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被收养的小可怜(14)
晚餐的气氛,与其说是温馨,不如说是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
长餐桌上,徐母亲自布置了碗筷,特意将宁馨安排在自己身边。
灯光温暖,菜肴精致,椰子鸡汤氤氲着诱人的香气。
“馨馨,多吃点,看你最近好像又瘦了。”
徐母夹了一块炖得酥烂的排骨放到宁馨碗里,眼神慈爱,“学校食堂不合胃口?还是功课太忙了?”
宁馨抬头,对徐母露出一个乖巧温软的笑容:
“没有,伯母,食堂挺好的,可能是我自己最近胃口一般。您也吃,别光顾着我。”
她也给徐母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
徐父坐在主位,看着妻子和宁馨之间的互动,脸上线条比平时柔和许多。
他喝了口汤,看向宁馨,语气是长辈式的关心:
“听你伯母说,最近在准备一个什么绘画比赛?准备得怎么样了?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宁馨放下筷子,认真回答:
“嗯,是一个青年艺术双年展的校内选拔,还在构思阶段。谢谢徐伯伯关心,目前还应付得来。”
“倒是您,上次听伯母说您最近又总熬夜看文件,血压没再高吧?药按时吃了吗?”
徐父心里一暖,语气更和缓了些:
“老毛病了,注意着呢。有你伯母提醒着,药都按时吃,最近好多了。”
“那就好。”
宁馨点点头,又转向徐母,“伯母您也是,别太操劳了,之前不是说总睡不好嘛。”
而徐竞骁,就坐在宁馨斜对面,像个透明人。
从落座开始,他就被一种无形的屏障隔绝在这场“家庭”对话之外。
母亲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宁馨身上,连那个一向严肃的父亲,此刻也和宁馨说着温和的话。
他们三个人,形成了一个自然而紧密的交流圈,谈论着健康、学业、日常,语气里透着彼此关怀的暖意。
而他,被排除在外。
他握着筷子的手有些僵硬,食不知味。
耳朵里听着他们的对话,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看向父亲。
暖黄灯光下,徐父鬓角的白发似乎比记忆中更多了,眼角的皱纹也更深了些。
父亲不再是他童年记忆中那个高大威严的形象,他也会疲惫,也会生病……
而这个认知,像一根迟来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徐竞骁长久以来因叛逆和隔阂而蒙蔽的双眼。
这么多年,他沉浸在失去朋友的愧疚和对父母“控制”的反抗中,用赛车、用叛逆、用漠视,将自己包裹成一个刺猬,拒绝对父母流露出任何软弱或关心。
他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家庭的庇护,又理所当然地怨恨着家庭带来的“束缚”,却从未真正停下来,看一看父母悄然变化的容颜,听一听他们沉默背后的担忧。
他这个亲生儿子甚至……不如馨馨。
餐桌上的谈话还在继续,依旧没有他的份。
徐竞骁坐在那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多余”和“失职”。
就在这时,徐父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对徐母和宁馨说了声“公司电话”,便起身走到客厅去接。
但依旧能听到徐父的声音:
“……明天的航班?必须我亲自去?李副总呢?……那边的关系……行吧,我知道了,把资料发我邮箱……”
片刻后,徐父回到餐厅,脸色有些凝重,但很快掩饰过去,重新坐下:
“没事,一点工作上的事。”
徐母担忧地看着他:“又要出差?你这才刚缓过来几天?医生不是说让你最近别太劳累吗?”
徐父摆摆手:“没办法,那边一个重要的合作,对方点名要我去谈,涉及一些旧关系,别人去不放心”
徐竞骁一直沉默地听着。
他看着父亲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色,又想起刚才馨馨的话……
就在徐母还想说什么时,徐竞骁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却异常清晰:
“爸,什么合作?资料发给我看看。”
餐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徐父和徐母都诧异地看向他,连一直无视他的宁馨,也微微抬起了眼。
徐竞骁避开父母惊讶的目光,低着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语气努力维持着平静,却还是泄露出一丝不自在:
“反正我最近……学校没什么事。如果只是需要熟面孔的人去,我可以试试。”
他顿了顿,补充道:“总比你……来回奔波强。”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几乎像嘟囔,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耳中。
徐父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个像头不服管教的小狼一样的儿子,还是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类似“关心”和“分担”的话。
徐母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她连忙低下头,掩饰住翻涌的情绪。
宁馨垂着眼睑,小口喝着汤,仿佛对这一切毫无所觉,只有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徐父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儿子这突如其来的转变。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你知道这个合作方是谁吗?启明科技那边的负责人可是出了名的难缠,对细节和技术参数要求极其苛刻,而且……他们对年轻后辈,可不会太客气。”
徐竞骁抬起头,直视父亲,“启明科技的王总,技术出身,吹毛求疵,但重信守诺,而且对真正懂行、有准备的人,反而会高看一眼。”
“他们关心的核心是第三阶段电池组的稳定性和低温效能,之前送去测试的改良样本数据我有印象,关键参数和应对预案,我可以现在就梳理。”
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完全不是平时那个只懂赛车和玩闹的纨绔模样。
徐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审视,也有一丝……欣慰。
他最终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好。资料我等下让他们发你。”
“今晚准备一下,明早我让张秘书送你去机场。记住,一切以公司利益和合作为重,谨慎行事。”
“明白。”
徐竞骁应下,重新低下头吃饭,耳根却有些发红。
这顿饭的后半程,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徐母又开始给宁馨夹菜,但眼神总忍不住瞟向儿子。
徐父虽然没再多说,但吃饭的动作似乎减缓了一些。
*
饭后,徐母果然拉着宁馨上了二楼,进了自己的起居室。
她从梳妆台抽屉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首饰盒,打开来,里面是一条精致的白金项链,坠子是一颗泪滴形状的月光石,周围镶嵌着细密的碎钻,在灯光下流转着柔和而清冷的光晕,确实很衬宁馨的气质。
“来,馨馨,试试看。”
徐母热情地拿起项链,示意宁馨转身。
宁馨顺从地低下头,露出纤细白皙的后颈。
徐母为她戴上,调整好搭扣,又拉着她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女孩,眉眼清丽,锁骨纤细,那颗月光石恰好悬在锁骨中间,清冷的光泽与她身上那种疏离又脆弱的气质奇异地融合,增添了几分说不出的动人。
“真好看,我就说这项链适合你。”
徐母满意地端详着,眼神慈爱,但随即又轻轻叹了口气,拉着宁馨在旁边的丝绒沙发上坐下。
她握着宁馨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带着历经世事的感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馨馨,今天……谢谢你。”
宁馨微微一怔,抬眼看她:“伯母?”
“竞骁那孩子……”
徐母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从小被我们,尤其是被他爸爸,保护得太好,后来又因为那件事……他心里有结,拧巴,跟我们不亲,整天就知道往外跑,玩那些危险的东西,怎么说都不听。我和他爸爸,有时候看着他那副样子,又气又急,又拿他没办法。”
她看着宁馨,眼神复杂:
“可今天……他居然主动说要替他爸爸去出差。你知道吗,我听见他那么说的时候,心里……”
她顿了顿,眼眶有些发红,“这孩子,多久没这么跟我们说过话了,更别说主动揽事。”
【这男主……比周肆桉还过分……】
系统吐槽道。
徐母轻轻摩挲着宁馨的手背,声音更加柔和:
“我知道,这改变……肯定是因为你。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那孩子看你的眼神,还有他今天的样子……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馨馨,伯母谢谢你,谢谢你……让他有了点人样。”
“伯母,您别这么说。”
宁馨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慰:
“我其实……没做什么。我只是……希望他能好。”
徐母重复着这句话,眼中水光更盛,她握紧了宁馨的手,“馨馨,你是个好孩子。是我们家对不起你……”
“伯母是真喜欢你,也真心希望你们能好好的。竞骁他……本质不坏,就是轴,就是被惯坏了,不懂得怎么对人好,更不懂得珍惜。”
她看着宁馨平静的侧脸,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今天他肯迈出这一步,我是真的高兴。就盼着他这次不是三分钟热度,能真的开始学着担当,学着体谅人……也学着,好好珍惜眼前人。”
最后那句话,意有所指。
宁馨没有接话,只是微微抿了抿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