主。

    按时间算起来,此刻剧情还处于初期他在冷宫跟身为宫女的女主在欺凌中艰难求生的阶段。

    正好对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