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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回:明修栈道

    黑山口的硝烟尚未散尽。血腥气混合着硫磺味,在山谷中弥漫。

    隋军正在打扫战场。割头,收集战利品,将敌我尸体分开处理。远处,徐达正指挥人在谷口堆筑京观。

    杨恪站在高处,看着眼前景象。他神色平静,眼中却有寒光闪烁。神机营初战告捷,效果远超预期。

    “陛下!”一员将领匆匆赶来,单膝跪地,“高句丽大营方向,有数骑举白旗而来,声称是泉盖苏文使者,请求和谈!”

    “和谈?”杨恪眉梢一挑。周围众将闻言,也都围拢过来。

    “现在知道和谈了?”常遇春咧嘴大笑,脸上还沾着血污,“早干什么去了?两万铁骑冲阵的时候,怎不想着和谈?”

    “定是见势不妙,想拖延时间!”岳飞沉声道。

    “陛下!”赵云抱拳,朗声道,“此等反复小人,言而无信!其战书是他下的,如今兵败便想和谈?天底下哪有这般好事!”

    “不错!”徐达也从谷口返回,声音冷冽,“高句丽悍然犯边,屠戮我大隋子民!此仇不共戴天!今日一战,只是利息!岂能容他说和就和?”

    “末将请命!”常遇春上前一步,眼中杀机毕露,“让末将去斩了那使者!提其人头,扔回泉盖苏文大营!告诉他,要打便打,要和——”

    “做梦!”最后二字,他吼得声如雷霆。

    “末将附议!”“末将附议!”众将群情激愤,纷纷请战。黑山口一战,打得痛快,士气正盛。

    杨恪看着众将,又看了看远处那几个举着白旗、战战兢兢靠近的高句丽骑士。他微微皱眉。

    泉盖苏文要和谈?这倒是有些出乎他意料。按常理,此人野心勃勃,刚遭此惨败,要么是恼羞成怒,倾巢而来拼命;要么是惊惧撤退,保存实力。

    主动派使者和谈?这不像泉盖苏文的作风。难道是真的被打怕了?还是说…… 另有图谋?

    杨恪沉吟片刻。他对泉盖苏文的了解,多来自史书和情报。此人奸诈,能屈能伸。此时派使者,或许是缓兵之计,或许是想探听虚实。

    “带使者过来。”杨恪最终开口道。他想看看,泉盖苏文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陛下!”众将急道。

    “无妨。”杨恪摆手,“且听他说些什么。”

    很快,三名高句丽使者被带到杨恪面前。为首者是一名文官模样的中年人,脸色苍白,腿都在发抖,但强作镇定。

    “外臣金仁问,拜见大隋皇帝陛下!”那使者扑通跪倒,以头抢地,声音发颤。

    “泉盖苏文派你来,所为何事?”杨恪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回…… 回陛下!”金仁问伏在地上,不敢抬头,“我家大对卢…… 泉盖苏文大人,深感此前冒犯天威,追悔莫及!特命外臣前来,请求陛下罢兵息战,重归于好!”

    “我高句丽愿…… 愿献上黄金万两,良马千匹,美女百名,并割让辽水以东三城,以赎前罪!只求陛下能网开一面,准我军…… 安然退回国内!”

    此言一出,众将更是怒不可遏。

    “放屁!”常遇春直接骂道,“杀我百姓,占我城池,如今打不过了,就想拿点东西换条生路?天下哪有这般便宜事!”

    “黄金?美女?城池?”徐达冷笑,“我大隋天兵所至,这些东西,自然都是我朝的!何须你来献?”

    金仁问吓得浑身哆嗦,连连叩首:“陛下明鉴!陛下明鉴!我家大对卢确是诚心请和!只要陛下应允,我军立刻退出营州,绝不再犯!”

    “退出营州?”杨恪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营州本就是我大隋国土,何来‘退出’一说?”

    “是是是!是外臣失言!”金仁问忙不迭道,“是归还!归还大隋!”

    杨恪看着脚下这个磕头如捣蒜的使者,心中疑窦更深。条件开得不算低,姿态也放得足够低。但…… 这不像泉盖苏文。

    此人能在高句丽权倾朝野,甚至敢弑君,绝非轻易认输之辈。如此爽快地割地赔款?恐怕有诈。

    “你先回去。”杨恪忽然道,“告诉泉盖苏文,他的条件,朕要考虑。”

    “陛下?”众将不解。

    金仁问却是如蒙大赦,连连叩首:“多谢陛下!多谢陛下!外臣这就回去禀报!”说完,连滚带爬地就要走。

    “且慢。”杨恪又叫住他。

    金仁问身体一僵,差点瘫在地上。

    “告诉泉盖苏文。”杨恪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大隋,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让他,好自为之。”

    “是是是!外臣一定带到!一定带到!”金仁问几乎是爬着离开的。

    “陛下,为何放他走?”常遇春急道,“这等奸贼,一刀砍了便是!”

    “遇春稍安勿躁。”诸葛亮轻摇羽扇,“陛下此举,必有深意。”

    “朕只是想看看,他到底要玩什么把戏。”杨恪看着使者远去的方向,眼神深邃。他总觉得,泉盖苏文这和谈,来得太快,也太“懂事”了。

    “陛下是担心…… 此乃缓兵之计?”徐达若有所思。

    “不无可能。”杨恪点头,“传令下去,加强戒备,多派斥候,盯紧高句丽大营动向。”

    “末将领命!”

    然而,杨恪虽然怀疑,但一时之间,也没想到泉盖苏文到底想干什么。是在准备更大规模的进攻?还是在等待援军?或者…… 真的想谈?

    他决定,先观望一下。反正主动权在自己手中。神机营今日之威,足以让高句丽人胆寒。他们若敢再战,无非是多筑几座京观罢了。

    但杨恪万万没想到,泉盖苏文的目标,根本不是“战”,也不是“谈”。

    他要的,是“跑”!

    而且,是在派出使者的同时,就已经开始跑了!

    时间回到半个时辰前,高句丽大营,泉盖苏文的帅帐。

    此刻的泉盖苏文,早已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他脸色惨白,眼中布满血丝,盔甲上还残留着血污和烟尘。黑山口一战,不仅打没了他两万铁骑,更打没了他所有的心气和野心。

    那是什么?那到底是什么武器?为何能有如此毁天灭地之威?隋人何时掌握了这般鬼神手段?

    恐惧,深深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他知道,这仗,打不下去了。别说攻下营州,能不能活着回到国内,都是问题。

    “大对卢,使者已经派出了。”一名心腹将领低声道,“按您的吩咐,开出了最优厚的条件。”

    “嗯。”泉盖苏文声音沙哑,“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那将领道,“粮草、辎重,能丢的都丢了,只带三日口粮。精锐步卒和剩下的骑兵,已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好。”泉盖苏文眼中闪过狠色,“让金仁问尽量拖住隋帝。我们…… 立刻动身,撤往成据城!”

    成据城,是距离此处最近的一座高句丽边城,城墙高厚,易守难攻。只要退到那里,据城而守,就还有一线生机。

    “可是大对卢…”那将领犹豫道,“隋军骑兵厉害,若是发现我军撤退,派兵追击…… 只怕……”

    这正是泉盖苏文最担心的。他的主力多是步卒,行军缓慢。若是被隋军骑兵追上,在野外,那就是一场屠杀。那种会喷火打雷的怪物,更是步卒的噩梦。

    必须有人留下来,拖住隋军!哪怕只是一时半刻!

    帅帐中一片沉默。众将都低下了头。谁都知道,留下来,基本就是死路一条。

    就在这时,一人站了出来。

    “大对卢!末将愿率本部三千人马,留守大营,为大军断后!”

    众人看去,说话的是一员中年将领,名叫高延寿。他并非泉盖苏文嫡系,但素以勇猛忠义著称。

    泉盖苏文看着他,眼神复杂。他知道,高延寿这是在用自己的命,换他和主力的生机。

    “延寿…”泉盖苏文声音有些干涩。

    “大对卢不必多言!”高延寿抱拳,神色坚定,“我高延寿受国恩,今日正是报效之时!请大对卢速速撤离,末将在此,定为大对卢拖住隋军!”

    “好!”泉盖苏文也是果决之辈,不再犹豫,“此恩,本对卢记下了!若能回到国内,你的家小,本对卢必厚待之!”

    “多谢大对卢!”高延寿单膝跪地,“请大对卢速行!”

    “走!”泉盖苏文最后看了一眼这位忠心的将领,转身,在亲卫簇拥下,头也不回地出了帅帐。

    片刻后,高句丽大营后门,数万高句丽步卒和残存的数千骑兵,在泉盖苏文的亲自率领下,抛弃了大部分辎重,只带着轻装和口粮,悄无声息地离开大营,向着东北方向的成据城,急速撤离。

    而大营内,高延寿则是点齐了自己的三千本部人马,又从其他部队中抽调了一些老弱,凑了约五千人。

    他下令,大营中所有旗帜不动,炊烟照常,巡逻士兵也照旧。他要给隋军制造一种,大营一切如常的假象。

    “兄弟们!”高延寿站在营中高处,看着手下这些大多面带恐惧的士兵,高声道,“我知道,你们怕!我也怕!”

    “但,大对卢和主力大军,需要时间!我们的家人,在国内等着我们!今日,我高延寿在此,与诸位同生共死!为的,就是给大军,给我们的家人,争一线生机!”

    “怕死的,现在可以走!我不拦着!”他抽出佩刀,“但愿意留下的,就随我,守到最后一刻!让隋人看看,我高句丽男儿,不是孬种!”

    营中一片寂静,随即,稀稀拉拉的声音响起:“愿随将军!”“愿随将军!”声音渐渐变大,汇聚成一片。虽然依旧带着恐惧,但多了几分悲壮。

    高延寿看着这些士兵,心中一酸,但随即化为坚定。他知道,这五千人,恐怕都要交代在这里了。但,这是他的选择。

    而此刻,黑山口外,杨恪还在思考泉盖苏文的用意。他派出去的斥候,回报说高句丽大营一切如常,旗帜林立,炊烟袅袅,巡逻士兵也在正常走动。

    “看来,泉盖苏文是真的想谈?”杨恪皱眉。难道自己想多了?那一战,真的把他打得心胆俱裂,只想着保命了?

    “陛下,不可不防。”诸葛亮提醒道,“泉盖苏文奸诈,或许是在迷惑我军。”

    “朕知道。”杨恪点头,“再等等。让斥候盯紧些。”

    他决定,明天,就给泉盖苏文一个答复。是战是和,总要有个了断。

    若是对方真心想和,割地赔款…… 倒也不是不能考虑。毕竟,高句丽地形复杂,真要灭国,也需从长计议。

    然而,杨恪终究还是年轻了些,低估了泉盖苏文的无耻和果断。

    当天夜里,一场不大的春雨落下,冲淡了战场的血腥气。也掩盖了高句丽大营中,那越来越少的巡逻士兵,和越来越稀疏的炊烟。

    高延寿站在雨中,看着远处隋军大营的灯火,心中一片平静。他知道,明天,当隋军发现真相时,等待他和这五千将士的,将是什么。

    但,他不后悔。

    他抽出刀,雨水顺着刀锋滑落。他看向东方,那是家乡的方向。

    “大对卢,保重。”他低声道,“末将…… 先走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