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十三响”与辽东的喋血残阳
1. 辽东铁锁:被阻击的日军锋芒
一八九四年十一月,辽东的初冬来得格外暴烈。
平壤陷落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辽河,溅起的是血色的浪花。紧接着,日军第一军如入无人之境般渡过鸭绿江,攻占了门户九连城。大清朝廷苦心经营的边境防线,在近代化的炮火面前仿佛纸糊一般。然而,当这些穿着深蓝色制服、背着村田式步枪的东洋士兵试图向辽阳挺进时,他们发现,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辽东的山地密林,成了淮军溃兵的坟墓,却成了满军骑兵的猎场。
由于这里的满军将领如依克唐阿、长顺等皆是本地土著,麾下的士兵多是像赵振东这样在山里长大的旗丁。他们对每一条山涧、每一处密林都了如昔。日军那整齐划一的方阵在蜿蜒的谷地里根本施展不开,而满军的游击战法,像是一根根细小的钢针,扎得日军每前进一寸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2. 峡谷设伏:断木如山崩
摩天岭下的一处无名山谷,寒风呼啸,仿佛厉鬼在林间穿梭。
赵振东伏在冻得坚硬的红松林后,哈出的白气瞬间凝成了冰霜。他身边的乌古仑,那双弯刀腿此刻正死死扣在战马的肋部,怀里抱着那支保养得发亮的毛瑟枪,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哨长,来了。”乌古仑低声耳语,声音轻得像枯叶落地。
谷底,一支约莫百余人的日军辎重队正艰难前行。他们拉着沉重的炮弹箱和粮草,皮靴踩在薄冰上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带队的日军军曹正不可一世地挥动着指挥刀,浑然不知死神已至。
“放!”
赵振东猛地一拉手中的麻绳。
预先被锯断了大半、用粗绳悬在高处的十几棵百年老红松,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从山坡上轰然倒下。巨木撞击地面的轰鸣在狭窄的山谷中来回激荡,不仅激起了冲天的雪浪,更精准地封死了日军的前路。紧接着,后方的退路也被预伏的倒木彻底堵死。
3. “十三响”的屠杀:近身的咆哮
“冲!”
赵振东并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他大喝一声,胯下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下斜坡。乌古仑紧随其后,他的马术在此时发挥到了极致,在乱石密林间闪转腾挪,始终侧身挡在赵振东的斜后方。
当日军还在手忙脚乱地寻找掩体、试图拉动步枪栓时,赵振东已经冲到了二十步之内。
“咔哒——砰!咔哒——砰!”
温彻斯特1873型杠杆连发枪开始在山谷中咆哮。
不同于日军单发的村田枪,赵振东手中的“十三子快枪”简直是那个时代的机关枪。他不需要重新瞄准,只需飞快地推拉杠杆。每一响都伴随着一名日军的倒下。
一名日军士兵试图挺起刺刀冲向赵振东,却被侧翼的乌古仑一枪爆了头。乌古仑的枪法准得吓人,他几乎不看瞄准星,全凭着在马背上磨练出来的本能。
“哨长,看那个带刀的!”乌古仑大喊。
赵振东眼中凶光毕露,他纵马跃过一辆侧翻的辎重车,在交错而过的瞬间,右手弃枪拔出腰间的马刀,借着冲力一个横劈。那日军军曹连惨叫都没发出,半个肩膀就被削去,那柄做工精良的日制军刀当啷落入雪中。
赵振东猿臂一伸,在疾驰中竟使了个“海底捞月”,将那军刀稳稳抄在手中。
4. 焚毁与撤退:血染的家书
“放火!撤!”
眼见日军护卫队已被击溃过半,援军的哨声已在远处响起,赵振东毫不恋战。士兵们将携带的火油坛子狠狠砸在日军的粮草和炮弹箱上,几支火把扔下去,山谷中瞬间腾起巨大的火球。
“轰——!”
那是辎重车里的弹药被引爆的声音。赵振东带着骑兵哨,在浓烟的掩护下,迅速遁入密林深处,像一阵风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深夜,在摩天岭以北的秘密临时营地里,赵振东坐在一堆微弱的篝火旁,就着火光,给家里的老爷子赵大龙写信。
他在信中写道:
“……淮军那些南人,兵无战心,将无斗志,在平壤城下见着东洋人的开花炮就一触即溃,把洋大人的脸都丢尽了。但我满军勇士皆是本地子弟,身后便是祖坟与妻儿。在此辽东山地,东洋人那铁管子(大炮)施展不开,我军每日袭扰,斩获甚丰。
今日伏击日寇辎重,缴获军刀一柄,依克将军已许下,此役归去,便实授我佐领之职。
阿玛放心,有我等在此,日寇断然打不进辽阳。这辽东的山,就是他们的坟场。”
写完信,赵振东将信交给一名心腹小兵。他转头看向坐在一旁,正仔细包裹着那双“弯刀足”上冻伤的乌古仑。
“乌古仑,等回了西佛镇,让你嫂子给你做顿大肉。”
乌古仑憨厚地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哨长,只要你能当上佐领,我喝口稀的都香。”
赵振东看着满天星斗,心中充满了从未有过的盲目乐观。他并不知道,这种基于本土防御的小胜,在整体国力的崩塌面前是多么脆弱。他更不知道,他所守护的这片土地,即将迎来更冷、更黑暗的严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