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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同和居。

    西四牌楼的老字号,也就是因为那道“三不沾”闻名京城。

    今儿个晚上,这同和居二楼的雅间,被庆和班包了场。

    刘管事穿着一身崭新的绸缎褂子,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坐在主位上。

    旁边坐着的,正是那个背叛师门,投奔了庆和班的“小盛云”。

    这小盛云长得确实俊俏,面白红唇,一双桃花眼,透着股子阴柔气。

    此时他正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根“哈得门”香烟,一脸的不屑。

    “刘叔,您说那陆诚敢来吗?”

    小盛云吐了个烟圈。

    “就他那个木头脑袋,就算练了几天把式,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这同和居的大门冲哪开,他怕是都不知道吧?”

    刘管事嘿嘿一笑,眼里闪着毒光。

    “他不来最好。”

    “他不来,明儿个我就让人传出去,说他陆诚是缩头乌龟,怕了咱们庆和班。到时候,他在台上就算演出了花儿,这名声也臭了。”

    “他要是来了……”

    刘管事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一个壮汉。

    那壮汉穿着一件黑色的对襟短褂,双臂抱胸,肌肉像岩石一样隆起。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一双手,比常人大了一圈,手背上全是厚厚的老茧,黑得发亮。

    这是“铁砂掌”练到家的标志。

    “那就得让咱们这位‘贵客’,好好教教他怎么做人。”

    刘管事阴恻恻地说道。

    这壮汉叫雷老虎,是天桥这一带有名的打行教头,收钱办事,下手极黑。

    “刘管事放心。”

    雷老虎声音闷闷的,像是在瓮里说话。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待会儿只要那一摔杯为号,我就废了他的一条胳膊。”

    正说着,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急不缓,沉稳有力。

    “来了。”

    雅间里的众人精神一震。

    帘子一挑。

    陆诚走了进来。

    身后只跟着一个拉着胡琴的瞎子,阿炳。

    一老一少,一瞎一明。

    看着寒酸,但那气场,却莫名地压得屋里人呼吸一滞。

    陆诚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小盛云身上。

    小盛云被这目光一扫,手里夹着的烟差点没抖掉,下意识地把脚从椅子上放了下来。

    那是来自“练家子”的气血压迫,是生物本能的恐惧。

    “哟,陆老板,稀客稀客!”

    刘管事毕竟是老江湖,反应快,立马换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脸,站起来拱手。

    “还以为您贵人事忙,不赏这个脸呢。”

    陆诚没理他的客套,径直走到圆桌对面的一张空椅子前。

    也没人让座,他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阿炳则抱着胡琴,静静地站在他身后,像是一尊雕塑。

    “刘管事请客,我哪敢不来?”

    陆诚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那动作行云流水,稳如泰山。

    “听说小盛云在贵班混得不错?”

    陆诚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

    小盛云脸色一僵,强撑着面子冷哼道。

    “那是自然。庆和班赏罚分明,给的包银也是实打实的。不像庆云班,穷得连耗子都含着眼泪走。”

    “诚子,你也别硬撑了。”

    “听说你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演了个老虎就觉得自己行了?”

    “你要是识相,今儿个给刘叔敬杯茶,叫声爷。我也许还能帮你求求情,让你来庆和班给我跑个龙套,赏你口饭吃。”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刘管事一脸得意地看着陆诚,等着看他发飙,或者认怂。

    然而,陆诚笑了。

    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跑龙套?”

    陆诚看着小盛云,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盛云,你忘了当初师父是怎么教咱们的了?”

    “做戏先做人。”

    “你为了那一百块大洋,背弃师门,扔下把你养大的班主,这就叫不义。”

    “你在外头诋毁师门,这就叫不忠。”

    “一个不忠不义的玩意儿,也配跟我谈饭碗?”

    “你!!”

    小盛云气得脸涨成了猪肝色,拍案而起。

    “给脸不要脸,刘叔,这就是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货!”

    刘管事脸色也沉了下来,把手里的核桃往桌上一拍。

    “好一张利嘴。”

    “陆诚,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这北平城的天桥,池子浅,王八多。你想在这立棍儿,光凭嘴皮子可不行。”

    “今儿个,你要么把金爷赏的那对镯子交出来,算是给庆和班的‘拜山礼’,以后见了我们绕着走。”

    “要么……”

    刘管事猛地一摔手中的茶杯。

    啪!

    瓷片四溅。

    “雷爷,有人想拆咱们的台,您给露一手?”

    话音未落。

    角落里的雷老虎猛地站了起来。

    他这一站,带着一股腥风。

    两米高的身躯,像是一座铁塔,挡住了头顶的灯光,投下一大片阴影。

    “小子,听说你练过?”

    雷老虎狞笑着,一步步逼近陆诚。

    他走到桌边,并没有直接动手,而是伸出那只漆黑的大手,按在了那张厚实的红木圆桌上。

    “这桌子,是上好的花梨木。”

    雷老虎说着,五指猛地一扣。

    咔嚓!

    那是木头崩裂的声音。

    只见他那五根手指,竟然像插豆腐一样,硬生生地插进了坚硬的红木桌面里。

    木屑纷飞。

    紧接着,他手腕一翻,全凭指力,竟然硬生生从桌面上抠下来一块巴掌大的木头。

    “整劲,这是整劲大成啊!”

    一旁的小盛云虽然功夫不行,但也听过,忍不住惊呼出声。

    能把全身力气练成一块,贯通指尖,抓木如抓泥,这就是外家功夫练到顶了的表现。

    在天桥这地界,雷老虎这一手,足以横着走!

    “小子,你的骨头,比起这花梨木如何?”

    雷老虎把手里的碎木块捏碎,一脸挑衅。

    “喝了这杯木屑茶,再磕三个响头,今儿个这事儿就算了。”

    “否则,老子把你全身骨头一根根捏断。”

    刘管事得意洋洋地看着陆诚。

    “陆老板,识时务者为俊杰。雷爷这手功夫,可是真杀过人的。”

    雅间里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盯着陆诚,等着看他吓得尿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