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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这一顿,吃给全院看

    紧接着,奇迹发生了。

    王氏那原本惨白如纸的脸上,竟然肉眼可见地浮现出了一抹血色。

    呼吸,平稳了。

    不再是那种拉风箱似的急促,而是变得深长,有力。

    “这……我身上热乎了?”

    王氏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不堵了,真的不堵了!”

    “神了,真是神了啊。”

    陆老根激动得老泪纵横,就要给那药碗磕头。

    “这是哪路神仙显灵啊!”

    “爹,您别忙活了。”

    陆诚拦住父亲,把怀里那一对沉甸甸的金镯子,还有百十块现大洋,一股脑全倒在炕桌上。

    哗啦啦!

    这一声响,在贫苦人家听来,比过年的鞭炮还悦耳。

    金光闪闪,银光灿灿。

    把这破屋子照得通亮。

    “这……”

    老两口彻底傻了。

    他们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诚子,这……这不犯法吧?”王氏吓得手都在抖。

    “娘,放心。”

    陆诚握住母亲那双粗糙的手,眼神坚定。

    “这是儿子凭本事挣的,是金爷赏的,是全北平老少爷们捧的。”

    “从今儿起,咱家不穷了。”

    “这金镯子,您戴着压箱底。”

    “这钱,爹您拿着,明儿就把车买了,以后咱想拉就拉,不想拉就在家喝茶。”

    “以后这南城,没人敢再欺负咱们老陆家!”

    这一夜。

    陆家的煤油灯亮了一宿。

    老两口摸着那金镯子,看着那大洋,又看看那个盘腿坐在炕头的儿子。

    觉得像是在做梦。

    但这梦,太香,太甜。

    ……

    第二天一大早。

    天刚蒙蒙亮,大杂院里就开始有了动静。

    这院子住了十几户人家,都是穷苦力。

    水龙头边上,几个正在刷尿盆、洗衣服的老娘们儿,凑在了一块儿,那眼珠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往陆家那边瞟。

    嘴里的话,可不怎么好听。

    “听说了吗?昨儿个陆家那小子,在德云茶园‘露脸’了。”

    说话的是东屋的张婶,平时最势利眼,嘴也最碎。

    “呸,什么露脸啊,我都替老陆臊得慌。”

    另一个尖嘴薄舌的妇人撇了撇嘴,把手里的衣服摔得啪啪响。

    “好好的大男人,不学好。去演个畜生!那是‘钻筒子’,是披毛戴角的玩意儿。”

    “在这梨园行里,那都是下九流里的下九流,连给正经唱戏的提鞋都不配。”

    “可不嘛,听说还在地上爬,学狗叫唤呢。”

    张婶一脸鄙夷,声音故意拔高了几分,像是生怕陆家屋里听不见似的。

    “也就是金爷看个新鲜,赏俩钱。”

    “这就是拿着尊严换饭吃,我要是有这么个儿子,早就一头撞死在南墙上了,丢不起那个人!”

    “戏子,还是个演畜生的戏子,以后谁家姑娘肯嫁给他?”

    屋里。

    陆诚正要推门出去,手放在门栓上,停住了。

    他耳力好,外面那些难听话,字字句句都钻进了耳朵里。

    下九流?钻筒子?披毛戴角?

    陆诚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也没觉得多委屈。

    这世道就是这样,笑贫不笑娼。

    你没钱,呼吸都是错的。你有钱,放个屁都是香的。

    但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睡梦中的父母。

    要是让老爹老娘听见这些话,那心里得是个什么滋味?

    二老一辈子老实巴交,把面子看得比命重。

    这帮长舌妇,该治!

    陆诚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他手里端着那个大木盆,那一身精气神,跟往常那个闷葫芦判若两人。

    他也没去公用水龙头跟那帮人挤,单手拎着满满一桶备好的水,就像拎着一根稻草。

    屋里头。

    陆老根破天荒地穿上了新买的棉袍子,脸上红光满面,正张罗着早饭。

    一股子霸道的肉香味儿,从陆家那破窗户缝里飘出来,像长了钩子一样,瞬间盖过了院子里的霉味和尿骚味。

    勾得全院人的馋虫都在肚子里打滚。

    桌上摆的不是咸菜窝头。

    是陆诚一大早去胡同口买的:

    热腾腾的芝麻烧饼,层层酥脆,咬一口掉渣。

    一大盆卤煮火烧,那是“小肠陈”的老汤底,猪肠子炖得软烂入味,肺头吸饱了汤汁,上面撒着蒜泥和香菜。

    还有一盘切得薄薄的酱肘子,肥瘦相间,晶莹剔透。

    这顿早饭,哪怕是地主老财家也不过如此!

    “老陆,这……”

    刚才还骂得欢的张婶,闻着这味儿,不自觉地吞了口唾沫,往屋里一瞅,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哟,他婶子,吃了没?没吃进来尝尝,诚子刚买的,热乎着呢。”

    陆老根以前那是被踩在泥里的人,见了谁都矮三分。

    今儿个,他腰杆挺得笔直,嗓门也洪亮。

    “哎哟我的妈呀,老陆,你家这是发财了?”

    张婶把尿盆一放,也不嫌脏,刚才那股子鄙夷劲儿瞬间没了,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凑过来看着那桌硬菜。

    “听说诚子昨儿个在德云茶园唱红了?”

    “那是!”

    陆老根夹了一块肘子放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故意大声说道:

    “我们家诚子,现在是角儿!金爷都赏了金镯子,一场戏就能挣你们一年拉车的钱!”

    “看见没,孩子他娘昨晚喝了诚子带回来的神药,今早都能下地了。”

    众人顺着指引看去。

    只见平日里瘫在炕上的王氏,此刻竟然真的披着衣服坐在桌边,虽然脸色还有些白,但手里捧着半个烧饼,吃得正香。

    轰!

    整个大杂院炸锅了。

    “老陆家翻身了。”

    “诚子出息了!”

    刚才那些恶毒的议论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惊叹和巴结。

    “老陆啊,我就说诚子这孩子打小就行,长得就是个富贵相。”

    “诚子哥,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街坊四邻啊。”

    这就是现实。

    什么下九流,什么钻筒子。

    当把现大洋和酱肘子拍在桌上的时候,所有人都只能仰着头看你。

    陆诚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张张变幻的脸。

    他不觉得恶心,只觉得真实。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你想让人看得起,想让爹妈有面子,你就得强,就得有钱,就得有拳头!

    “各位街坊。”

    陆诚放下水桶,淡淡开口。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陆诚是在这院里长大的,谁对我家好,谁对我家孬,我心里有数。”

    “这卤煮买得多,想吃的,自己拿碗来盛。”

    “但有一条。”

    陆诚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了刚才嚼舌根嚼得最欢的张婶和那个尖嘴妇人身上。

    那眼神,冷得像刀子。

    “吃了我的肉,以后嘴巴就放干净点。”

    “我陆诚演什么是我的事,但我爹妈还要在这院里住。”

    “谁要是再让我听见谁在背后嚼舌根子,欺负我爹妈老实……”

    咔嚓!

    陆诚随手掰断了手边那根手腕粗的枯树枝。

    那是枣木的,硬得很。

    在他手里,竟然跟面条似的,直接断成两截,看得众人心里头凉嗖嗖的。

    “这就是下场。”

    全院鸦雀无声。

    张婶吓得一缩脖子,脸上的笑僵住了,连连摆手。

    “不敢不敢,哪能呢陆爷。”

    看着父母在众人的恭维声中笑得合不拢嘴,陆诚心里那口郁气,算是彻底散了。