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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穷文富武,日啖斗牛

    “噗!”

    陆诚一口气吐出。

    手中茶碗里的茶水,竟被这股气流激成了一道水箭,笔直地射入了旁边的痰盂里。

    精准无比,滴水不溅。

    陆诚放下茶碗,神色依旧平淡。

    “孙管事,回去告诉林老爷子。”

    “这婚,我退。”

    “但这钱,你们拿回去。”

    陆诚将那张银票,还有那块双鱼玉佩,轻轻推了回去。

    “我不缺钱。”

    “至于引荐武馆……”

    陆诚站起身,那一瞬间,一股如山崩海啸般的气势扑面而来,压得孙管事连呼吸都困难。

    “毫不客气的说,这天下武馆,还没几个配教我陆诚的。”

    “这块玉佩,既然是当初的信物,那就该当面还给正主。”

    “过完年,我若有空会去一趟天津卫。”

    “到时候,咱们再好好论论,什么是花架子,什么是……杀人技!”

    这些话并非吹大气。

    那【钓蟾劲】和【虎豹雷音】都不是一般武馆能拿出来的,更别提以后的奖励了。

    孙管事狼狈地走了。

    带着那张被退回的银票,还有满背的冷汗,逃也似的离开了陆家大宅。

    直到坐上了去火车站的洋车,他的心还在噗通噗通狂跳。

    “怪物……那是个怪物啊。”

    “谁说他是戏子?那分明是个杀才!”

    “这事儿……得赶紧回去告诉老爷,这陆家小子,不是一般人!”

    ……

    赶走了聒噪的苍蝇,陆家大宅又恢复了宁静。

    陆老根看着桌上那块又被推回来的玉佩,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爹,别想了。”

    陆诚拍了拍父亲的肩膀,语气温和。

    “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人家看不上咱们,咱也别上赶着。”

    “这玉佩,我去天津不仅是退婚,更是为了了断这段因果。”

    “咱老陆家现在的脸面,不需要靠攀亲戚来挣。”

    陆老根点了点头,看着眼前这个越来越让他看不透的儿子,心里既骄傲,又有些敬畏。

    “成,都听你的。爹就是觉得……咱这日子刚好过,别又惹上什么是非。”

    “放心吧。”

    陆诚安抚好父亲,转身去了后院。

    这后院极大,原本是那位旅长用来练枪马的校场。

    如今,这里成了陆诚的练功房。

    角落里堆着小山一样的牛肉、羊肉,还有一筐筐的新鲜蔬菜、鸡蛋。

    穷文富武,这四个字不是白叫的。

    自从练了【钓蟾劲】,陆诚的饭量大得惊人。

    这门功夫,那是透支潜能,加速新陈代谢的霸道法门。

    要想把身体练成永不疲倦的熔炉,燃料就得足。

    “诚爷,您要的药膳炖好了!”

    顺子端着一个巨大的砂锅跑了过来,后面跟着小豆子,手里还提着一桶米饭。

    那砂锅里,是用人参、黄芪、当归,加上整只的老母鸡和五斤牛腱子肉,炖了整整三个时辰的“大补汤”。

    香气扑鼻,汤色浓白如奶。

    陆诚也不客气,接过砂锅,连汤带肉,风卷残云。

    五斤牛肉,一只鸡,再加上那一桶米饭。

    也就是一刻钟的功夫,全进了他的肚子。

    若是常人,这么吃非得撑死不可。

    但陆诚吃完,只是微微鼓腹。

    “咕——呱——”

    体内那只无形的“金蟾”再次鸣叫。

    随着这有节奏的震动,胃部疯狂蠕动,那恐怖的消化能力,将食物迅速转化为精纯的热流,输送到四肢百骸。

    尤其是双臂。

    那原本受损的筋膜,在这股热流的滋养下,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强化。

    痒。

    骨子里透出来的痒。

    那是骨骼密度在增加,是肌肉纤维在变得更加坚韧。

    陆诚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的那棵合抱粗的大柳树前。

    “呼……”

    他深吸一口气。

    这一吸,周围的落叶都被卷了起来,向他身边聚集。

    气沉丹田,意守脊中。

    此时的他,皮肤下隐隐有一层红光流动,那是气血运行到了极致的表现。

    “嗨!”

    陆诚突然出拳。

    没有用全力,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崩拳”。

    砰!

    拳头打在树干上。

    一声脆响,如击败革。

    树皮炸裂,木屑纷飞,留下一个深深的拳印,入木三分。

    但这树叶并未震落,树干也未曾晃动。

    这就是明劲。

    刚猛无铸,直来直去。

    陆诚收回拳头,看着那个清晰的拳印,微微点头。

    “还不够。”

    他心里清楚,自己现在是明劲小成。

    但离暗劲,还有些距离。

    暗劲,那是把劲力练到了高深处,含而不发,伤人肺腑于无形。

    现在的他,虽然不能隔山打牛,但这一拳下去,要是打在人身上,那就是骨断筋折,是个硬碰硬的霸道功夫。

    “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陆诚没有急着去追求那虚无缥缈的暗劲。

    他要借着这【钓蟾劲】,把这一身明劲,练得圆润无暇,练得炉火纯青。

    把这具身体,打磨成真正的金刚不坏!

    “诚爷,您这功夫……太吓人了。”

    旁边的小豆子看得两眼发直,手里的空饭桶都掉地上了。

    陆诚收功,气息瞬间平复,脸上的红光隐去,又变成了那个温润如玉的佳公子。

    “什么神功,这是科学。”

    陆诚笑了笑,摸了摸小豆子的光头。

    “只要吃得饱,练得对,把身体这副架子开发出来,你也行。”

    “真的?”小豆子眼睛亮得像灯泡。

    “真的。”

    陆诚看了一眼还在发呆的顺子。

    “别愣着了,去把阿炳师傅请来。”

    “今儿个,该去给他治眼了。”

    ……

    前门外,同仁堂。

    这是这四九城里金字招牌的药铺,那是给宫里供奉御药的地方。

    门口那两块“炮制虽繁必不敢省人工,品味虽贵必不敢减物力”的对联,透着股子几百年的厚重。

    陆诚带着阿炳,走进了这间充满药香的大堂。

    要是换了以前,像阿炳这样的瞎眼艺人,那是连门都不敢进的,怕被伙计轰出来。

    但今天。

    陆诚穿着那身月白色的绸缎长衫,阿炳也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棉袍,手里拿着那把被擦得锃亮的胡琴。

    更有那辆停在门口的枣红色洋车镇场子。

    伙计一看这架势,立马迎了上来。

    “二位爷,看病还是抓药?”

    “请乐老先生看病。”

    陆诚直接点名。

    乐老先生,那是同仁堂的坐堂名医,号称“乐半仙”,一手金针渡穴的本事,那是能起死回生的。

    伙计有些为难:“这……乐老先生轻易不出诊,除非是……”

    陆诚没废话,直接从袖口里摸出那枚谭三爷送的翡翠扳指,在手里转了转。

    伙计是识货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谭家的信物!

    “您……您稍候,我这就去请!”

    伙计腰弯成了九十度,一溜烟跑进了后堂。

    不一会儿,一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者走了出来。

    正是乐半仙。

    乐老先生看了一眼陆诚,又看了一眼那扳指,点了点头。

    “既然有谭三爷的面子,老朽自当尽力。”

    他走到阿炳面前,伸手翻开阿炳的眼皮,又细细把了脉。

    良久。

    乐老先生叹了口气。

    “这眼睛,是当年被毒烟熏坏了经络,加上这二十年来气血淤积,这眼里长了翳(白内障),把光给挡住了。”

    阿炳的手一抖,本来挺直的腰杆微微有些垮。

    “先生的意思是……没救了?”

    “难。”

    乐老先生摇摇头,“若是早十年,老朽几针下去就能见好。但这拖得太久了……”

    “不过。”

    老先生话锋一转,看了一眼旁边的陆诚。

    “若是能有名贵的药材滋养,再配合内家高手的真气,每日帮他推宫过血,震荡淤塞的经络……”

    “或许,能重见几分光亮。”

    “名贵药材?”

    陆诚问道,“您只管开方子。”

    乐老先生提起笔,写下几个名字。

    “野山参,要百年的。雪莲,要天山的。还有这熊胆、麝香……”

    “这一副药下来,少说也得三百大洋,而且得连吃三个月。”

    三个月,那就是几万大洋!

    这在民国,那是能买个县长的巨款。

    阿炳一听,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陆爷,使不得,使不得啊!”

    “我这把老骨头,哪值这么多钱?瞎就瞎了,这么多年也习惯了。”

    “您别为了我……”

    陆诚一把将阿炳拉起来。

    他的手劲大,捏得阿炳肩膀生疼。

    “阿炳。”

    陆诚看着那双灰白的眼睛,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钱是王八蛋,花了咱再赚。”

    “你那双眼睛,是为了这国家瞎的。”

    “这世道欠你的,我陆诚替它还你。”

    “别说是几万大洋,就算是把这四合院卖了,我也要让你看一眼这新买的宅子,看一眼咱庆云班的新匾额!”

    说完,陆诚转身把一大把银票拍在柜台上。

    “抓药!”

    “最好的!”

    大堂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乐老先生看着这一幕,捋了捋胡须,眼中满是赞赏。

    “好一个义薄云天。”

    “既然陆老板有此心,老朽这诊金,分文不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